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三十二回]天佑宗的禮物
[第兩百三十二回]天佑宗的禮物
難倒阿克蘇的問題,此時同樣也難倒了我。
我並沒有想到,阿克蘇會突然來訪,也沒有想到他來訪時,帶來的禮物竟是一份先前與殤人商業協會簽訂的貨物清單。
我站在視窗,藉著陽光仔細看著清單上那些貨物明細,特別是那五十『門』石炮和一千發炮彈,僅憑這些東西足以裝備出一支可以和皓月國大軍抗衡的軍隊,納昆虎賁騎如果再配上這些火器,完全可以橫掃整個東陸。
如今兩軍並沒有聯盟,這應該屬於納昆的祕密,為什麼阿克蘇會將這個東西『交』到我手中,用意何在?難道說這是用納昆的誠意來試探蜀南是否有誠意?互相『交』換軍事上的祕密?
我看完清單,遞還給阿克蘇,並沒有開口說話。
與聰明人『交』談,一旦先說話就『露』底,如同兩個身負武藝的武士一樣,誰先動手,如果不能一擊必殺對方,很容易將自己的破綻『露』出,被對方牢牢抓住。
我們兩人誰都沒有說話,但阿克蘇進『門』時,臉上閃過的那一絲焦急的表情,被我雙眼抓住,我相信,他必定會先開口,因為著急的人是他,並不是我,在遞還給他清單的同時,我也想到了一個問題:這批貨物是如何運到鷹堡來的?
如今天下的局勢,雖然說皓月國大軍已經用很快的速度佔領了北陸,但其他勢力並沒有聯盟,當然天啟軍與鐵甲衛除外,殤人商業協會不管是運送什麼東西,哪怕是糧食,途經其他勢力的佔領區都絕對會被扣下,更何況是這些兵器。再者,殤人商業協會與皓月國相勾結,我在千機城中就已經得知,但如今卻運送武器給納昆,難不成是想邀請納昆加入?
“謀臣兄,你如何看這些貨物?”阿克蘇終於還是先開口了,不過問得卻很奇怪,並不直接,反倒是繞了無數個圈子,問我如何看這些貨物,這其中有數層意思,我無論怎麼回答都不可能正確,因為這句話本身就是一個陷阱。
“很貴重,這是納昆送給蜀南的禮物嗎?”我回答了一句看似十分愚蠢的話,聽起來很無恥,可這卻是我能想到最好的回答。阿克蘇否定,那就失了納昆的誠意,如果他肯定,佔便宜的便是我。
阿克蘇笑了笑:“這本是我軍購買的新鮮玩意兒,實話實說,原本是為了對抗天啟軍所用,但如今皓月國大軍『逼』近,我想這些東西還是和盟友一起分享較好,這樣大家都得利。”
阿克蘇這話說得也很巧妙,沒有謊言的成分,說是分享,但這其中到底用什麼樣的方式卻只是他說了算,我要是要求這上面所寫的東西兩軍各一半,就顯得蜀南過於貪心。
我心中發笑,覺得我和阿克蘇兩人看似平常的對話,卻不斷給對方設下陷阱。
“好,自此我們兩軍就成為了盟友”我故意說出這句話,同時一把抓住阿克蘇的手。
阿克蘇一時沒反應過來,我竟說這樣一句話,在沒有商談任何條件的情況下,我一口將這句話說了出來,怨只怨他在剛才那句話中提到了“盟友”二字,我理所當然順水推舟,將這盟友的帽子直接戴在了蜀南的頭上,難道他會否認嗎?
阿克蘇愣了一下,隨後打了一個哈哈,輕釦桌案道:“謀臣兄,真是高招,不過你來納昆鷹堡全權代表了盧成夢,而我身在焚皇身邊,要做任何決斷都必須經過陛下,否則我說了可不算。”
我聽罷,笑著搖搖頭。阿克蘇這個滑頭,這才是他的王牌,本可以他說了就算的事情,直接退後一步,推到焚皇的身上,本也是這個道理,我身為使節來到納昆,代表了盧成夢,而他和焚皇都身在鷹堡,無論從什麼角度來說,他這個大祭司都沒有辦法代表焚皇,君臣禮儀之間的東西竟成了他最後的殺招。
“看來你我之間的對弈到如今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阿克蘇看著我說,“我來找謀臣兄,是為了一起查明這批貨物是從什麼地方運送進來的,這件事看似無關緊要,但實際上卻非常致命。”
阿克蘇話中有理,這樣大批的商隊如果可以大搖大擺地途經佳通關而來,那麼軍隊也同樣可以採取相同的方式,皓月國大軍如果採取這種方式偷襲鷹堡,直接兵臨城下,將納昆給堵死,不出一個冬天,整個納昆就不戰自敗了。
我道:“我看到貨物清單時,心中的想法和大祭司一樣,也很驚訝,因為就連我們來時,都是喬裝打扮了一番,又塞給了佳通關下的守軍大批的金銀,又沒有帶任何違禁品,這才放行,況且正好碰上北陸淪陷的時候,佳通關內天啟軍的仇恨早已轉移。”
阿克蘇沉思片刻道:“你的意思是,殤人商業協會是採取相同的辦法?”
“不。”我否定,“我們一行只有九人,去什麼地方都算是方便,因為九個人沒有什麼威脅,但你看這清單上面的貨物,就算是運送起來,少則幾百人隨行,這樣大的隊伍,天啟軍不扣押嗎?這不可能。”
“那他們到底……走哪條路來的?”阿克蘇滿臉愁容,看得出這個問題讓他很傷神。
“大祭司,我認為目前我們最應該做的事情是……清點貨物。”我拿起那張貨物清單,在清單上用手指畫了一個圈,“我記得殤人商業協會自己的清單和任何文書都有他們的蜈蚣標誌,可這一張沒有,只是一張普通的寫滿文字的紙,你不覺得奇怪嗎?”
我這樣一說,阿克蘇才趕緊拿過那張文書,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才道:“的確,沒有,有些古怪。”
“調動『精』銳武士,準備清點貨物吧。”我道。
阿克蘇明白我話中的意思,起身向『門』口走去,站在『門』口又說:“謀臣兄,清點貨物之時,你是否要回避一下?”
“不勞煩大祭司,我在這裡安全得很。”我走向視窗,看著遠處鷹堡那扇大『門』。
江中,龍途京城,騰龍殿偏殿。
偏殿內,四處都擺放著殤人商業協會進貢來的那些稀罕玩意兒,其中還有不少『女』人的肚兜也四下散落著。大『門』主走進偏殿時,看見肚兜便皺起了眉頭,趕緊喚來內『侍』將這裡給收拾乾淨,隨行的天任搖搖頭:“才不到十歲的孩子,就知道玩『女』人了,難怪這麼多人會想要當皇帝。”
“只是孩子,現在什麼都不懂,你可知道這皇帝要懂『女』人,是需要有專人教導的?”大『門』主蹲下來,抓起一個『女』人的肚兜,肚兜上還鏽著一朵十分庸俗的紅『花』。
天任笑了笑,此時一名鐵甲團的信使徑直跑進騰龍殿,推開在旁邊等待的內『侍』,徑直來到大『門』主身後,跪下後道:“大『門』主,最後一批人已經撤離了京城。”
“都撤乾淨了?”大『門』主側頭問道。
“是,都撤乾淨了,宗主來信,稱貨物已到納昆鷹堡下,計劃順利。”
大『門』主臉上有了笑容,揮手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信使退下後,天任立刻叫退了周圍的內『侍』,偏殿中只剩下了他與大『門』主兩人。天任心中很不高興,本來和鰲戰之間通訊,都必須要經他之手,可如今大『門』主所說的到達鷹堡的貨物自己卻毫不知情。
“大『門』主送了禮物給焚皇?”等人都退去後,天任直言問道。
大『門』主回頭看了天任一眼,點頭道:“不是給焚皇的,是給謀臣和盧成夢的禮物,這件禮物可以助這兩人一臂之力。”
“何意?”天任不明白,這種節骨眼上,大『門』主竟要助蜀南一臂之力。
“要想納昆與蜀南順利結盟,就必須讓焚皇感覺到危險無處不在,躲在那牢不可破的鷹堡之中也不是萬全之計,盧成夢是個隨時都有如履薄冰之感的人,而焚皇盧成寺卻不是,他驕傲,自大,尚武,認為武力可以解決一切,可如今卻對東陸的局勢遲疑不定,這次他看得遠了,沒有如從前那樣只觀眼前利益,但選錯了時候。”
“大『門』主的意思是,你要促進蜀南與納昆的儘快結盟?”
“嗯,兩個謀士,也就是文人坐在一起,要談些關於東陸未來的事情,你信不信謀臣與那個納昆大祭司阿克蘇之間的對話可以持續幾年都沒有任何結果。”大『門』主將手中那個肚兜拿起來,放在旁邊的燭臺上點燃,隨後扔進火盆中。
“各為其主,當然要佔盡對方的便宜。”天任很理解,畢竟當年他隻身來到京城,潛伏在闐狄身邊也做過相同的事情,慢慢的熬,一直熬到時機來臨的那一天。
“他們熬得起,我們熬不起,所以必須要推動下面的計劃順利進行,鐵甲衛一發兵,蜀南也快了,剩下的就看納昆了,只是不知道這個聯盟什麼時候會崩潰。”
大『門』主坐在火盆前,盯著燃燒的肚兜,那肚兜不知道是什麼材質所做,燒得很緩慢,就如現在東陸的局勢一樣,雖然火燒眉『毛』了,但依然有人為了以後的利益,完全不著急。
“聯盟會崩潰?”天任來到火盆前,先看了一眼火盆內,又側頭去看著大『門』主。
大『門』主指著偏殿內柱頭上的龍紋:“就連以前坐擁江山的盧成家,都會四分五裂,那些都各自為戰的勢力,能持續多久?不把火燒到他們家『門』口,他們是不知道厲害的。”
“所以大『門』主就送了一份禮物給他們?”
“對,很獨特的禮物,焚皇會喜歡的。”
大『門』主抓過旁邊桌案上的酒壺,將整壺酒倒進火盆中,火盆中的火焰頓時騰起了一丈多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