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錫西郊,惠山東麓寄暢園。
稀稀而落的小雨,霧濛濛的落在池面上,泛起波瀾,幽深無限。 池的周圍山石嶙峋,建築林立,花樹物景點綴錯落,勾勒著曲折窈窕的江南美園。
七星橋上,青綠鵝黃的兩抹顏色,彷彿是這副水墨畫裡最美的焦點。 “小姐。 這雨雖不大,卻有些斜風。 再站下去,身上都溼了。 ”蘇悅舉著油傘,將大半個傘都遮在身旁秀美若花的蘭琪格格——李琦筠。
這樣的小雨在江南的任何一地方都是常見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望著著波瀾微起的池水,怔怔的想著。 那日,也是這樣的細雨,她撐著傘,笑嘻嘻的轉著,跳著,把傘上的雨水都甩到了他的臉上。 那是第一次對他偷襲得手吧,以前他總是能輕巧的避開。 那日他傻傻呆呆的樣子,彷彿就在眼前。
“噗嗤”一聲,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究竟在想什麼,怎得經任由自己戲弄呢?
“小姐。 。 。 ”聲音哀婉。
“嗯。 ”李琦筠這才聽見悅兒在喊自己,見她的身上幾乎都溼了。 滿臉歉意,挽起她的胳膊,讓她貼近自己,說道:“都怨我,咱們到那邊涵碧亭歇歇。 ”
亭中早有人侍奉等候,水果茶點已經擺滿了一桌。
“小姐,秦老先生款待的甚是周到。 這寄暢園的景緻果然是名不虛傳啊。 ”蘇悅見她神情嚴肅地坐下,忙斟上一杯茶遞了過去。 一邊引她說話。
李琦筠點點頭。 對一旁站著的侍女吩咐道:“你們都回去歇著吧。 這有悅兒就行了。 ”
“是。 ”見她們撐著傘離去。 李琦筠這才一展笑顏,拉著蘇悅的手,讓她坐下。
“小姐,這不太好。 ”蘇悅有點扭捏。
“有什麼不好的,我不是把她們都支走了。 ”眨眨眼。
“小姐,你不會又想到什麼法子了吧?”這些日子,逃跑。 裝病,看風景。 逛市集,接見官員,管閒事,為百姓辦事。 。 。 只要能拖延回蘇州的時間。 她是無所不用啊。
“唉,再多的法子也用光了。 ”雖然這麼說,可是想到本來五六日的路程,楞是被她拖到了十五六日。 一行人才到了無錫。 終於離蘇州不遠了。 早就知道寄暢園地美名,既然主人盛情邀請,為什麼不來呢?呵呵。 總之晚一天回去,是一天啊!
“聽曹公子說,皇上已經已經給他發了五封快函了。 ”蘇悅顫顫的小聲說著。
“管他呢,反正我就是要拖!”難道要我快馬加鞭地趕去見他?既然已經分手,又何必再見。 何況,曹寅早就跟自己彙報說。 皇上已經添了小皇子。 這說明,他已經開始新生活了,那又何必再糾纏我不放?杜陵的死,還不是他一手。 。 。 唉!反正就是不想見他。 頭痛!
“可是,小姐,咱們總是要回去的。 ”
“怕什麼。 咱們時間有的是。 皇上可是國事繁忙的很,那有時間等我。 嘿嘿。 我算著不出兩天,他準回京城。 ”
“對啊!”蘇悅聞言終於鬆了口氣,笑道:“總算沒白跟著你擔驚受怕的這些天。 ”
“哦。 怕什麼?有我呢!”李琦筠呵呵一笑。 瞥見桌上有一盤切的精緻地小西瓜片,上面連一個黑子也沒有。 心中剛一動,蘇悅眼尖,忙用竹籤cha了一塊,遞到她的嘴邊。
李琦筠搖搖頭,“你吃吧。 ”思緒彷彿隨著紅嫩的瓜瓤,回到了那一日。
兩人還是在去揚州的路上。 路過一片綠油油的農田。
“口好渴!我的水囊裡沒水了。 ”李琦筠將馬一勒。 賴著不走。
“我這裡還有。 ”朱昭逸一笑,伸手解下自己的水袋。
“不要。 ”這人真沒眼力勁!沒看見這片地裡種的西瓜嗎?笨!
“那就忍忍吧。 前面就到揚州了。 ”朱昭逸早看見她眼珠盯著旁邊田地裡地西瓜了。 就是故意當做不知道。
“我不要忍!我想吃西瓜!”李琦筠無奈的朝田邊努了努嘴。
朱昭逸假意朝田地四周望了望,無奈道:“沒人賣瓜啊,總不能偷吧?”
李琦筠臉一紅,嗔道:“總之我渴的走動了。 ”說完,翻身下了馬。 坐到一旁暗暗生氣。
朱昭逸呵呵一笑,下了馬,走到她身邊。 手裡已經不知何時抱了一個滾圓的大西瓜。 挪揄道:“給!你這可是迫人犯罪啊!堂堂格格殿下,居然幹這種偷雞摸狗的事情。 ”
“呸!我哪有啊!”李琦筠笑嘻嘻接過西瓜,啐道:“我只知道你送我吃的。 ”
“哎呀,這西瓜在哪兒吃呢?”李琦筠撥弄著新嫩地瓜葉,看了看身旁悠哉的人。
“那邊吧。 還有遮陽的棚呢。 ”朱昭逸用手一指。
“那是看瓜棚!”這個豬!偷了人家的瓜,還要送上門去。
“怕什麼!”朱昭逸哈哈一笑,單手接過西瓜,右手拉起她的玉手,沿著田埂,朝瓜棚走去。
“喂!你是瘋了不是?”沒奈何,真恨自己功力全失,要不然,就算打不過他,也可以施展輕功逃跑。 總不至於被他硬拉到瓜棚,送上門去捱罵啊。
“哎呀!怎麼這也沒人,看來農家是回去吃飯了。 ”朱昭逸誇張的驚呼,一邊將西瓜放在桌上。
“嘿嘿!果然沒人。 ”這傢伙是不是早看見沒人,才領我過來的。 壞蛋!害我白擔心。 李琦筠撇了他一眼,一屁股坐在長凳上,嚷嚷道:“快把瓜切了,真是又渴又熱呢。 ”
“哎呀!這瓜棚裡怎得連把西瓜刀也沒有?看來是吃不成了。 ”
“真是笨!”活人還能讓尿憋死?李琦筠不屑的哼了一聲,伸手取下腰間的短劍,叱一聲,西瓜即刻被劈成兩半。
“好劍法!”朱昭逸笑意濃濃的鼓掌叫好,見她又切了幾小塊,忙伸手過去,取了一塊,誇道:“對,就這麼劈,我先來一塊嚐嚐。 ”
李琦筠顧不上鄙視這個等著吃白食地傢伙,手起劍落又切了幾塊,這才滿意地放下劍,捧起一塊西瓜,一口咬了下了去。 “哇!”果然汁多水嫩,脣齒留甜。
“唉,想不到啊。 這就是一代女俠的高超劍術,見了敵人拔不出劍,見了西瓜卻出劍快似閃電。 真是佩服,佩服!”朱昭逸說著,忍不住哈哈大笑。
“噗!”嘴裡地西瓜連同黑子一起噴了出來。 仍忍不住咳嗽。 李琦筠被嗆得臉紅紅的。 “你,這個,這個壞蛋。 吃現成的,還那麼多話!”
“好啦。 好啦。 瞧你噴了一臉。 ”朱昭逸忍住笑,愛憐的伸過手,拂掉她粘在嘴角的瓜子。
哼!趁機狠狠在他袖口處抹上一把,讓他洗不掉!嘻嘻!
“小姐,你笑什麼呢?”蘇悅嚥下那塊西瓜,詫異的看著她豐富多彩的表情,真不知道她是怎麼了,最近總是這樣,時喜時憂,時笑時嗔,不過,這也總好過在府中一副鬱鬱寡歡,應酬了事的樣子要好的多呢。
“啊?嗯,沒事。 ”李琦筠正了正色,掩飾心底泛起的那一絲甜mi感。
“什麼啊。 小姐一定有事。 ”蘇悅無奈的嘆了嘆氣,才跟小姐分開幾個月,就有那麼事情是她不知道的了。
“沒有。 我現在唯一想的就是,怎麼在這裡多耗上幾天。 沒有當地的名帖拜上嗎?沒有百姓來喊冤的?叫你去城裡考察的,有什麼難辦的案子沒,咱們也好cha一cha手,幫幫忙。 ”
“這招兒不好使了,就是有,也都被曹公子擋了回去。 ”蘇悅顯然很費了些力氣去辦這些事。 結果是一無所獲,此時鬱悶的手托腮幫,嘴角微撇。
“好好,不難為你了。 那我還是裝病吧。 ”李琦筠笑著,lou出雪白如玉的牙齒。
亭外的雨,紛然而落,打溼著,那顆悄悄被開啟的心。
“格格!”兩名侍女,傘也沒顧上打,急匆匆的跑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