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回]遠寧的回憶VII
“為什麼?”
遠子乾站在那個被封閉的竹亭之外,彷彿在自言自語。
沒有人回答他,他只能聽到自己心中一直回‘蕩’著“為什麼”三個字。
遠子幹又說:“是因為復仇嗎?天佑宗的復仇對嗎?你當年嫁給我,就為了等這一天對不對?如今你已經得償所願,為什麼不出來告訴我一切的緣由呢?”
依然沒有人回答他,遠子幹伸出一隻手,按住竹亭。
“當年你說自己喜歡荷‘花’池,喜歡一個人能靜靜看書撫琴的地方,我便給你建了這個隱祕的地方,誰知道卻是用來掩飾你的祕密。”
遠子幹突然喝道:“我知道你在這裡你回答我你為什麼不回答我”
遠子幹雙手發勁,擊在封閉的竹亭之上,頓時被擊開啟來一個巨大的缺口,陽光照進竹亭之內,那副魚鱗銀甲閃閃發光,在鎧甲的旁邊跪著一個人,那個被稱為‘門’主的黑衣人。
黑衣人轉過頭來,伸手摘去了臉上的面具,‘露’出一張讓遠子幹無比熟悉的臉——雯馨。
遠子幹看到雯馨的那一刻,如同卸去了千斤重擔一般,長吁一口氣,苦笑道:“在沒有看到你之前,我一直告訴自己,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你還在寢屋之中做著刺繡,‘**’唱著我最喜歡的歌謠……”
雯馨轉過頭去,看著那副鎧甲:“這副鎧甲是當年大滝皇朝誅殺天佑宗之後,我留下的,一同留下的還有我曾經使過的那支長槍——撼天胤月。”
“記得嗎?我曾經用那支刻有天佑宗銘文的長槍與你在戰場上一搏,你輸了。”
雯馨又說。
遠子乾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
“你們恐懼那個預言,所以要誅殺天佑宗,可我們又犯了什麼錯呢?僅僅是因為一個預言嗎?為何大滝皇朝的統治者不想一想,如果真的留有民心,天下又怎會在未來大‘亂’?沒錯,我嫁給你的時候,是想過要復仇,我甚至有了一個長期的計劃,潛伏在你身邊,一一誅殺那些當初向天佑宗舉起屠刀的人,後來我懷上遠虎時,決定放棄了,知道為什麼嗎?”
雯馨起身,走到那副鎧甲前:“因為我突然明白,一些生命逝去,必然有一些生命會誕生,一切都是註定的,我一人之力又能改變什麼呢?如果預言是真的,一切都會向著那個方向慢慢前行,只不過我沒有算到,我要尋找預言中的其中一人,竟然是自己的親生兒子。”
“在不知遠寧就是那人之前,我本想此生就這樣和你一起度過,但似乎是預言的召喚,讓遠寧找到了撼天胤月槍,那便是宿命吧,逃不掉的,我只能用了天佑宗的法子,託了溪相國寫了一紙保送遠寧從軍的文書,卻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在想天佑宗到如今依然還有那麼大的勢力……對,只要有一天預言沒有實現,天佑宗就會永遠存在。”
雯馨說完那番話,轉身對著遠子幹跪下:“如今我的使命已經完成,看在我們多年夫妻的情分上,只求你一事。”
遠子幹依然沒有說話。
“只求你,將這副魚鱗銀甲‘交’予遠寧,並且不要告訴他我的真實身份……我想即便我是一個你要誅殺的逆賊,但你依然不會拒絕一個母親的請求,僅此而已,雯馨拜謝了。”
雯馨咬破了口中的毒‘藥’,含笑閉上了雙眼,向前倒去,遠子幹還是扶住了雯馨,將她擁入懷中。
雯馨在死前,彷彿還聽到顏伯對自己說:“‘門’主,你如果出手便會暴‘露’身份,你的身份敗‘露’一定會影響到將來遠寧小少爺的前程,為了預言,為了很久很久之後天下永久的太平,讓我代替您去吧,而天姿就讓她成為遠寧心中永遠的一個夢,因為只要有夢的人,才會努力的活下去,追逐那個永遠都抓不到的夢。”
寂靜。
還是寂靜。
長久的寂靜。
最終寂靜被遠子幹那一聲嘶吼所打破,嘶吼中還帶著哭腔,聲音從竹亭之內傳出,一直飄向遠方,飄向多年前的戰場之上……
多年後,京城宮廷政變,天下大‘亂’,龍途京城中人傳說著曾經世代兵家的遠府後院鬧鬼,因為只要有人路過遠府,便能聽到裡面有人輕聲‘**’著一首詩——
“君到江南見,十月送寒衣。
今日石橋上,依欄念湖西。”
那個‘**’詩之人每次唸完之後,都會回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聽見那個‘女’人站在橋頭喃喃自語這首詩詞後,自己拍馬上前輕聲問道:“姑娘好文采,未請教芳名?”
‘女’人回頭,微微一笑:“雯馨。”
“好名字,在下鐵甲衛威虎將軍遠子幹”
歷史的車輪永遠都在滾動,一刻都沒有停歇過。
……
不久後,江中,武都城下。
慕樂本想按照慣例唸完朝廷對遠寧的褒獎,但最終還是放棄,將那紙文書遞給遠寧。
遠寧持槍站在那一動未動,慕樂只得將那紙文書塞進了他的包袱之中,隨後讓隨行的參將將盒子奉上,遞到遠寧面前,隨後揭開,‘露’出裡面疊得整齊的魚鱗銀甲。
遠寧的目光從地上移到了那鎧甲之上,聽到慕樂說:“這是你父親託我帶給你的東西,你從軍之後,這鎧甲剛好派得上用處,我看過了,似乎很合你的身子。”
遠寧伸手接過那盒子,輕聲道:“多謝。”
“我沒想明白,為何你不留在這禁軍衛,偏偏要離開京城,還好我給你選了這個相對富饒的武都城,當個兵馬衛也算不錯,不過怎麼也比不上在京城做禁軍來得痛快。”
遠寧沒有立即回答,許久之後才張口說:“因為我得遵守承諾,輸了,就得離開遠家,永遠不再回去。”
遠寧說完之後,捧著那個盒子轉身頭也不回地走進城內。
慕樂跨在馬上,看著遠去的遠寧背影在夕陽下顯得那麼的落寞,他嘆了口氣搖搖頭拍馬向另外一個方向離去。
多年後,龍途京城禁宮內,慕樂帶著百名鐵甲衛團團圍住單人闖入的遠寧,問:“你不是說永遠都不會再回來嗎?”
遠寧點頭:“對,遠寧是不會再回來了。”
慕樂笑道,舉起長刀對準他:“那你又是誰?”
“椒圖。”
……
遠寧的回憶在這一刻停止,才發現自己依然站在城‘門’之下,而時間好像只是過去了一刻。回頭看看,陣中已不見霍雷的身影,而那些反字軍中的軍士也盡數退去,回到了大營之中,只剩下無盡的黑暗和離去時揚起的灰塵。
那個霍雷說的到底是真還是假?遠寧忍不住去看手中那支撼天胤月槍,還有現在不需鮮血就可以清楚地看見的那二十字銘文。
站在城‘門’內的軍士,一直呆呆地看著‘門’外的遠寧,這名如今武都城中唯一一名大將,不知他剛才為何一直站立在城‘門’不動,但誰都沒有敢走出城‘門’,也沒有誰張口叫一聲“將軍”,只因他們早已習慣這名青年將軍不時會站在某個地方發呆,一站就是好幾個時辰。
江中,建州城外百里,牧地沼澤外。
宋忘顏麾下的反字軍大營駐紮成為了一個十字形,分為東西南北中五個營區,而每一個營區之內都有一座她自己的營帳,而每日她到底會呆在哪個營帳內,除了宋忘顏自己,誰都不知道。按照宋忘顏自身的想法,那便是和風滿樓的殺手有過那一次接觸之後,明白無論是在什麼地方,什麼時間,作為主帥都極有可能被對軍請來的殺手割下頭顱,取了‘性’命。而這十字排列的五大營,每營之中各有兩千人,且自己身邊的百人親兵隊也故意分散開來,用以‘迷’‘惑’敵人,‘弄’不清楚她到底身在哪個營區。
宋忘顏的過於小心,讓身邊的黑衣斥候隊統領忠伯都覺得有些多慮,但宋忘顏卻在見過那個戲子之後,整日坐著惡夢,在夢中自己被一張巨大的蜘蛛網所包圍,而在不遠處有一頭巨型的蜘蛛正緩緩向自己爬行而來……
大營外山崗之上,白甫盤‘腿’坐在那,身邊坐著幾名當地的百姓,百姓每人手中都握著農具,盯著將他們糧田佔來作為營地的反字軍,不敢怒更不敢言,只是不時地舉起鋤頭往地上狠狠一砸,低聲喝道:“挖挖挖,把你們的祖墳都給挖出來不好好地呆在城裡,跑到這來禍害莊稼人”
這些百姓面對軍士的時候,總會在那一剎那忘記這些穿著盔甲,手持利器的軍士原本也只是普通百姓出身,更多的和他們一樣曾經都是莊稼人,同樣這些已經從軍的軍士在見到莊稼人的時候,也會下意識地遺忘自己從前的身份,喝斥叫罵著這些農民,以顯示自己的威風。
白甫來到這裡的時候,已經看到了這一家子坐在山崗之上,再抬頭看去,山崗之下那排列成為十字陣型的軍營已經將所有的耕地全都給佔了,雖然快入冬不應是種莊稼的時候,但人、馬還有戰車等已經將原本整齊的耕地踐踏得不成樣子。
這宋忘顏聰明雖然是聰明,但畢竟還只是個大小姐,從來沒仔細想過百姓心中到底裝著的都是些什麼東西,一個稍微有些常識的將領,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是絕對不會輕易地讓自己的軍隊踏上農民的耕地,這不僅僅是絕了農民的退路,更是絕了自己的後路。
農民種不了糧食,吃什麼去?難道如這眼前這家農民一樣,站在高崗之上,張嘴喝風?
再者,就算這一萬人走過了牧地沼澤,過了佳通關,又能改變什麼?宋一方那三十萬大軍如今都要成為各方勢力的盤中餐,這區區一萬反字軍,雖然說都是經過訓練,但比得上納昆的虎賁騎還有北陸的赤雪軍嗎?
比不過的,如果這一萬人先前與他們‘交’手,只會成為大餐前的開胃菜。
白甫有些遲疑到底要不要進去宋忘顏的大營之中,他轉過頭問那些那幾個農民中最年長的一位:“老爹,你家就住在附近嗎?”
那老頭將鋤頭杵在地面上,用鋤頭把頂住自己的下巴,微微點頭道:“對呀,不過馬上要搬走了,或許會去山裡,這已經不是人呆的地方了。”
白甫笑笑道:“老爹,他們會走的,馬上就會走,不是趟過這沼澤便是重新回到城中。”
老頭苦笑:“那又怎樣?如今這天下到處都在打仗,今天他們走了,明天另外的軍隊又來,這片地算是廢了,我們一家堅持到最後也呆不下去了,我估‘摸’著建州城周圍再過半年就成為渺無人煙之地了。”
對呀,白甫記得當初到建州城來“投軍”的時候,見著那城牆外掛滿了人頭,這反字軍不知殺了多少人,因為那宋一方下令道,軍士領賞全靠人頭來計算,這樣的命令一下達,不少人都動起“殺良冒功”的美夢,自然也死了不少無辜的人,因為這天下就算貪官再多,也無法掛滿建州城的四面城牆。
而所有的貪官腦袋加起來都比不過一個天義帝的腦袋,不過天義帝的腦袋早就已經被賈鞠給取走了,聽說至今還放在北陸即將建城的天啟宮之下埋著,聽說那樣做的理由僅僅是擔心天義帝的鬼魂作祟。
“老爹,我這有錢銀兩,你拿去吧,就當你給你的報酬。”白甫從腰間掏出一個‘精’致的布袋塞在那老頭兒的手中,老頭兒很是驚訝。
老頭兒忙將布袋還給白甫道:“這位面具先生,我又沒為你做啥,你幹嘛給我錢呀?”
“已經做了,只是你不知道。”白甫又將錢袋硬塞給老頭兒,然後轉身大步從山崗上走向,直接走向宋忘顏軍營之中。
待白甫遠去之後,老頭兒這才將布袋那根細緻的繩子開啟,開啟之後發現裡面竟然裝著滿滿的一袋子銀錠,只是單個的銀錠都夠他們一家子吃喝兩三年,這就是飛來橫財呀。老頭兒一家再抬頭看去時,白甫竟然已經站在了那反字軍軍營‘門’外,就如飛過去的一般。
老頭兒“呀”了一聲,趕緊拉全家向著白甫所站的方向磕頭:“神仙呀,肯定是神仙,神仙來搭救我們了。”
這個世界上本就沒有神仙,當一個可以救萬民於水火之人現世後,久而久之便會被人們所神話,最終成為了老天爺的代言人,畢竟沒有百姓會真的相信蒼天已死。
實際上蒼天真的死了,雖然有些號稱能撥開烏雲,看透天空的下神告訴眾人,他清楚地看見老天爺那雙眼睛還瞪得老大,盯著東陸的這片土地,可他卻忘記了老天爺也許是“死不瞑目”。
白甫隨著那名被宋離遣在營‘門’外,一直等待的軍士引領到營帳之中時,卻看到宋離一個人獨自坐在營帳的桌案旁端著一碗湯‘藥’喝著,宋忘顏卻不在裡面。
“白先生”宋離見白甫走進營帳,忙放下碗,簡單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裝束,還來不及擦去嘴角殘留下的湯‘藥’殘跡,便迎了上去。
在距白甫一張遠的地方,宋離便已經拱手鞠了一躬。
“‘門’g先生搭救,宋離感‘激’不盡,安謙將軍服下了先生所開的‘藥’方之後,只喝了一劑便已經有了好轉,嘔出了不少毒血,醫官說再過幾日便可以下地行走了。”宋離說,還保持著那個姿勢。
白甫伸出一隻手將宋離抬起來,笑道:“二公子大禮,我如何受得起,救你們倆的‘性’命,只是舉手之勞而已,你們危在旦夕,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人都只有一條‘性’命,先生救下宋離這條命,宋離此生難以報答先生的大恩。”宋離又準備俯身下去,被白甫又一次扶住。
白甫道:“我今日來,是要見你姐姐,目的也是為了救你們一命。”
“啊?”宋離心中一驚,忙問,“先生的意思,宋離不懂,難道是說我和姐姐都會有殺身之禍?”
“對。”白甫轉身看著帳外,“不僅是你們,還有這建州城中所有人的‘性’命。”
“白先生這話中意思,好像並不是來救命,反倒讓我覺得是威脅。”一個聲音從帳外傳來,隨後一個身材並不高大,卻十分苗條的身影出現在營帳口。
宋忘顏全身上下的那身皮鎧非常合身,看樣子是量身定做。皮鎧外面的黑漆塗得發亮,不注意看還以為是鐵甲,估計是因為宋忘顏的身子支撐不住鐵甲的重量,故而改成皮鎧。
走進營帳之後,宋忘顏學著普通的男‘性’軍士一般對白甫抱拳道:“反字軍宋忘顏見過先生,承‘門’g先生搭救我弟弟。”
宋忘顏抱拳之時,並沒有將手中的長鞭放下,而是握在手中,這表示著她依然對白甫懷有敵意。白甫看在眼中,明白宋忘顏定是對宋一方大營之中的事情有部分了解,知道自己雖然幫反字軍連下數城,但又突然失蹤,讓宋一方非常惱火。
白甫沒有說話,看著宋忘顏從身邊離開,走到桌案旁邊,隨後伸出一支手,張開手掌道:“先生,你是貴賓,還請上座。”
白甫搖頭道:“不必了,我時間不多,還有其他事情要去,我只是來告知將軍,應該立刻將建州城中所有軍民撤出,然後退到佳通關鎮守。”
“哦?”宋忘顏坐下,先是看了一眼宋離,隨後又問,“先生意思是有人會攻打建州城?”
白甫道:“正是。”
宋忘顏輕笑了一聲:“這如今建州城周圍數十城池都在我軍的控制之下,而佳通關周圍又大滝軍所控制的那幾座小小的城池中的守軍,只會龜縮不出,怎麼會來攻城?他們沒有那麼愚蠢,雖然我父親將三十萬大軍調走,但如今建州城的兵力足以應付那幾座城池之中的大滝軍,要打敗他們只是頃刻之間。”
“是嗎?嗯,這點我相信。”白甫說完頓了頓,“那納昆虎賁騎呢?將軍是否有信心率所有將士將他麼擊潰,趕回納昆草原之上?”
虎賁騎?宋忘顏心中猶如被鞭子‘抽’打了一下,感覺後背一陣涼意,雖然沒有正面‘交’戰過,但從各種渠道得來的訊息,那可是一支豺狼虎豹一般的軍隊,所到之處,必定會將敵軍殺個片甲不留。曾經聽一個從納昆來的行商,告訴自己,當那支部隊集結的時候,站在草原之上,在白天,如果他們只是站立不動,你只會看到草原上如同壓下了一塊巨大的黑鐵一般,而如果是在夜晚,他們揮動手中長刀的時候,月光反‘射’在刀身之上,也會將周圍照得如白晝一樣透亮,單只是這種氣勢就可以壓倒一切敵人。
那是一支好像從來都沒有戰敗過的軍隊……
宋忘顏故作冷靜,倒了兩杯茶,伸手道:“先生,為何不飲一杯茶水?”
“茶涼,不能驅寒。”白甫簡單地說,語氣之中已經沒有剛才的那股衝勁,平淡了許多,幾乎已經認定了宋忘顏是不可能採納她的提議。
宋忘顏握緊了其中一個杯子,然後放下,展開自己的手掌,看著上面被滾茶燙出的紅印道:“茶是熱的,而且很燙手。”
“對。”白甫盯著宋忘顏的手,“就如現在建州城一樣滾燙,因為這座城對你們來說,即將成為一個巨大的熔爐,馬上就會將城中所有人都溶化掉,連灰塵都不會剩下”
“先生建州城是我的家”
“將軍建州城是虎賁騎的戰場”
宋忘顏站起來,走到白甫跟前:“就算我們離開,能走到哪兒去?佳通關嗎?就連我們反字軍都能輕易攻下的佳通關,難道虎賁騎不能攻下?逃到那裡又有何用?只不過換一個熔爐將自己燒盡罷了。”
白甫深吸一口氣道:“將軍,我實不相瞞,反字軍這個稱號即將從東陸的土地上消失,我來只是為了勸說將軍能考慮軍中軍士和城中百姓的‘性’命,能走儘量走,能躲儘量躲,不要被虎賁騎那股黑‘潮’所淹沒。”
宋忘顏直視白甫臉上唯一能看到的雙眼:“那請問先生,虎賁騎來襲的訊息,你又從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