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道加瓦河上的和平(中)(1/3)
但最終,卡霍夫斯基將軍還是拒絕了庫圖佐夫大使聯袂拜訪法國獨—裁者的建議。所謂的俄國首席使團代表從名稱上聽似不錯,但那通常屬於外交炮灰的角色。等到卡霍夫斯基和他的使團完成使命回到聖彼得堡之際,這些倒黴蛋肯定會為這場戰爭失敗為保羅一世背上一頂大黑鍋,繼而成為千萬俄國人相繼唾棄的俄奸與賣國賊。
基於此,已經70多歲且到了退休年齡的卡霍夫斯基將軍,自然也不希望48歲的庫圖佐夫大使,因自己受到外交政治上的牽連而令大好仕途受阻。
……
要說安德魯是拖延與俄國人和談,也對,但也不完全正確。
事實上,在獲知聖彼得堡發生軍事政變時,這位波蘭王儲就已下令全軍加快步伐,從原來一天12到15公里的“散步式行軍”,提升到正常狀況下的40公里。需要說明的,財大氣粗的近衛師團除了標配的輕騎兵與胸甲騎兵外,即便是步兵那也是騎馬步兵(類似龍騎兵)。
然而在距離華沙70公里的普烏圖斯克市,面對納雷夫河面時,安德魯看到他畢生難忘的那一幕。那是一大群衣衫襤褸、面目慘淡、默默地向前緩行的拉船縴夫。這些苦難者們沒有效仿普烏圖斯克的民眾,筆直身體,摘下頭帽,畢恭畢敬的朝著象徵波蘭上位者的旗幟、勳章,以及馬背上的王儲殿下鞠躬致意。
儘管天寒地凍,但縴夫們依然打著赤腳,想趕在納雷夫河封凍之前,將這一趟貨物送到目的地,好為妻兒老小準備過冬的土豆等雜糧,而不至於活活餓死。在安德魯的眼中,縴夫們精疲力竭的向前掙扎,與無情的命運做著徒勞的抗爭。
偶爾的,那些被一條陳舊的纜繩連線在一起的縴夫,還不合時宜的吟唱起一首壓抑低沉的“船伕曲”。悲慼淒涼的歌聲迴盪在納雷夫河河面,與之前經過的普烏圖斯克城內紅男綠女和熱烈豪華的場景,顯得格格不入。
“哎喲嗬,哎喲嗬,齊心合力把纖拉!
哎喲嗬,哎喲嗬,拉完一把又一把!
撥開茂密的白樺林,踏開世界不平路!
……
駐留在河岸邊的安德魯,若有所思的默默注視著這群縴夫,直到他們遠去的背影最終消失於彎曲河道邊的白樺樹林。
不久,統帥身邊就有知情者趕來告訴這位王儲殿下,宣稱這些河道縴夫大都屬於為霍羅什奇侯爵家族耕種的莊園農奴。
負責解釋的是一位貴族出身的波蘭軍官,僅有22歲年輕中尉是在一週前通過了憲兵部與軍情局的遴選考核,繼而成為安德魯統帥(波蘭王儲)身邊的副官。
他說道:“事實上,波蘭境內的農奴與半農奴每週需要為自己的領主無償服役4到5天,霍羅什奇侯爵甚至要求有6天。所以,即便是農忙時間,他們也不可能有打理自家田地的機會。在河道封凍之前,農夫們要負責為領主的貨船拉縴;等到河面封凍之後,還要在零下十幾度的嚴寒天氣下拉著冰橇繼續運貨。”
說道這裡,名叫瑟奇亞克的上尉小心翼翼的望了望面前的王儲殿下。
安德魯笑著安慰說:“呵呵,繼續說下去,我知道你家也有五十多個農奴與半農奴身份的僕役。但我只是對擁有成千上萬農奴的大領主與大貴族們感興
趣。”
對於那些冥頑不明的波蘭大貴族和大農奴主,他們的子弟自然不可能透過憲兵部與軍情局的雙重政治稽核,繼而進入到安德魯王儲身邊效力。瑟奇亞克中尉的家族是第一批波蘭國內支援胡果?科翁泰主導《五三憲法》,其家族成員一直在華沙議會擔當代表,曾在1792年7月反抗俄國干涉軍的戰鬥中流過血。
在波蘭副官的介紹中,安德魯進一步瞭解到這個國家的糟糕經濟現狀。由於華沙議會的搖擺不定,使得安德魯一直拒絕波茲南波蘭與華沙波蘭的合併。前者主要是普魯士兩次瓜分波蘭的領土,人口約有3百萬,面積20多萬平方公里。
至於涅曼河以東,道加瓦河與第聶伯河以西的立陶宛、加利西亞和沃利尼亞等地尚未確定最終歸屬。只是波茲南和華沙都拒絕上述地域脫離波蘭聯邦。
毫無疑問,1793年的華沙波蘭依然屬於東歐典型的封建農奴制國家,全國4百萬人口的85%都居住在農村,以農業和畜牧業為生。而上述農民中的8成為農奴與半農奴,自耕農僅有12%。本地區農業的四種主要穀物為黑麥、小麥、大麥和燕麥,總產量估計在110萬噸到130萬噸之間。
當然,這裡的波蘭指的是第二次俄普兩國瓜分之後的華沙波蘭。但如果算上以波茲南為收復的大波蘭,還有剛剛收復的立陶宛地區,預計整個波蘭—立陶宛穀物糧食(非玉米和馬鈴薯)總產量將超過兩百萬噸。
上述富餘的40萬噸穀物通常是供應到海外市場,即便算上運費與進口國的農產品關稅,波蘭穀物也比起法國本土便宜10%,比英國便宜20%。
在滅亡普魯士之後,安德魯已授權蘭斯政—府與薩克森、瑞典、布倫瑞克、(波茲南)波蘭,以及波美拉尼亞(包含1762年的勃蘭登堡—普魯士地區)在五方保持軍事同盟的同時,繼而簽署以蘭斯法國為核心的一攬子經濟合作計劃,在盟國內部取消或降低關稅,逐步實現一種排他性的歐洲經濟共同體。
按照安德魯的話說,目標就是“透過共同市場的建立和各成員國經濟政策的逐步接近,在整個共同體內促進經濟活動的和諧發展,不斷的均衡的擴充套件,日益增長的穩定,生活水平加速提高以及各成員國間越來越密切的關係。”
毫無疑問,蘭斯法國的科技實力與經濟水平都遠高於其他盟國,瑞典、薩克森、布倫瑞克和勃蘭登堡其次,最後的兩個波蘭(波茲南與華沙)墊底。
得益於法國獨—裁者對波茲南政—府的扶持,新波蘭日子還算馬馬虎虎。安德魯不僅將原普魯士王國內變賣的原屬於波蘭資產中的半數,大約3千萬茲羅提劃撥給胡果?科翁泰領導的波茲南政—府;另外,法軍序列的所有糧秣都從波茲南採購;加之,安德魯法國還承擔了1793年三個波蘭集團軍的全部軍費開銷,這使得波茲南波蘭的財政狀況在3、5年之內,不會變得糟糕。
而此時的華沙波蘭,1792年的財政收入不過1千萬茲羅提(5百萬法郎),財政支出高達2千5百萬茲羅提,每年赤字多達1500萬茲羅提。更要命的是,華沙政—府還累計欠下蘭斯法國、波美拉尼亞(原
普魯士)和薩克森公國等國銀行家、資本家大約5千萬茲羅提。事實上,整個華沙波蘭的財政已瀕臨破產。
華沙波蘭的蕭條工業(手工工場)當下比起波茲南還不如,那是20萬法波聯軍的鉅額軍需訂單極少流入到華沙波蘭境內,大部分被薩克森與波茲南兩地消化掉。這直接導致大批波蘭的手工業主與富有商人紛紛跑到新波蘭建廠開工。
依照安德魯的話說,如今的華沙波蘭依然是“一個建立在對農民進行掠奪和壓迫之上的貴族共和國,比起專—制的法國君主還要殘忍10倍”。
1792年,法國的雅各賓派成功動員了廣大民眾拿起武器,能在危急關頭拯救法蘭西,使之免遭外國的奴役;但是在波蘭,還沒有一支足以領導人民群眾實行革—命的政治力量,歸根結底是“實施全民動員的戰爭基礎非常薄弱”。
去年7月,當俄普兩國干涉軍從東、北、西三個方向入侵波蘭時,廣大仁人志士的確掀起了反侵略浪潮,但那屬於貴族、民眾與大小布爾喬亞們事情,與佔大多數人口的數百萬苦難中的農奴和半農奴幾乎毫無關聯。
華沙保衛戰期間,嚴重缺乏士兵的波蘭軍官到南部莊園裡動員5萬農奴參軍,當時的波蘭國王與臨時政—府公然承諾:等到戰爭結束後將解除所有參軍士兵的農奴身份。然而兩週後,5萬募兵僅完成3千。農奴們寧可年復一年的在莊園裡,忍受皮鞭幹著繁重的活兒,也不願意拿起武器為虛無縹緲的祖國賣命。
聽到這裡時,穿越者不禁想到了另一時空,鴉—片戰爭時期的種種囧事。當英軍艦隊攻破虎門向廣州進發時,一路上在珠江兩岸到處站滿了當地的圍觀群眾,他們成群結隊,興高采烈,一邊嗑著瓜子一邊指指點點,彷彿過節一般。在看到清軍船隻被擊沉,紛紛跳水求生時,岸邊的圍觀群眾裡就會爆發出一片片大呼過癮的喝彩聲。至於保家衛國的清軍勝敗與否,根本和他們沒有半點關係。
也是在當天夜裡,安德魯正式回函拒絕了華沙貴族議提出的分階段解決歷史遺留的農奴(半農奴)問題。那是作為妥協法一部分,波蘭貴族們同意現階段3年之內廢黜領主對自家農奴的自由買賣權與贈與權;5年之後,再行解決農奴與半農奴的司法管轄權;等到1815年的前後,徹底解決全部的農奴問題。
然而,安德魯可沒有這麼多的時間留在華沙,耐心等待領主們的良心大發現。一旦與英國人徹底撕破臉皮,他就必須將所有注意力轉移到巴黎法國、英國、大西洋與地中海,壓根沒有時間與精力再去管理東歐平原的這攤子爛事。
屆時,整個波蘭和立陶宛需要獨立承擔俄軍長達3到5個月的進攻而不崩潰,單單依靠少數貴族和普通民眾的愛國之心是遠遠不夠的(歷史上已有了證明)。所以,必須釋放佔波蘭人口六成以上的農奴和半農奴,促使全社會的各個階層團結一致,誓死捍衛他們自己的神聖家園,就如同法國應對1792年的戰爭。
基於此,存在於波蘭境內的一切政治難題都必須在1794年之前加以完成。如果此路不通,安德魯的備選方案是全力扶持正在改革中的波茲南波蘭。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