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李鳳嵐不打算追究海生的責任,丁嬸馬上高興地打電話邀請安若素過去夜宵檔,說是要表達一下謝意。安若素在電話裡婉拒了,結果第二天去到安家小廚時,就正好遇到海生將車裡一箱箱海產往廚房搬。
這裡的嚴冬不至於冷到零下,正在搬著保溫箱的男人依舊光著膀子,胳膊上的肌肉隨著他的動作起伏,有些細密的汗珠均勻地分佈在古銅色的面板上。他抿著嘴角,一言不發,一旁有個年紀偏大的傳菜阿姨在那裡看著,眼底是慢慢積攢起來的興奮,“哎,丁先生,你有女朋友嗎?”
海生頭也沒抬,只是甩了下頭髮上的汗珠,“沒有。”
“那正好。”傳菜阿姨一聽,拍了下手掌,“我有個侄女,今年二十六歲,長得也好看,哪天我約你出來見一見吧。”
“不用了。”海生停下手中的動作,直起腰用手抹了下汗,“我這樣子哪有人看得上。”
“年青人,不要這麼看低自己。”傳菜阿姨似乎是鐵了心想做成一樁媒,笑得滿臉皺紋擠到了一起,“你勤勤懇懇的,又老實,個又高,也沒比別人差到哪去,我那個侄女被她前男友傷透了心,現在就只要靠譜的男青年。”
“我是真不用了,謝謝您好心介紹。”他的臉上出現一點為難的神色,“而且,我,我也有喜歡-----”剛說到這裡,他的目光已經自動停止在安若素身上。
她站在廚房門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又淡淡掃了一眼傳菜阿姨,阿姨立刻埋頭回到崗位上去繼續工作,整個廚房的氛圍明顯比剛剛要嚴肅了起來,每個人依舊忙得不可開交,又井然有序,卻少了剛剛的插話打誆。
“怎麼又送了這麼多海鮮過來?”安若素將海生叫到辦公室,見他站在室中間,個子高大到有侵略性的人卻正縮著肩,連視線都不太往遠了的地方放,心底莫名有種憐憫感,便指了指一旁的沙發:“不用太拘謹,你可是我救命恩人,先坐一會兒吧。”
海生聽了,慢慢移到沙發邊上,然後中規中矩地坐了下來,見他在衝
水泡茶,連連擺了擺手,“不用那麼麻煩,我不喝茶。”
“那是喝咖啡還是水?”她從旁邊的冰箱裡拿出兩罐飲料,衝他舉著。
“水就可以了。”海生看著她側身時,被套裝所勾勒出的曲線,不自然地用口水潤了下嗓子,“謝謝。”
“有什麼好謝的?”安若素將有點冰的水遞給他,“你前面救過我二次,我只不過幫了點小忙而已,就這麼點事情你又還送了這麼些海鮮,我才不好意要才對。”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看夜宵檔的簡陋,就能預想到他們一家人的生活應該比較節拮,他卻三番五次就一點點恩惠不停地送來這些海產。這個世界,懂得感恩的人並不算多,她帶著重新打量的目光看著沙發另一頭的海生,盯著他臉上的傷疤,想起剛剛那個阿姨說過的話,便提議道:“這樣吧,我聽丁嬸說你的臉是五年前在海難弄花的,我認識很不錯的整容醫生,要不你去把這些疤去掉,這樣也方便你相親,對吧?”
“沒這個必要,我,我不急著相親的。”海生趕緊擺了擺手,聽她提起這事,心底莫名有些心虛,錯開她的目光,“沒有什麼救不救的,不管時誰遇上那些事情,我都會那樣做的。至於我的臉,還是算了吧,三年前就問過,好像花費還挺大的。”
安若素正想再勸勸他,聽他提到“三年前”這三個字時,大腦裡猶如被閃電劈了一下,讓她有些驚詫的瞪大了雙眼,往前急切地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追問道:“三年前?丁嬸不是說你五年前遇的海難嗎,怎麼三年前才去問醫生?”
“啊,這個啊,我姐他腦子不太好,記錯了。”海生看著她抓著手腕的雙手,臉上流露出淡淡的笑意,“我是三年前出的事,出事後就什麼都忘了,我姐她受的刺激太大,記憶就有點錯亂了,現在不吃藥都會老犯病呢,老以為我是五年前出的海難。”
他說完,一抬頭,就見她臉上驚喜交加的神情,有些驚疑,又有些擔憂地望著她,“安小姐,你怎麼了?”
安若素微張著嘴,輕輕眨了下
眼睛,順著他的視線才看見自己正緊緊的抓著他的手腕,可她的雙手卻不受控制地顫抖著。她的大腦經歷過短暫的空白,現在才開始湧入大量的資訊。海生是三年前出的事,他的聲音,他的身高,他的眼神!越往下想,她越發覺了一個可能,這讓她的心跳得幾乎快要飛起來似地,牽扯著她全身都開始不可抑制的顫抖著。
“安小姐?素素?”見她的臉色不太好,海生側過身虛摟著她,“你是不是不舒服?我打電話,叫救護車。”
“不,不。”見他要站起來,安若素抓緊他的手腕,緊緊的抱在胸口,制止著他的動作,“我沒事,我,我只是,只是太意外了。”她深吸了一口氣,看向他的眼神裡變幻莫名,見他臉上又露出和霍偉霆截然不同的憨厚的表情時,長長地緩了一口氣,“那你以前的事情都不記得了?”
海生點點頭,他的胳膊正被她摟著,剛剛她迫切地靠上來時,胸前柔軟的觸覺讓他的大腦轟的一下,炸開無數絢麗的煙火,他的另一隻手握著拳,此時有些僵硬地微微移動了一下自己的屁股,不自在地將雙腿交疊在了一起。
“咳,不,不記得了。”他的嗓子也跟著燒得有點啞,一說完,他只能強迫看著面前的茶几,任整個臉都像火燒雲似的,燙得烙心,“這個有什麼意外的,就算提前兩年,這些疤也一樣難去,而且,我真的沒想過相親,我就這樣也挺好的。”
“這樣有什麼好?”安若素已經恢復了清冷的神色,往後退了一點坐正了身子,眼角餘光卻還是停在他的臉上,皺眉道:“就這樣說定了,我約好那個醫生後,你就直接去他的醫療中心就行了。”
她的強勢和她嬌小纖細的身體成反比,海生在她面前連一個反駁的機會都沒有,此時有些挫敗地伸手抓了下自己的頭髮。他不想給她惹來麻煩,明明是他一直想要照顧的人,雖然她就像遙遠的星子一樣,可她的光芒卻點亮了他灰色的生命。
男人的自尊心在她面前幾乎折損到所剩無幾,他有些自暴自棄地低著頭,又開始沉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