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的夜間,寂靜無聲,正所謂月黑風高夜,殺人越貨良辰時。
話說周慶將半夜睡得正酣,忽然聽到有人敲門,趕緊起來開門一看,居然是自己兩位昔日戰友,王二狗和何老六。
在這個**時期,兩位昔日戰友深夜拜訪,定有大事。
周慶將趕緊將兩人拉進屋,正要掩上門,門外黝黑蒼穹忽颳起一陣風,風捲著樹葉,打了個圈,落在周慶將腳邊。
周慶將打了個哆嗦,心裡咯噔一下,覺得有什麼不妥,自己又出門到附近轉了一圈後,確認四下無人,才匆匆忙忙趕回屋裡,把門關了嚴實。
周慶將進了屋,把燈熄滅了,拉著王二狗和何老六到後院問起了究竟……
原來自打周慶將離開了百色不久,百色就被解放軍給攻佔了。守軍的部隊大部分被打散了,剩下的1000多人跟著張光瑋司令(註解1)轉進了隆林縣山區打游擊。
王二狗也跟著進了深山。
後來隆林縣也沒共軍攻佔了,張光瑋司令就帶著部隊向桂北發展,王二狗一個土生土長的百色人,不願離開故土,便投靠了靖西賴慧鵬專員(註解2)。
王二狗由於在一次戰鬥中救了賴慧鵬一命,很快被任命為邊區縱隊行動組組長。
再說,另一個戰友何老六,在靖西解放後,無處可去,一直躲在家裡度日,後經王二狗舉薦,做了行動組參謀長。
王二狗簡單介紹了兩人目前的身份後,便開門見山,直接說明來意。
這次兩人到南坡鎮來,就是奉了賴慧鵬專員的命令,要暗殺南坡鎮貧下中農協會韋山牛等幹部,阻止當下共軍進行社會主義改造活動,希望作為老部隊官員的周慶將積極配合。
“這……就我們三個,恐怕……”,周慶將聽了兩人來意,想想現在家裡上有老下有小,加上要殺自己的鄉鄰,便猶豫起來。
見周慶將猶豫不決,王二狗又繼續說,只要周慶將配合完成任務,光復後,還是南坡鎮鎮長。
他們告訴周慶將哥倆只是前來探路,鎮子外面還有十幾人隨時進來接應,保證萬無一失。
見周慶將磨蹭了半天,還是不能下定決心,何老六用手摸了摸懷裡的槍,用詭異的眼神直直的瞪著周慶將……
“爹,你在幹什麼”,周慶將猶豫不決的時候,女兒周思將忽然迷迷糊糊的走到後院和自己打招呼。
周慶將趕緊上前抱住女兒回了房間,這時老婆龐麗萍也醒了。
周慶將趕緊貼著龐麗萍說了幾句,龐麗萍頓時臉色發青,但還是順從的哄著女兒入睡。
周慶將簡單安撫了母女倆,便趕緊回到後院。
周慶將到了後院,見何老六還在盯著自己。看著何老六吃人的眼神,只到這傢伙和王二狗不一樣,沒有生死之交,是什麼事情都會幹的出來的。
周慶將轉念一想,近段時間韋山牛不斷的挑事,連祖墳都被人挖了,想想自己指不定哪一天連命都保不住。現在賴慧鵬專員人強馬壯,又許諾給自己擔任鎮長,就賭上一把吧。
一股熱血衝上腦門,媽的,老子幹了!周慶將當下決定配合王二狗行動。
主意已定,三個人又簡單商量了具體的行動方案後,何老六便去鎮外通知行動組的其他人。
不出半個時辰,行動組的人在周家門口會合,周慶將在前面帶路,朝韋山牛家摸去……
不出一會,一夥人就到了韋家門前。
此時,已經接近三更,萬籟寂靜,只聽得牛欄裡的母牛挪動著肥碩的身軀,像是知道點什麼,發出悶悶的叫聲,叫得人心煩……韋家大門緊閉。
王二狗見韋家只不過是一個瓦房,大門看上去也很單薄,便改變原來的計劃,決定直接破門衝進去,把屋裡的人給殺了,然後迅速離開。
“咣噹!”,王二狗二話不說,直接上去就是一腳,大門動了一下卻沒有被踢開。
原來,經過上次周慶將的“復辟”,加上這段時間幾個附近貧下中農協會會長夜裡被暗殺,韋山牛吸取了教訓,晚上睡覺之前,都用米櫃將大門堵死。
晚上睡覺家人都是和衣而睡,以防萬一,沒想到今晚真的用上了。
韋山牛睡得正酣,忽然聽到外邊有人踢門,並傳來陣陣吵雜聲,料想是要出事,趕緊起來呼喊叫家人。
韋家人聽到韋山牛的呼聲,趕緊起來,紛紛從後院翻牆,往後山逃跑。
可惜韋山牛機關算盡,卻忘了一個人,家裡殘疾的老五韋大鷹……
王二狗見門撞不開,趕緊叫人上房揭瓦,從屋頂翻下來,這才把門開啟。
門一開啟,王二狗等人魚貫而入,搜了個便,卻只發現床底下躲著一個殘疾人而已,其他人早已經溜得沒了蹤影。
王二狗頓時怒火中燒,叫人將韋大鷹拉了出來,不由分說,上去對著脖子直接一刀,將人頭給剁了下來,提著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王二狗怒氣未消,又轉回屋裡,一個槍托照著腦門拍了下去將那頭怪叫的母牛砸死,臨了還順便把房子給點燃了。
周慶將躲在人群后面,本以為行動組會像上次自己“復辟”那樣,將人抓了了事,現在殺人放火就在自己眼前,看了真切,頓時感到頭皮發麻。
“咚、咚、咚、咚”、“殺!殺!”,忽然,遠處,傳來陣陣擊打金屬和喊叫的聲音,數不清的火把照得大地一片通紅。
王二狗等人聽到聲音,估計是貧下中農殺來了,趕緊落荒而逃。
周慶將腦袋一片空白,跟著眾人跑出了鎮子,看著王二狗手裡還在拽住韋大鷹的腦袋,想著曾經一個戰壕打鬼子的戰友,現在卻成了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土匪,頓感心灰意冷,覺得自己和“**”已經不是一路人。
跑到老榕樹附近,趁眾人不注意,周慶將閃進樹後面,脫離了行動組。
周慶將在老榕樹後面躲了半夜,聽見遠處的喊叫聲漸漸停了下來,周圍又恢復了平靜,這才慢慢的從樹後面閃出。
周慶將剛從老榕樹後面閃出,剛要離開,忽然覺得黑暗處有雙眼睛在盯著自己,猛一回頭。
“嗖”,不遠處的廟堂有一個黑影一下子閃進了一個角落。
周慶將心裡一驚,頓時感覺到一股冷汗往上冒,也管不得那麼多了,趕緊乘著天黑往家裡摸……
周慶將回到家時天已經漸漸放亮,龐麗萍在客廳裡坐立不安的等著自己,眼都黑了一圈……
太陽漸漸的升了起來,小鎮的人們在戰戰兢兢中醒來。
韋山牛簡單將兒子埋葬後,趕緊向縣政府申請了一個烈士家屬名額,領取了撫卹金,也算是有得有失了。
經過昨晚的事情後,韋山牛一家便藉口搬進了更為穩固的鎮公所,從此深居簡出,連鎮裡一些革命大事也懶得出面。
直到不就後發生的一件事,韋山牛決定不能再坐以待斃……
註解:1.張光瑋,滇桂邊區司令, 廣西著名土匪,所部共2000多人,活動於百色西北地區。
2. 賴慧鵬,靖西專員,廣西著名土匪,所部共1000多人在靖西中越地區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