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連長,我何嘗不想上去啊?只要上到溝沿,那些連綿不斷無窮無盡的群山密林就是咱的天下,小鬼子根本奈何不了咱們。可是溝這麼深,兩邊溝坡又這麼陡,還被鬼子炸得千瘡百孔,到處都是鬆軟的泥土,稍一動彈就掉土渣,非常容易暴露目標,恐怕不等上到溝沿咱們都成了鬼子的活靶子!所以咱還得利用天黑繼續往前走,一直走出深溝。越往前溝越寬,而且還分了好多溝叉,水壕、溝坎、水洞到處都是,咱們就利用這些地形悄悄摸出去。”強子整了整破爛的衣衫。
天色完全黑了下來,溝底更是漆黑一團,伸手不見五指。可是溝沿上面依然非常熱鬧,無數把大號手電把溝沿周圍以及大半個溝坡照的通亮,機槍、步槍、擲彈筒依然向溝下面傾瀉著彈雨,手雷*依然不停點的往下扔。鬼子邊開火邊緩慢的向前挪,一二百米長的“火力帶”也緩慢的往前移。“火力帶”所經之處,亂石四濺,塵土飛揚,一些比較脆弱的地段被炸塌了,塵土石塊“嘩啦啦”直往下落。許多溝道都被填埋了一兩米,想在這種情況下安然無恙堪比登天。
飽受石塊泥土打砸的偵察大隊窩在窄小的石洞裡,包紮完傷口,又吃飽喝足,大夥都摘下鋼盔用衣服等東西包裹好再戴上。這樣石頭土塊砸到上面就不會發出異樣的聲音,也不會發出太大的響動,不容易引起鬼子偽軍的懷疑,也就不容易暴露目標。
溝沿上面的火力緩慢向前移動,並漸漸稀落下來。估計鬼子聽不到什麼動靜稍稍減弱了火力,等發現情況再繼續攻擊。
“出發!”強子輕聲命令,開始輕輕向前爬行。
小山四虎依然打前站,開啟手電靜悄悄的向前爬。兩人胳膊腿都砸破了,鮮血直流,經過包紮疼痛輕多了。他們慢慢向前爬著,爬一段就停下傾聽外面的動靜,然後繼續向前爬,其他人都跟在後面。
快出洞子了,小山和四虎收起手電,摸黑爬著。到洞口時,兩人趴在地上仔細聽了聽,慢慢爬出洞口,其他弟兄也都爬出了洞子。
十幾個人摸黑向前挪著,好走的地方就輕手輕腳慢慢走,不好走的地方乾脆往前爬。鬼子在他們前面數百米處瞎折騰,後面反倒相安無事,給了他們相對安寧的空間。只是害怕被掉隊或殿後收容的鬼子偽軍聽見動靜,強子他們才挪動的極其小心翼翼。
在挪動途中,林勇對強子咬了咬耳朵,說鬼子在前面折騰,後面應該是空的,要不往回返,從下溝的地方再爬上去,繞道回八卦山。
強子輕輕搖搖頭,說後面不一定沒有鬼子,說不定還有埋伏呢!再說後面溝道被炸得面目全非,估計不少地方已經過不去了,一旦弄出什麼動靜,那就再也沒有迴旋餘地了。前面不遠就有溝叉,好多溝叉都向北邊延伸,南邊溝沿上的鬼子管不過來,到時候就繞著溝叉走。
林勇不再說話,跟著強子繼續向前走。走了二三百米,果然見前面的鬼子停滯不前,機槍擲彈筒瘋狂攻擊,攻擊範圍一直擴大到北邊數百米的地方,顯然那地方出現溝叉了。
強子命令偵察大隊在距鬼子數百米的地方隱蔽下來,等鬼子走後再行動。鬼子不走他也不走,即使鬼子返回來也不怕,弟兄們都在犄角旮旯隱蔽著,就是走到半溝坡也發現不了。除非鬼子下到溝底,那就再返回水洞,利用各種地形跟鬼子捉迷藏。
鬼子不知道偵察大隊就躲在後面不遠處,還以為跑遠了。炮火襲擊了一陣,見沒有什麼動靜,鬼子順著主溝道繼續向前搜尋。
強子命令偵察大隊立即出發,轉進北邊的溝叉,摸黑上了溝沿,進入溝北山區,大踏步向東北方向進發。鬼子找不到偵察大隊的蹤跡肯定會四處搜尋的,只是三更半夜的,溝叉又這麼多,等找到蹤跡說不定天都亮了,偵察大隊肯定在山裡轉好多圈了。
在山裡面走了大半夜,天快亮時爬上一座小山隱蔽休息。強子和林勇等人小聲商量,認為經過半天又一夜的突擊,張司令他們肯定已經走遠,一大隊也肯定脫離了鬼子,偵察大隊現在可以回家了。只是孤軍奮戰,必須慎而又慎,決不能跟任何人再發生衝突,也不能把鬼子引向八卦山。不能讓山裡的土匪發現,也不能讓周圍的村民發現,一旦哪個村民發現偵察大隊的蹤跡,鬼子用不了多久就會打探出訊息的。最後他們決定晝伏夜出,儘量在山裡多繞圈子,迷惑周圍的村民,迷惑山裡的土匪,最終還是為了迷惑鬼子。
接下來的幾天裡,強子和林勇帶領偵察大隊一會向北,一會向南,一會向東,一會又向西,經過之處儘量不留痕跡。偶爾出現一些非常不起眼的痕跡也是個別弟兄“不小心”留下的,一般人即使發現痕跡也不會在意。只有那些經常在山裡打轉的土匪會注意這些痕跡,但也分析不出個所以然來,更不會捨命去追蹤。
受過嚴格訓練的鬼子偵查員肯定會注意這些痕跡,也肯定會追蹤這些痕跡,只是痕跡飄忽不定,最終飄向哪裡一時半會也捉摸不透。
幾天後,一直鍥而不捨追蹤的一小隊鬼子還是找到了偵察大隊的活動規律,並且初步斷定前面這股武裝就是十惡不赦的遊擊軍殘餘分子,因為好多戰術跟以前的遊擊軍如出一轍。他們一面向鬼子大部隊報告情況,一面帶領一中隊偽軍繼續追蹤偵察大隊,企圖將這股“土匪”一網打盡,徹底解決長久以來的心腹大患。
鬼子太高估了自己的實力,也太低估了這股“土匪”的戰鬥力。總認為“土匪”主力被大部隊牽制,根本無暇顧及這股殘餘“土匪”,只要死死咬住殘餘“土匪”,就一定能消滅他們。
強子帶著在山裡轉了幾天,見鬼子始終不離不棄,決心尋找機會幹掉這股不可一世的鬼子。他跟林勇商議了幾次,決定繼續帶著鬼子兜圈子,誘敵深入,利用太行山的有利地形埋葬這股鬼子。
距離八卦山還有七八十里地,強子派三河和小東祕密潛回八卦山,向張賢彙報情況,並請求支援,自己帶領偵察大隊繼續兜圈子。
第二天晚上,三河和小東找到正在山裡周旋的強子,向強子彙報了八卦山的情況。遊擊軍和戰俘雖然損失慘重,但還是撤回八卦山,一大隊損失了一二十人後也撤回八卦山。鬼子和偽軍大都撤回了青陽鎮,只留下別動隊和其他幾股鬼子偽軍四處尋找遊擊軍和戰俘,暫時對遊擊軍構不成多大威脅,遊擊軍也無意對付他們。
張賢聽了三河和小東的彙報,命令唐榮升和秦浩帶領一大隊和特務連前來增援,邱二胡帶領三大隊隨後接應。秦浩是主動要求參戰的,林勇一直跟著偵察大隊轉移,他實在不放心。特務連官兵更是牽掛林勇,紛紛要求繼續擔任一大隊臨時中隊,迎接林勇回來。
“現在一大隊在什麼位置?”強子問。
“唐副司令和秦少校帶領一大隊和特務連正在據此十多里的老鷹嘴村設伏,他們讓咱們想方設法把鬼子偽軍引到那裡,剩下的事情就交給他們了。邱副司令帶領三大隊在老鷹嘴村子外圍埋伏,戰鬥打響後立即向老鷹嘴村靠攏,協助一大隊殲滅鬼子。”三河說。
“太好了,狗日的小鬼子死定了!一中隊偽軍不足為慮,主要是一小隊鬼子不大好對付,但有一大隊和特務連,這些鬼子可以說是插翅難逃了。林連長,咱們找個地方好好睡一覺,明天早晨把這夥鬼子偽軍引向老鷹嘴村。”強子高興的說。林勇和偵察大隊沒多久就找到一個避風的地方,互相靠著睡到天亮。
第二天早晨,強子帶領偵察大隊早早就出發了,一點也沒有掩蓋痕跡。為了“提醒”鬼子,他還派三河和小豪跑到距鬼子幾百米的地方打了幾槍,設定了一處詭雷。雖然沒有打死打傷鬼子,卻把鬼子氣的夠嗆,嗷嗷叫著追了上來。
太陽昇起的時候,強子帶領偵察大隊跑過一條山谷,穿過老鷹嘴村,跟埋伏在村裡唐榮升和秦浩打個招呼,跑到村前一百多米的排水溝裡隱蔽起來,靜靜的等候鬼子到來。
老鷹嘴是個曾經擁有數百人的大村子,村旁有塊十幾米高的岩石,岩石上面有個活像鷹嘴的豁口,村子因此而得名。村前有片數千畝大的非常肥沃的盆地,盆地四周都是光禿禿的低矮的丘陵山區。
幾年前,一夥鬼子漢奸來到老鷹嘴村,屠殺了一百多口村民,並抓走了好幾十個女人。剩下的村民再也不敢居住,紛紛走親串戚,逃難落荒,不到一年光景走個精光,老鷹嘴從此成了鬼村。諾大的村子荒無人煙,成了鳥兒和野獸的樂園。數千畝肥沃的耕地長滿荒草,村前的排水溝也坍塌不堪,讓人倍感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