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槍沒了,連機槍手也摔下了山崖,孫財再也不敢狂妄,準備收兵回營了。這次進山如果沒有機槍,他不知要被蟊賊伏擊多少次,損失也不知會有多大,能不能活到現在都是問號。如今沒了這道護身符,下面的事情就不是怎麼抓住蟊賊,而是怎樣逃出蟒山了。這幾個蟊賊連日本人都敢偷襲,膽量和本事非同一般,還是別去惹了,損兵折將不說,萬一把自己搭進去那才倒黴呢!如果讓蟊賊掌握了機槍,自己這點兵力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讓劉隊長或是日本人來收拾他們,自己範不著為幾個蟊賊獵戶去拼命。
天色矇矇亮,孫財急急把所有人叫了起來,一夥人猶如喪家之犬倉皇向回逃竄。幾具屍體顧不上管了,只能把負傷的帶走,槍支也得帶上,這是日後重新翻身的資本。出山的路倒是好找,進來的時候就多了個心眼,沿途做了不少路標,回去不至於迷路。
經過一座山頭時,孫財命令在此照顧傷員計程車兵隨隊回撤,能動的傷員都扶上,兩名不能動彈的重傷員只好放棄了。一個五短身材的傢伙站在重傷員跟前:“兩位兄弟,別怪老哥手狠,這也是沒辦法,遲早咱們都會有這麼一天的,只不過你們早走幾天罷了。把眼睛閉上,一下就過去了,很快,很快的……”“呯呯”兩槍,重傷員見了閻王,致死眼睛都沒有閉上。
強子幾人一直追著黑狗,始終保持二里左右距離。窮寇莫追,他們都懂得這個道理,而且憑他們四個人的本事絕無可能將二十多個荷槍實彈的黑狗消滅。他們跟隨黑狗是想揀點便宜,能撈點啥算啥,撈不著就當送黑狗一程。死了七八個人,還有好幾個受了傷,黑狗不可能把所有武器彈藥都帶回去,應該會遺留什麼的。
一路上收穫頗豐,在黑狗屍體上揀了五六百發子彈,其中三八大蓋子彈二百多發;還找到二十多顆*和六七把刺刀,另外還有五六包香菸以及幾盒火柴。孫陽眉開眼笑,把紙菸火柴全裝進口袋,這幾個小子都不抽菸,他憋了好幾天,總算能過癮了。大洋一塊都沒揀到,估計早讓同夥搜刮光了。
在一顆樹下找到兩支漢陽造,讓強子著實興奮了一陣。幾個人繼續跟蹤黑狗,快出山時又揀到一箱子彈,幾個人高興的往回返。他們不敢到山邊,生怕遇到黑狗或是鬼子埋伏。
“哎!強子,西邊不是還有一具屍體嗎?咱們得去看看,肯定有子彈,說不定有槍呢!還有那個機槍手,咱們也得找找,不能隨便放過他們。”三河身上掛滿了子彈帶,高興的走路一顛一顛的。
“哎呦!我說三哥,一個黑狗能有多少子彈啊?別去了,累死人了!那個機槍手也別找了,機槍都讓你和強哥搶來了,肯定啥都沒有。趕緊回去吃飯睡覺,我都要散架了,別再費氣力了。”鐵蛋扛著子彈箱,一臉的汗水。
“鐵蛋,叔幫你扛一陣。再累都要去的,今天必須把所有東西都拿回來,否則晚上屍體讓野獸吃掉再想找也沒有了。咱們呆在山裡,不管啥東西都要積攢,每一顆子彈都要珍惜,可不敢馬虎。強子,咱還是去找找,把能用的都拿回來。”孫陽接過子彈箱說道。
“孫叔說得對,咱們不敢大意,要隨時積攢一切有用的東西。特別是武器彈藥更是不能放過,無論多少都要收起來,以後一定會用得著。何況咱們現在也沒多少武器,要是再來幾十個老鄉都不夠發的,平時一定要多多收集。”強子大踏步向西邊走去。
太陽快落山了,幾個人在西邊黑狗屍體上找到幾十發子彈和三顆*,拖著疲憊的身子往回返。他們還有最後一個任務,那就是尋找機槍手的屍體,搜尋最後的果實。
然而在那座山崖下面沒有發現機槍手的屍體,找了幾個來回依然一無所獲。強子納悶了,明明看見機槍手滾下了山坡,咋就不見了?莫非讓野獸吃了?不大可能啊?昨晚動靜那麼大,啥野獸敢到這裡覓食?白天也不大可能,沒有颳風,硝煙的味道現在還能聞到一些,那些猛獸絕不會來的。那這個傢伙到哪去了?難道鑽地下了?他再一次仔細檢視山坡,滾下來的痕跡清晰可見,一直到山下……
突然,強子發現石頭上有幾滴已經凝固的血跡。他在周圍搜尋了一圈,又發現幾滴血跡,順著血滴往前走了幾步,再一次發現了血滴。他繼續往前搜尋,發現血滴一直向山後延伸,最後在一處非常隱祕的石縫裡消失……
機槍手立在石縫裡,手裡拿著一把刺刀,已經昏迷。鐵蛋用槍托搗了一下機槍手,機槍手身子一歪倒了下去,強子急忙伸手拉住,和鐵蛋合力把機槍手拉出石縫。
“狗日的身上啥玩意沒有,咱們走吧,不管他了。”鐵蛋胡亂翻騰了一通,氣惱的將機槍手扔到一邊。
“這……這不大好吧?他還沒有死,扔到這晚上肯定餵了野獸,怪可憐的!”孫陽倒是一副菩薩心腸。
“孫叔,這種人早死早好,省的禍害人,狗日的給日本鬼子當走狗,就得喂狼餵狗。走吧走吧,別再為個漢奸費心思了,咱可沒糧食養活這東西……”鐵蛋拉起孫陽就走。
“不行,得把他帶走,不能仍在這兒。他還有口氣,咱不能見死不救,即便是黑狗也得救,說不定以後能變好呢!再說咱們誰也不會使機槍,得讓他教咱們,所以現在還不能讓他死。”強子把機槍手扶起來,細心給他擦著臉上的血跡。
“真是的……一個狗漢奸救他幹啥?再說誰知道能不能救活?咱又不是郎中,也沒有啥草藥,咋救啊……”鐵蛋嘀嘀咕咕扭頭就走。
“鐵蛋你幹啥去?過來把人背上!這傢伙個頭身量跟你差不多,就你能背動,你再辛苦一趟。”
“咋又是我啊?重活苦活老是我幹,就不能讓別人也乾點?”鐵蛋十二分的不情願,但還是慢慢走了回來。
“鐵蛋,你也別發牢騷了,咱倆換著背,一會就回去了。”孫陽笑著將機槍手背起來,他只比鐵蛋矮一點點,肩寬背厚,力氣不在鐵蛋之下。
快半夜時幾人才回到山洞,一個個幾乎累趴下了。可是他們顧不上吃飯,更顧不上休息睡覺,千方百計搶救機槍手。他們雖然都不是郎中,但經常在山裡摔打,多少知道一些跌打損傷的常識。特別是孫陽幾乎就是半個郎中,有位老中醫喜好野味,經常到他那裡買野味,有錢給錢,沒錢就給包中藥,時間久了他也能知道一些醫道。
機槍手並沒有受致命傷,只是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處完整的面板,全都是擦傷和清淤,腦袋上有幾個大包,一直昏迷不醒。孫陽把他平放在狗皮褥子上,將他全身擦洗乾淨,受傷的地方塗上山洞庫存的草藥,再用紗布包紮好。從那些黑狗屍體上找到不少小包,裡面有一些紗布和常用藥品,這會正好用上。
快天亮時,機槍手慢慢睜開雙眼,看見眼前幾個身穿皮襖的“野人”,驚恐萬分,掙扎著要起來。強子輕輕按住他:“你醒了?別動,千萬別動,別把傷口掙破了,乖乖躺著……”
機槍手嘴脣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張了幾張沒有發出聲音。
“兄弟,你放心,我們不會傷害你的。你身上的傷勢不重,骨頭好像都好著,就是不知道腦子好著沒?你說句話聽聽,我看你清楚不清楚?”孫陽和藹的摸摸機槍手的頭。
“這……這是哪裡?你們是……”機槍手氣息虛弱。
“嗯!還不錯,知道問情況,腦子基本還算清楚。有啥事一會再說,現在把嘴張開,喝點熱水……肯定餓壞了吧?鐵蛋,端來一碗肉湯,給他補補身子……”孫陽喊道。
“又是喝又是吃的,有完沒完啊?剛煮了一鍋山雞,我還沒吃飽呢,這漢奸黑狗……”鐵蛋盛了小半碗肉湯遞給孫陽,一塊肉都沒有。
“我把你個臭小子,一塊肉都不給,想獨吞還是咋的?快去端半隻雞來,小心我把你小子……”孫陽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