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近鄉情怯暗自傷
西秦國都城鹹安城,城西十五里京畿衛禁軍大營。
禁軍統領於作勳戰戰兢兢跪在突然出現在他帳中的西秦國皇帝武帝秦柯,慌慌張張瞄著威風凜凜侍立一旁的暗衛營統領周化風,不知這二人是怎麼悄無聲息就進了此帳中。此時已是子時三刻。
西秦武帝秦柯冷冷看著衣衫不整的於作勳,走到書案後坐下,指了指於作勳凌亂拋在一邊的盔甲,示意他穿戴整齊。
於作勳穿戴齊整,又對武帝秦柯重新見禮。秦柯道:“於卿好夢正酣,朕卻來驚擾,真是罪過。”
一句話,於作勳又跪到了地上:“微臣該死,初冬寒涼,睡前小酌了幾杯,故而……”
秦柯微微頷首:“於卿小酌,這一萬禁軍都小酌了嗎,若不是朕今夜心血**,怎麼會見到我堂堂西秦國守衛京師的禁軍都如此懈怠,平日裡你們就是這樣報效皇恩嗎?”
“微臣罪過,請皇上治罪。”於作勳抖做一團。
秦柯冷哼一聲,說道:“朕問你話,你照實回答,若朕滿意,或可饒你。”
於作勳磕頭謝恩,秦柯問道:“於卿可接到朕欲回京之通告?”
“皇上明見,微臣不知,若知皇上歸京,臣怎敢如此疏忽。”於作勳回言道。
“嗯,那麼,京中就沒人來知會一聲嗎?”秦柯又問。
“確實無人知會,微臣前幾日曾就此事問過東營,東營也說並無訊息。”於作勳面露疑惑,也不知秦柯追問此事何意。
“這就怪了,卿等不知朕的行程,不相干的外人卻瞭若指掌,莫非是朕的身邊人?”秦柯自言自語。
周化風臉色凝重起來,於作勳不敢參言。秦柯說道:“於卿下去佈置,加強這一帶守衛,周卿,叫太子和太子妃進來,讓宋千里率暗衛營護衛這座大帳。”
兩人領命而去,片刻,秦慕蕭和燕洛雪進來,對秦柯見禮。
“看來,你所料不錯,朕身邊的確不甚安全,這不外乎三種情況,一種是他們沒得到朕的通報,真地不知;一種是故作不知,讓朕沒有戒心;三是他們在朕身邊安置了人,朕的情況他們瞭若指掌,絲毫不擔心,因此不必知會禁軍。”秦柯分析著目前局面。
“無論何種情況,明日必見分曉,皇上夜行這麼遠的路,還是歇息一會兒為好。”秦慕蕭避開了秦柯的目光,說道。
秦柯嘆了口氣:“你應稱朕為父皇。”
“兒臣遵旨。”秦慕蕭乾巴巴說道。
“你想知道她叫什麼嗎?”秦柯問道,知道秦慕蕭還因為水茵兒而暗自神傷。
秦慕蕭抬頭,抿緊了嘴脣,秦柯笑了:“她叫碧桃,殷碧桃,她與你的養母碧蓮都是朕的身邊宮女,碧蓮讓平南王看中,娶了去,而碧桃,朕給了榮華公主,讓她替朕照顧。”
水茵兒原來姓殷!殷氏?殷曉曉,柳兒,他們會有關係嗎?孟為王,林為醫,殷為靈,只差陸氏!想到這,燕洛雪說道:“皇上,洛雪有一事不明。”
秦柯說道:“叫父皇。”
燕洛雪遲疑了一下,說道:“父皇,水貴妃曾提到柳兒,父皇不覺得奇怪嗎?”
“柳兒?”秦柯沉思著。
“柳兒,是我孃的貼身侍女,我娘回國前,她主動請纓去東齊國,之後就失蹤了,再見面竟是南鳳國皇帝的寵妃,還是江湖殺手組織曉寧樓的樓主,上次就想害我娘,這次又在北燕國擄走我娘相要挾,要換那三件東西,父皇認為這柳兒不是關鍵嗎?”
“你的意思是柳兒可能知道碧桃與朕之間的關係?”秦柯問。
“她一定知道,洛雪曾和夫君在珍寧寺外巧遇過她,當時她一眼就認出夫君,並挑唆夫君去南鳳國,而且,她還明說,這一切都是你們欠她的。”燕洛雪說道。
秦慕蕭咬咬牙,冷冷道:“那女子的曉寧樓在鹹安城都有據點,顯然野心不小。”
秦柯手指頭敲擊著書案,問道:“曉寧樓殺手劫持了你娘,你們認為他們會走那條路回南鳳國呢?朕分兵幾路,派出暗衛,均無一絲訊息。”
燕洛雪聽了,心情更加沉重,連秦柯的暗衛都探聽不到任何蛛絲馬跡,這曉寧樓難道會平地消失?最近這些天,她一直在暗自猜想曉寧樓的人和東齊國臨淄王都要那三樣東西究竟幹什麼,而臨淄王是巫族之後人,那三樣東西可是巫族的聖物?燕洛雪閉上眼睛,使勁回憶,她敢確定,孟久襄從沒提過那三樣東西。
曉寧樓和東齊國的臨淄王會不會再度聯手呢?那個給殷曉曉留書的那人不是落入柳兒手裡了嗎?他們會不會重新歸在了孟氏之下?對了,那半分地圖!燕洛雪突然想起令外一種可能,會不會是巫族設下圈套,引她去巫族之地,喚醒孟久襄?她脫口問道:“父皇,七百多年前秦國出了一位才子,名叫孟久襄,他官居大秦國上卿,他的故居可還在?”
秦柯看著燕洛雪,眼神變得奇怪,他說道:“孟久襄是朕的貴妃孟巧嫣一位祖上,據說才華橫溢,與西秦國聖祖皇帝秦墨陽私交深厚,但最後不知所蹤,怎麼,你竟然有所聞麼?”
孟巧嫣?燕洛雪有些後悔,孟氏在西秦國竟也有後人,與孟巧音和孟巧悅可有關係?這問題憋在心裡,燕洛雪不吐不快,她試探問道:“貴妃娘娘可有姐妹?”
秦柯飛快看了燕洛雪一眼:“你娘曾跟你提過嗎?是,貴妃有兩個妹妹,但二十多年前,她們失蹤了,至今下落不明。這與前太子有關,你提及他們為了什麼?”
燕洛雪搖搖頭,回道:“沒什麼?只是祭神壇下的地宮中竟有孟久襄的像,因此感到好奇罷了。”她怎麼敢直接說出孟巧嫣是巫族之後?若原本秦柯娶孟巧嫣就有其中之原因,她不是更不識趣?但不敢說是一回事,查證又是一回事,從目前巫族動作頻頻,孟巧嫣居於宮中要位,決不可掉以輕心。
秦柯卻沒放過這個話題:“為什麼你單問姐妹,是不是你娘知道了她們什麼訊息?這麼多年,孟家出動了多少人力,物力,始終都沒找到,你若知道,便說出來,也是給孟家一份大禮。”
秦慕蕭說出擔憂:“孟家腳踩兩隻船,討好他恐怕不易。”
“他們就是如此才可以利用。”秦柯挑眉說道,“若他對平南王死心塌地,朕倒不好施恩了。”
見秦柯面露期待,燕洛雪有些為難,若說出實情,無異於暴露臨淄王的身世,西秦國會怎樣對待孟家?會怎樣對待與臨淄王的和親?會怎樣對待平南王?這牽扯太大!
暫時不要理會,燕洛雪說道:“洛雪只是曾聽我爹提過孟久襄的故事,沒別的意思。”
秦柯略略失望,嘆了口氣,對他們揮了揮手,疲倦說道:“朕倦了,想要歇息了,出去看你師公在外面沒,若在,傳他進來。”
秦慕蕭和燕洛雪出了大帳,見暗衛營在十步之外,將大帳團團圍住,周化風與宋千里身先士卒,站在初冬的寒風中,指揮著衛士。他們見到秦慕蕭和燕洛雪,自動讓出道路,讓他們出去,宋千里一路護送,來到新支好的一頂帳篷外,方才離去。
燕洛雪進帳後,便爬上了床,秦慕蕭慢慢將盔甲卸下,然後,斜倚著,靠坐在床邊,說道:“你瞞著我什麼,裝睡便能躲過去?”
燕洛雪睜了眼,說道:“我還沒想好。”
“等你想好了,你娘可能早死在柳兒手裡了。你懷疑什麼,臨淄王究竟是怎麼回事,跟那三件東西與什麼關聯,你趁早和我說出來。”秦慕蕭說道,“我不想你後悔。”
聽出秦慕蕭的苦澀,燕洛雪坐起來,說道:“你還記得我爹曾提到過巫族的半份地圖嗎?若假設柳兒是殷曉曉之女,是巫族之後,且擁有巫族另半份地圖,你想她會想要幹什麼?”
“找到地圖上的地方。”秦慕蕭回答。
“對,那是個什麼地方,有什麼在那裡?有沒人守護?取得那東西需要什麼?需不需要信物?”燕洛雪問道。
“是有這個可能?但為什麼臨淄王也……”秦慕蕭不解。
“臨淄王在北燕曾託鳳夜瀾三件事,可見他與南鳳國會有接觸,他的母親姓孟,孟氏,是巫族之後,你將來一定要分外戒備,你,聽說過孟久襄嗎?”燕洛雪緊張的視線落在了秦慕蕭的臉上。
秦慕蕭臉色變得有些不太自然,他點點頭,含混說道:“聽說過,從書上看來。”
“書?什麼書,哪日找來讓我看看。”燕洛雪說道。
秦慕蕭擰眉問道:“為什麼你突然對那個人感興趣?巫族人從古自今就不安分,依附於人,卻絲毫不忠心,總想凌駕於主人之上,孟久襄是什麼好人麼?”
燕洛雪滑下身子,躺了下去,將身子背對著秦慕蕭,秦慕蕭閉了嘴,伸手欲碰燕洛雪,燕洛雪說道:“你對他真是瞭解。”
秦慕蕭的手垂下來,燕洛雪悶悶說道:“水貴妃十有是巫族的殷氏之後,現在巫族四大家族只差當年投靠南鳳國的陸氏,你認為他們會圖謀什麼?”
秦慕蕭將燕洛雪攬入懷裡,說道:“她不記得什麼了,她一生都受人擺佈,我一定會救她,現在我知道了這些,絕不會再讓人欺負她,臨淄王竟氣我至此,我不會輕易饒他,巫族想要主宰這個世界,我不會允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