農曆二月十五,韋山牛剛剛離開南坡鎮的第二天,一部風靡全國的電影——《金鏢黃天霸》開始在各鄉鎮火爆上映。
不管是不是趕圩日,無論白天黑夜。從早上八點到深夜十二點,一場接著一場,沒有斷更,全鄉鎮男女老少在電影院門口排起了長隊……
夜場十點半,最後一場即將開場。
忙碌了一天,周建寅和黃文德交接完便回家睡覺。
黃文德買完票,放進了一百來號人,連坐帶站,算是吧電影院哥哥角落佔滿了。
買不到的票的,要麼趴在門口,透著門縫往裡面瞄。要麼在門口徘徊等待著奇蹟的發生。
“六毛錢一人、六毛錢一人,最後一場,錯過回家夢裡才能看”,黃文德看開場了幾分鐘,時間差不多了,便開了一道門縫,探出頭吆喝著六毛錢一個站票。
那還了得,在門外買不到票的群眾一聽到居然有這種好訊息,一擁而上往門口擠,掏錢進場。
電影院一開場本來已經超員放進去很多人,這樣以來,後面即使交了錢的,還是擠不進去,眼看著電影院音箱裡傳來越來越激烈的打鬥聲,群眾們再也等不住,一擁而上,往電影院裡面衝……
“轟隆!啪啦!……”,隨著一聲聲巨響,一陣陣慘叫,電影院的大門瞬間坍塌。
黃文德看形勢不妙,趕緊努力的維持秩序,但喊破了嗓子,哪裡有用。
電影院裡面不明事理的群眾,趕緊一個勁的往外衝,一些來不及撤退的老人小孩倒在地上,相互擠壓,相互踩踏,現場亂作一團……
“老表,快起來,出事了,電影院出事了……”,周建寅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剛躺下不到半個時辰,忽然聽見街上傳來陣陣叫聲,門口傳來吳春光大力的拍門聲。
周建寅趕緊起床,開門一看,吳春光慌慌張張的站在門口。
“大晚上,你媽死了還是怎麼樣,那麼慌張”,周建寅對著吳春光氣憤的說道。
“比我媽死了還要緊,電影院塌了,估計要死人……”,吳春光上氣不接下氣的回答道。
“什麼,走”,周建寅此時只穿了一條秋褲,但也管不了那麼多,和吳春光往電影院跑。
周建寅到了電影院門口一看,電影院門口早已經亂糟糟一片,受傷的哭喊聲、要求退票的叫罵聲夾雜在一起,慘不忍睹。
周建寅也管不得那麼多,趕緊招呼家人親戚維持秩序來……
周建寅忙碌了一個晚上總算把事情處理個大概,清點下來,嚇了一大跳。
重傷兩人,一人手指骨折,一人腳踝崴了。
輕傷十六人,也就是掛點彩。
還有八個人,看見別人吊針,貪便宜,自己直接往病**躺硬要吊針。
七七八八的算下來,醫藥費估計要五百元左右。
退票一百六十多人,差不多一百元。
裝錢的箱子也在混亂中被人拿走,裡面大概有三百元左右。
加上坍塌的大門,七七八八加起來差不多九百元,相當於白乾了兩個月左右。
更要命的是因為出了這單事,被縣文化局勒令停業整頓十五天,《金鏢黃天霸》自然也錯過了最好的放映時間,這筆損失自然無法估算。當然,這是後話了。
眼看著紙抱不住火了,黃文德面對合夥人周建寅和吳春光的逼問,只能撲通跪在地上老實交代起來……
周建寅跟著李勇跑江湖,走南闖北,對梅花黨這種騙人的小伎倆,早已經是司空見慣,沒想到自己的姐夫平日裡看起來比猴子還精的人,居然也上這種當,真是又氣又笑。
畢竟是親戚,不看僧層面看佛面,要是直接切了姐夫,也不好向姐姐交代。
周建寅和吳春光商量了半天,最後做出了三個決定。
首先,所有的損失算在黃文德頭上,加上上次的八百元,和這次的八百元,一共一千六百元,半年不能分紅。
其次,黃文德以後不能再管錢,只負責看場,不負責賣票。
最後,周建寅作為一街之長,決定報案,揭發韋山牛為首的梅花黨人罪行,為南坡鎮人民主持公道。
黃文德心裡縱然有一百個不願意,特別是在揭發韋山牛事情上,自己還對韋山牛抱有幻想,但至於自此,自己也理虧,只能認栽了。
主意已定,周建寅便帶著黃文德去派出所報了案。
派出所的陶所長見韋山牛等人,風光回到南坡鎮,天天大魚大肉,卻沒有叫過自己,心裡本來就一肚子氣,現在有人報案,還是自己的好朋友受騙,趕緊帶著傢伙,往韋家奔……
陶所長帶著人火急火燎趕到韋家,韋山牛早沒了蹤影,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殘。
兩個寡婦,楊美麗和楊愛花。
兩個小孩,韋若錢、韋夜露。
外加一個閹人韋根貧和一個殘疾人韋革命。
再看看韋家,除開一口鍋和幾個破碗,還真找不出值錢的東西。
看著韋家這落魄樣,周建寅氣不打一處,拿著鐵鍋跑到門口咣噹往地上一砸,算是解了氣。
陶所長實在沒辦法,只能把韋根貧和韋革命兩個廢人帶到派出所隨便審問了兩天就放了出來。
特別是韋革命,在家本來就吃不飽,一到派出所倒好了,派出所飯還沒煮好,自己已經找好碗了,不放不行啊。
不過陶所長也不是沒撈到什麼好,至少在楊美麗去送飯時過了一把手癮。
周建寅砸了韋家的鐵鍋覺得不夠解氣,加上這幾天不用放電影,閒來無事,便帶著吳春光、黃文德、李勇,四人滿縣城的找韋山牛,希望直接把人截下來,弄不好那三千元還是自己的。
可他們哪裡知道韋山牛早已經離開靖西縣了。
再說,另一個主人公韋山牛,離開南坡鎮後,先坐車到了靖西縣城,怕耽誤事,飯也沒來得及吃,便趕緊轉車往富寧縣趕。
到了富寧縣,下了車,為了剩下革命的經費,九十三歲的韋山牛硬是一路小跑到了孫復山家。
“書記,開門啊,開門啊,我是韋山牛”, 韋山牛到了孫復山家口見大門禁閉,便拍起門來。
“你是誰啊”,大門吱的一聲開啟,一個沒見過的小姑娘站在門後面。
“孫書記呢,阿業呢,快通報”,韋山牛說著便往裡走。
“哥,快來啊,有人來家裡鬧”,小姑娘見韋山牛往裡闖,趕緊叫喚起來。
隨著小姑娘的一聲叫喚,一個彪悍的青年男子從屋裡跑了出來。
“你找誰,敢跑到我家來搗亂,也不去街上打聽打聽”,彪悍的青年男子衝著韋山牛。
韋山牛趕緊把事情簡單說了一下,但得到的答案卻讓他大跌眼鏡。
人家說自己只是這裡的租戶,根本就不認識什麼孫復山、韋建業,聽都沒聽說過,孫家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似乎這個世界沒有這些人。
事情基本清楚後,彪悍的青年男子直接將韋山牛推到大門外,咣噹一聲,把大門關上。
韋山牛以為自己搞錯了,又在街上認真核對了幾次門牌,確認無誤後,便在門口蹲著,希望奇蹟的出現。
天漸漸的黑下來,孫復山等人始終沒有出現。
韋山牛隻能到處打聽,終於在公園附近一個擺地攤買藥的打探到了一點有用的訊息。
原來孫復山原名孫大壯,是南寧附近一個小村莊的,根本不是什麼孫中山後代,三年前在附近擺攤賣假藥。後來不知道哪裡發了一筆財,在縣城租了一套大房子,深居簡出。
孫惠秀和韋建業也不是孫復山的女兒女婿,只是徒弟而已,至於那個小孩,好像是從哪裡拐賣來的,聽說兩個月前已經賣到廣東去了。
韋山牛聽到這裡,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事實。
孫復山那氣質,還有那龍游戲鳳的古玉鐲,在文山州時那些對他們畢恭畢敬計程車兵,韋山牛這些怎麼可能裝得出來。
韋山牛決定還是去文山州的軍供招待所看個究竟,才死心,弄不好還會有什麼奇蹟發生。
韋山牛出來時本來帶錢也不多,扣了車費現在只剩下不到二十塊錢了,在富寧縣也沒有什麼親戚朋友,就在車站裡將就了一個晚上。
等天一亮,韋山牛也顧不上洗臉、吃早餐,隨便到廁所裡灌了幾口涼水,肚子有點圓,就坐上第一趟車去了文山州。
韋山牛下了車,怕錢不夠,也不敢做人力三輪車,只能沿街打聽,邊走邊看……
文山州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加上韋山牛那夾壯的塑膠普通話,從太陽剛升起一直到太陽將要落山,才摸到了軍供招待所的大門。
文山州軍供招待所看上去還是那麼富麗堂皇和威嚴,兩個站在門口站崗計程車兵威風凜凜。
“敬禮”,韋山牛趕緊上前,還沒開口,兩個站崗計程車兵就衝著韋山牛敬了標準的軍禮。
“請問孫復山書記在哪裡啊”,韋山牛一看見士兵衝自己敬禮,一想人家肯定是還認得自己,趕緊興奮的問起來。
“孫復山,沒聽說,請去前臺諮詢”,韋山牛等來的卻是失望的答案。
韋山牛趕緊走到前臺,打聽了半天,連掃地工人都問了一個遍,根本沒人認識孫復山、孫惠秀和那天殺孫子韋建業。
韋山牛隻到現在這終於相信自己上了當,頓時癱坐在地上嚎嚎大哭,頓時引來了一些房客的圍觀……
“起來!起來!給我滾出去”,看著韋山牛坐在地上大哭,影響不好,剛才還彬彬有禮計程車兵忽然衝過來衝著一陣叱喝,並不斷的驅趕韋山牛。
韋山牛看著凶悍計程車兵,只能不情願的離開軍供招待所,在街上漫無目的走……
隨著天漸漸的黑下來,一場更大的噩夢正在等著韋山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