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跟蹤追擊,湘江風浪急
一、受命長追,率部入湘
紅軍是在1934年10月12日晚踏著月光,渡過淺淺的于都河,正式開始長征的。
當時指揮權仍集中在博古、李德等人手裡,知道長征的人並不多,僅侷限在軍團司令、政委以上少數人,就連毛澤東、陳毅等也是在準備長征的最後關頭才知曉,因而大部分紅軍指戰員只知道戰略轉移,但去哪裡,幹什麼,還回不回來,什麼時候回來,仍是一個祕密。這也就難怪薛嶽等國民黨官員更加弄不清紅軍的去向。
此時,蔣介石正偕夫人宋美齡在華北視察。這天晚上,他突接“南昌行營”轉來情報,說紅軍主力有突圍模樣,前鋒已透過信豐江(即桃江),不禁大吃一驚。
蔣介石原以為江西圍攻的大勢業已完成,勝利在望,顯得飄飄然。他曾自以為是地對南昌行營的幾個高階幕僚分析說:“7月25日,前紅軍湘鄂贛總指揮兼十六軍軍長孔荷寵向我駐泰和之剿匪軍第七縱隊周渾元投誠,是紅軍瓦解的先聲;8月7日,湘鄂贛邊紅六軍團在我西路軍圍攻下已難以立足,不得已向西突破。從這兩件事來看,紅軍現已無法施展其機動靈活的戰術,只能侷促迴旋於堡壘之間,已成被動之局。”
蔣介石口口聲聲要把紅軍消滅在包圍圈內,卻做夢也沒有想到紅軍竟然還有這麼大的戰鬥力,敢於放棄根據地,搞戰略轉移。接到共軍有突圍意向的電報後,他立即中斷在華北的視察,飛回南昌,召集其高階幕僚,商談對策。
在五萬分之一的軍事地圖上,蔣介石和幕僚們分析著紅軍行動方向的各種可能:
一是由贛南信豐入廣東。蔣介石連連搖頭,說:“共匪”中央紅軍利在乘虛,如進入粵境,逼得陳濟棠的粵軍不得不拼命抵抗,倘被前後夾擊,是難於立足的,那是他們的不利之路,去了亦無足為慮。當年葉、賀的南昌起義部隊就是前車之鑑。我想,他們不會這麼蠢的。
二是從贛南經粵湘邊入湘南,重建蘇區。蔣介石點點頭,道:有這個可能。贛粵湘邊區是我們政治上的薄弱點,由此造成的軍事薄弱點,“共匪”中央紅軍入湘後,極有可能與湘西的賀龍部會合,這是我們最不想看到的,應加以重視。
三是進入湖南後出鄂皖蘇區再北進。蔣介石說,這條線與第二種可能相近,這是當年太平天國北進路線,政治上威脅較大,可以考慮。
四是從粵桂湘邊走貴州、渡長江上游金沙江入川西。這是他的幕僚、老謀深算的楊永泰提出的。蔣介石聽了,立即否定說:“不,不。這是石達開走的死路。他們走死路幹什麼若走此路,消滅他們就更容易了。”
初時,中央紅軍長征所選的目標,正是按照上面的第二種可能,與賀龍的部隊會合。這恰好與蔣介石的圍堵方向相一致。後來,誰也沒想到,紅軍到道縣後,決定改道入貴川地區,走的正是楊永泰所推測的路線,歷史由此改寫。此是後話。
儘管紅軍西行有多種可能,但對於紅軍離開蘇區本身,蔣介石還是十分高興的:“不管共軍是南下或西行、北進,只要他們離開江西,就除去我心腹之患。依我看來,共軍不論走哪一條路,久困之師經不起長途消耗,只要我們追堵及時,將士用命,政治配合得好,消滅共軍的時機已到,大家要好好策劃。”
幕僚們奉承道:“委員長高明。”
蔣介石說:“告訴各部隊和情報部門,迅速查清共軍的真實動向。”
10月18日中午,侍從室主任晏道剛敲開蔣介石的臥室,向他報告說,剛才,得到東路軍蔣鼎文司令的電報,他們在佔領赤都瑞金後根據所得的資料分析,表明:紅軍不是戰術機動,而是戰略轉移;不是南下,而是西進。目前,紅軍西移前鋒已達到贛湘粵邊。
正準備午休的蔣介石,仔細看完電報後,急令晏道剛,限在當晚21時前,速電廣東陳濟棠、湖南何鍵、廣西李宗仁、白崇禧,著令他們調遣部隊在粵贛湘桂等地帶,構築四道封鎖線,堵截紅軍。同時,命令北路軍顧祝同部以第六路軍薛嶽率所部包括吳奇偉、周渾元兩個縱隊共八個師和一個支隊(相當一個師)擔任追擊。
晏道剛依令而行。
薛嶽自從佔領古龍崗後,見紅軍主力不知動向,不敢貿然前行,只是派出多路密探,四處打探。10月19日,當從南路軍總部及北路軍第八縱隊指揮官周渾元那裡獲悉紅軍已透過信豐江繼續西進,並且突破廣東餘漢謀部的第一道封鎖線後,薛嶽激動得從座位上彈起,命令幕僚,馬上向南昌行營發電請戰,表示願率六路軍跟蹤追擊。
這在其他蔣軍將領仍在作觀望的情況下,薛嶽這一著算是“搶眼”的。
俗話說,來得早,不如來得巧。薛嶽打的電報可謂恰到好處。因為此時,蔣介石正在物色追剿軍中央嫡系部隊的總指揮。
蔣介石原打算由陳誠擔任這個職務,薛嶽任副職;但陳誠極力推薦薛嶽任正職,蔣介石也考慮到江西方面困難重重,須由陳誠負責“善後”,同時紅軍在陳誠指揮的北路軍向南壓迫下,有進入廣東的可能。薛嶽是粵將,由他率部追入廣東較為人地相宜,不易產生誤會。這既可“消滅”紅軍,又能剷除廣東陳濟棠的割據局面,可謂“一箭雙鵰”,因而同意了陳誠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