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總隊長,你問我為什麼別人都死了,而我卻活了下來?相信那些長官肯定也會這樣問的。或許我會受到軍事法庭的審判,會背上這樣那樣的罪名,即便真是這樣我也無所謂,只要將真實情況告訴世人,只要戰死的弟兄有個名分,國家承認他們都是烈士,能給他們的家人一點安慰,這就夠了。我的情況讓強子他們告訴你,信不信由你了,我不會做任何解釋。我這輩子除了打鬼子,將日本鬼子趕出家園,剩下的事情就是為戰死的弟兄奔走,為我們加強團戰死的弟兄,也為遊擊軍戰死的弟兄,還為以後犧牲的弟兄。這些弟兄為了國家領土的完整,為了中華民族的獨立把命都搭上了,我受點委屈和挫折根本算不了什麼。”
“張司令,雖然我不十分清楚你的過去,但從你這幾天的言行看,你是一個對國家對老百姓非常忠誠的人,我相信你,也尊重你!我當然要了解你的過去,瞭解數千名國軍戰士犧牲的過程,因為我也曾經是一名國軍下級軍官,我也有好多弟兄犧牲在抗日戰場上。我現在做了土匪,這其中有不得已的苦衷,也有我對一部分國軍部隊的極度失望,以後我會慢慢講給你聽。既然張司令決心要去尋找國軍大部隊,為死去的弟兄爭取名分,我不阻攔你,如果有可能還要帶猴子小隊護送你,你不會反對吧?”唐榮升誠懇的說。
“唐總隊長,有你們一路相伴,那真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只是擔心邱司令不讓你們走,也不同意我們走,恐怕得費些口舌。”
“邱司令肯定不讓走,一個人都不會讓走的。他這人最大的好處是非常喜歡有本事的人,無論什麼樣的人只要有點本事他都喜歡,而且會委以重任。最大的毛病是愛財如命,沒有好處的事情決不去做,千方百計儲存實力。他對老百姓並不十分殘暴,只要錢不要命,所以一般老百姓並不怎麼怕他。他也有些民族尊嚴,聲稱絕不做漢奸,誓與鬼子不共戴天,所以手下能聚集那麼多的人馬,我正是衝他這一點才來投奔他,猴子以及許多弟兄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來投靠他的。他也非常器重我們,將投奔他的大部分國軍弟兄組織起來成立了教導隊,認命我這個曾經的上尉連長做總隊長。我將戰鬥力強悍、作戰經驗豐富的老兵、槍法出色的獵人和一些功夫不錯的土匪組織起來成立了一個小隊,認命猴子為小隊長,成為八卦山最有戰鬥力的小隊。現在我要帶猴子小隊護送你們去找國軍,邱司令當然不會願意,說不定還會武力阻攔。所以咱們不能告訴他,半夜悄悄出發,等他發現咱們早走遠了。等找到國軍以後我們就返回來,把一切都告訴他,相信他會理解的。”
“嗯!也只能這樣了,真是對不起邱司令,以後有機會一定要報答邱司令,報答他的收留之恩!三木也得帶走,留在這裡我不放心,搞不好會給八卦山帶來滅頂之災。這個老鬼子在日本威望非常高,鬼子千方百計要把他搶回去,所以我不能把他留在八卦山。我想把三木交給國軍,看看國軍能否從他身上挖出有用的東西,實在挖不出來在殺他也不遲。如果大家沒有別的意見,咱們立即準備,抓緊時間睡一會,後半夜出發,尋找國軍大部隊!”張賢命令道,現在以遊擊軍為主,他自然是最高指揮。
天亮以後,遊擊軍已經離開八卦山好幾十裡。邱二胡暴跳如雷,大罵張賢忘恩負義,罵遊擊軍不仗義,比土匪還要土匪!罵唐榮升背信棄義,罵猴子見風使舵,見遊擊軍有本事就投靠過去。可是罵歸罵,邱二胡卻對張賢和唐榮升等人恨不起來,也不想派兵追繳。區區幾十個人,就算渾身是鐵又能怎樣?最後都得乖乖回到八卦山。也罷,讓他們在外面吃點苦頭,回來再慢慢收拾,到時候軟硬兼施,不由他們不死心塌地追隨自己。
遊擊軍在猴子的帶領下,遠離村鎮,避開大道,在茫茫太行山裡穿梭疾行。他們只有一個目的,儘快找到國軍大部隊,將過去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的告訴國軍,為戰死的弟兄爭取榮譽,給他們家人一點補償,告慰烈士們在天之靈!
張賢心裡還有一個祕密,那就是重新回到國軍,帶領部隊打鬼子,只是沒有對任何人說起,生怕引起大夥反對。指揮數千正規部隊向鬼子發起排山倒海的衝鋒,成百上千消滅鬼子,那才是真正的戰鬥,才能為父老鄉親報仇,才能收復失地。現在這樣疲於奔命,小打小鬧,根本動搖不了鬼子的根基,也報不了親人的仇恨,這不是他想要的。
強子幾個獵人非常興奮,都盼著早點見到國軍,說不定能跟著國軍打鬼子,親人的血仇有指望了。好男不當兵,這在幾個獵人的心裡根深蒂固,以前他們從來也沒有想過去當兵,甚至跑到蟒山深處躲避保安團抓壯丁。可是現在情況不同了,父老鄉親的血海深仇始終壓在他們心頭,靠他們幾個人根本無法報仇,靠遊擊軍也報不了仇,畢竟人太少,就算有戰鬥力再強也不是鬼子對手。如果能加入國軍就好了,成千上萬的部隊,浩浩蕩蕩,威武雄壯,用鐵蹄就能將青陽鎮那幾個十惡不赦的小鬼子踩成肉餅!
陳陽和韓大個他們心裡七上八下的,充滿了矛盾。他們盼望著早點找到部隊,和千千萬萬戰士一道開赴抗日前線,痛痛快快的殺鬼子,哪怕血灑疆場也值得。他們又害怕見到國軍,萬一讓長官知道自己曾經做過漢奸,說不定會槍斃他們。儘管那幾個月他們沒有做什麼對不起祖宗對不起國家的事情,可也沒有做什麼好事,這段屈辱的經歷始終讓他們難以直面蒼天。
唐榮升和猴子等人也是忐忑不安,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他們都曾經在晉綏軍當兵,因為種種原因脫離部隊,成了為害一方的土匪。所以他們害怕回到部隊,萬一部隊知道他們的底細,他們十有八九都得槍斃。可是他們實在不願意背上土匪的名聲,讓人指著脊樑骨罵,總想堂堂正正做一回人。唐榮升仔細詢問猴子和其他弟兄,大家都說遇到的是中央軍,沒有發現周圍有晉綏軍,他這才稍稍安下心來。中央軍沒人知道他們的底細,只要有可能,唐榮升願意帶著猴子他們再當一回兵!
幾十個人風餐露宿,晝伏夜出,祕密向東進發。兩天後的一個早晨,隊伍翻越一座山頭,來到一座小盆地裡。這個小盆地就是國軍和鬼子交戰的地方,也是猴子趁機逃跑的地方,猴子記得非常清楚。張賢命令所有人散開,仔細搜尋盆地,看看能不能找點有價值的東西。
不多時,強子幾人就發現了情況。張賢和唐榮升聞訊趕來,所有弟兄都趕了過來,大夥默默的站成一圈,全都摘掉帽子,低頭默哀!
這是一座墳墓,比一般墳墓要大許多,可以看出剛堆起不久。墳墓前面立著一塊木板,木板上刻著“國軍二百四十七名將士安放之地 民國二十七年七月十六”幾個大字,背後還刻有幾行小字:“國軍開進途中,遇日寇屠害百姓,遂包圍之,激戰終日,日寇絕大部被殲。戰事緊急,暫將烈士遺骨寄存於此,待驅除敵寇再行安葬。”
距國軍墳墓不遠處還有兩座墳墓,也都立著木牌,稍大點的墓前寫著“六十八名日寇屍體堆埋處”,小一點的墓前寫著“十四名漢奸葬身之地”。
“張司令,鬼子漢奸加起來不到百人,可是國軍居然付出了二百多人的代價,這場戰鬥何等慘烈啊!”唐榮升感慨道。
“是啊!數十倍於鬼子的兵力,激戰大半天,傷亡比鬼子多出三倍,換來的僅僅是大部被奸的戰果,國軍的戰鬥力可見一斑,也說明這夥鬼子戰鬥力多麼強悍!國軍武器裝備非常落後,營養也跟不上,戰鬥力跟鬼子確實差太遠了。”張賢沉痛的說。
“哎!司令,這幾塊墓碑寫的都不一樣,這是為啥?”強子問道。
“因為墳墓裡面的主人不一樣,所以墓碑就不一樣。國軍烈士是暫時安放在這裡,以後趕走了日本鬼子要隆重的厚葬他們,把他們安葬在有紀念意義的地方,讓後世萬代都來緬懷他們,永遠記住他們的英名!小鬼子不是咱們中國人,他們不會永遠呆在這裡,遲早要回到該回的地方,暫時只是堆放在這裡,其他鬼子會來找他們的。這幾個漢奸只能埋在這裡了,他們可恨又可悲,活著沒有尊嚴,死了也沒人管。可是又不能讓他們暴屍荒野,汙染土地,權且將他們葬於此地,讓周圍多長些小草樹木,也算他們為自己贖罪吧!”
“我就納悶了,這些沒有骨頭的東西,中國這麼大,幹什麼不行,非要給鬼子賣命,做可恥可恨的漢奸?不光中國人罵他們,打他們,聽說連鬼子也瞧不起他們,把他們當狗使喚,普通鬼子士兵都能命令漢奸連長營長甚至團長,你說他們圖了啥?真是的……”強子不住的搖頭嘆息。
“唉……有啥辦法呢?總有那麼一些人,為了苟且偷生,為了榮華富貴,不惜忘記祖宗,拋棄尊嚴,做日本鬼子的忠實走狗,幫助鬼子殘害同胞,很多時候比鬼子還要凶殘。這種漢奸實在可惡,遲早會遭到報應,是個人都不會放過他們。也有一些人為了保命,或是其他原因,不得已委身於鬼子,換取喘息之機,一旦有機會他們就會洗心革面,重新回到親人的懷抱。哎!咱們走吧,繼續尋找國軍。大家一定要把眼睛睜大,一方面尋找國軍的足跡,另一方面要搜尋漏網的鬼子。距連三介紹,小泉小隊加上山田剿匪隊有一百二三十人,加上孫財的警備隊,這股鬼子漢奸大約有一百四五十人。這一路大約幹掉了三四十名鬼子,墳墓裡埋葬了六十多個鬼子,殘餘的鬼子沒有幾個人了,而且大多數應該都受了傷,跑不了多遠的。如果國軍沒有非常緊急的任務,這股鬼子說啥也逃不出國軍的手心,說不定早被殲滅了。如果國軍有緊急任務,或是鬼子逃得非常快,那就有點麻煩。所以咱們要小心,遇到這股鬼子一定堅決徹底將他們消滅,一個活口都不能留下,也算替八卦山消除一次隱患。”張賢邊走邊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