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成平在商場呆了這麼多年,與人虛以委蛇,見慣爾虞我詐。也歷經不少曲折,但終其他這一生,始絡有個很大的弱點,就是愛妻的淚水。有些年紀大的商場中人現在興許還會聊起當年,安氏年青的新任董事在位時,正在洽談一個國際專案,結果家中嬌妻一個帶著哭音的電話過來,他便能扔下客戶直接先回家哄老婆,直接錯失了好幾百萬美金的生意。那可是二十多年前,幾百萬美金,足以稱豪。
單憑這一點,就能看出,這個安成平肯定在安氏呆不長久,太沒有頭腦了!聊起這些事,必然都會加上這個結論,畢竟現在安氏已經易主,有這個結果,再有這個例證做輔,實在是再好不過地閒資。
轉眼愛妻過逝近二十年,安成平以為自己終於是百折不饒,百毒不侵了,結果這才發現,自己的女兒其實也很愛哭,哭起來還很像妻子,一旦開閘就難以停止。
看來以往真是讓女兒生活得不錯,不然他怎麼會現在才發現這一點。短短几個月,女兒哭的次數,可能比她是個小嬰兒,哭的次數還多。
女兒的身上承載了他太多美好的回憶,年紀越大,看著她,就越容易回憶過去。
安成平將紙巾遞到還在流淚的女兒手中,默默嘆了口氣,“你說你,真是越長越回去了,整天哭哭嘀啼哪有個要為人母的樣子?”
剛開始還只是因為缺少勇氣,害怕父親就此真的對自己不理不睬,等到聽見父親突然與自己開口說話時,才發覺自己的心難過得厲害,甚至有委屈的成份在裡面。淚水就這樣奪眶而出,即使與霍偉霆偷偷重新交往是父親明言禁止的,但在父親面前,她的脾性就是退化成了一個被寵壞的小孩,任性的要靠眼淚去宣洩這份不被理解與接受的委屈。
“我就算是為人母,我也是您女兒。”安若素飛快地從他手中將紙巾抽過去,取紙巾的速度始終有些跟不上淚水的迅速,兩顆豆大的淚珠就這樣滴落在床單上,印成一道蜿蜒的水漬,“您不可以不要我。”
“蠢!骨肉親
情,血溶於水,是我說不要,就能不要的嗎?”安成平甚少有哭笑不得的時候,現在見她像被他拋棄過似的,帶著怨忿偷偷看過來,讓他忍不住伸手在她的頭頂大力拍了一下,“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我說什麼,你都聽了?”
一點質問,帶著絲無可奈何,他是恨鐵不成鋼。
安若素無言以對,從小到大,她就是個聽話懂事的女兒,連青春期的叛逆都是在平靜的生活中悄然度過,與霍偉霆結婚,是父親的成全。與他離婚,是父親在身後支援包容。後來,她卻因為這份無法收回的感情,違背了父親的意願。最後,甚至差點害得父親昏迷不醒。
還有一直想都不敢去想,生怕一點思念,就會氾濫成災的人,一直盤旋在心頭。
他就住在距這裡數過去,第二十一道牆壁的後面。她甚至連去找護士確認一下他的病情,都做不到。她不能再抱著一絲僥倖,僅為了自己想要的幸福,置面前這個依舊疼愛她的父親於不顧。
安若素閉上眼,想藉此把又要流出來的淚水逼回去,父親溫暖的手掌再次落在頭頂,緩緩地從頭頂往髮梢輕輕滑下來。
“你擔心我這個老頭子,我就不擔心自己唯一的女兒嗎?”安成平哪能沒看出她的心事,他一遍又一遍撫摸著女兒的頭頂,腦海裡卻閃回到她從自己面前摔下樓的那一刻。那個瞬間,他能看見自己的世界在眼前崩塌,直到現在,面對無恙的女兒,他還是會心悸,會感激蒼天讓他失而復得,也會擔憂那一幕還會重演。只是,所有的情緒都被語氣中的苛刻所掩蓋,“你看看你,成了什麼樣子?就沒好好吃過飯,好好睡一覺?都多大的人了,還要我來為你操心?”
父親責備的語氣在安若素聽來就是無盡的關懷。只有她知道,嘴硬的父親對她心有多軟。
她把頭順勢擱在父親的肩頭,“對不起,爸。”
千言萬語,都只抵得上這一句。“我愛你,爸爸。”
“蠢!”安成平伸手又拍了一下她的後腦勺,接著那隻手攬在
了她的肩上,“以後,你想要什麼,就去爭取吧。爸只會做你背後的靠山,這樣,不管你在外面受了多少委屈,爸這裡,始終能給你一個哭的地方。”
眼睛又自然地溼潤了,安若素用力眨了眨,臉上綻放出一個乖巧的笑容,就算父親看不到,她還是要笑得燦爛,她才不要讓父親只看見她哭的樣子。
不管在什麼時候,都不要。
“嗯,謝謝你,爸。”她把擱在父親肩上的頭點了點。
父女間沒有隔夜仇,她像只疲倦的鳥兒,得以在巨人的肩上暫時歇息。父女倆靜靜地依靠著,室內溫馨的氛圍很快又被打破,“我外孫有四個多月了吧?我剛想了想,讓他叫安勝一吧。”安成平若有所思。
一下子轉換的話題讓安若素又愣了一下,“為什麼要叫勝一?勝一哪裡好聽了?”
“勝一,勝一,哪裡不好聽了。”安成平一把推開她,抬起下巴衝女兒瞪眼,“勝過第一個!”
安若素沒料到父親居然在短暫的時間之內,還是在她傷心難過糾結萬分的狀態下,就已經給肚子裡的小傢伙取了名字,一時有點接受不了,目瞪口呆地望著他道,“這名字也取得太隨意了!”
“哪裡隨意了!我明明仔細考慮了十來分鐘。”安成平皺眉,伸手摸了摸下巴,又想了想,“你的名字我用了半秒就確定了。”
安若素一聽,更加驚訝。耳邊就傳來父親含笑的話語,“你媽開啟字典,查安字開頭的成語,我閉著眼睛點中了安之若素。”
“天啦!爸,這樣你還好意思提!”她哀嚎一聲,從病**站了起來,“然後我每次遇到不開心的事情了,你還要拿我的名字來安慰我一下,讓我泰然處之,安之若素!”
“是啊,我也是看到你名字時才知道這個成語可以用在很多時候!”安成平毫不心虛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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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