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姐,我不知道。”張媽站在她身後,見她形影單隻的模樣,眼眶莫名有點溼了,她用圍巾抹了下眼角,“如果你想確認,也有很多辦法。”
“我知道,可我不想用。”安若素把頭倚靠著門,歪著頭看著天空,看著一大片沉沉的灰色的雲朵,輕聲道,“海生有什麼不好,如果他就是他,我就養海生一輩子,我也不想要他知道他原先的身份。”
她的話沉甸甸的,張媽抓著手中的圍裙,嘆了口氣,“安小姐,可如果他不是呢?”
“不是?”安若素喃喃低聲重複了一下,接著,她笑了一聲,“不是的話更好啊,反正我爸也催著我改嫁呢。”
如果說以前的安若素是柔弱的空谷幽蘭,現在的安若素就是盛開在眾人眼中的玫瑰,美麗大方,吸引著他人的視線,卻又因為一身的刺莖,而讓人無從下手。
所以,除非是她想要的,她才會把刺都收起來,容忍著他人慢慢靠近。否則很可能被她弄得一身是傷,吃力不討好。
張媽也慢慢發現,安若素的話不知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金科玉律,她說出的事情,就會去做,並且雷厲風行,不會像以前一樣,縮在保護殼中,哭個不停。這不是一種成長,而是一種蛻變。
她完完全全的,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張媽不知她是說真的還是開玩笑,甚至有可能,兩者兼有。看著她臉上模糊的笑意,張媽已經佈滿皺紋的額頭,又加深了幾道細縫。
那個海生,和她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如果安小姐真的僅因為對方與霍偉霆有些相似的地方,就真的寄情給那個一瘸一拐的漁夫,這可如何是好?
張媽的憂慮不在安若素的思考範圍內。她從沒埋怨過張媽,卻也從那以後,只把張媽當成一個請回來的傭人而已。畢竟,那七年裡,她知道,張媽是個合格的傭人,唯主人的命令是從。
只不過,以前霍偉霆是她的主子,現在她的主子,換成了她安若素。
既然霍偉霆把他的東西都留給了她繼承,她請張媽回來,也只是力求一份完整而已。
好像這樣,那個男人的一切,都在她的手中。卻偏偏,少了那麼一點東西,總是讓她覺得手中大權在握的這些錢與勢裡,還空出了一點地方,時不時的隱隱作痛。
安若素從不就這個問題深想,她已經很聰明的學會了適可而止。
在李鳳嵐又打來電話約她出去吃晚飯時,安若素主動將地點選在了丁叔的小攤上。李鳳嵐見她喜歡他挑的地方,心裡高興了一陣,在接她的路上,順手買了一大束百合送給她。
“你倒真是喜歡給別人送東西。”這三年多里,安若素從李鳳嵐手中收到了各種各樣的禮物,發現這人對人用起心來,確實能做得滴水不漏,送的東西既不算名貴,卻又是明顯都是花了心思在裡面的。這樣日久深長的,讓她說不感動,卻又顯得她太過無情了。
“我最喜歡的可是白玫瑰,怎麼你買的卻是百合?”安若素把花捧在手裡,閉上眼深深地聞了一下,濃郁的花香自帶著清澈的氣息,很難讓女人不喜歡。
李鳳嵐趁她閉上雙眼的時刻,用眼角餘光瞟了她一眼,見她陶醉的神色,面上也露出了笑意,“我到是想送白玫瑰,可怕你不敢收啊。”
“那倒是,玫瑰可不能亂送的。”安若素眨了眨眼,露出一個高深的笑容來,“百合送給我是最好了。”
她的話讓李鳳嵐疑惑了那麼一兩秒,很快,他便皺了下眉,為自己這隨手一買的百合花,心生出幾絲懊惱。百合的花語,代表的是純潔的友誼。他這個情場老手,不可能不知道,卻偏偏疏忽了。
買花的時候,只想到她收到這花該會喜歡的,把以往的精明都拋到了一邊,忘了還有這一茬。
果然,陷入感情裡的人,不管男女,智商都會變得有些低能。
李鳳嵐不由露出苦笑,“素素,和你認識得越久,越發現你的聰明之處來。”
“聽你的語氣,可不像是在誇我。”安若素知道自己點明的意思他已經明瞭,微微一笑,“對了,今晚介紹一個人給你認識。”
李鳳嵐被她神祕的樣子弄得一頭霧水,但看她笑容滿面,心底又生出了些擔憂出來。直到她把海生叫過來時,他的心又穩穩地放回了肚子裡。
“鳳嵐,這是海生。”安若素為他們兩個人做了介紹,“海生,他叫李鳳嵐。”
“你好,李先生。”一般夜宵攤開檔時,海生都在後面洗碗,整理第二天要買的海貨。今天特意被丁嬸叫出來,見到是若素,一時居然有了緊張感,走到門口時,停了好一陣,直到她看見他,伸著手招著他要她過去時,他才慢慢地,儘量把自己一步一拐的步姿調整得沒那樣明顯,一點一點地靠近她。
走近了,才看清坐在她身旁,和她聊得開心的另一個陪同的男人。那個男人看上去清俊儒雅,戴著一個金絲眼鏡,鏡片下的目光十分有神,在看見他過去時,那目光裡很快地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讓海生對這個男人莫名生出了一點戒備心理。
李鳳嵐不動聲色地看著臉上佈滿深淺不一的傷疤的男人,又掃了一下他的那隻傷腿,這般打量也只是一晃眼的事情,可了除了海生外,沒有人發現他目光中的一絲鄙夷。
“喔,你好,海生是吧?”李鳳嵐站了起來,伸出右手,海生趕忙手慌腳亂地把手中洗碗的手套脫了下來,然後把手伸了過去。
兩個人的手飛快的握了一下,便鬆開,短短的交握裡,李鳳嵐一直含笑落在他的手上。海生鬆開手後,才發現自己急急忙忙地,居然伸的左手和他握的。
社交的基本禮節,他都搞錯了,真是丟臉!
一時之間,他更覺得尷尬,左手虛握著收了回去,就發現安若素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一直在看著他。
“你好,安小姐。”他緊張地吞了口口水,才和她打招呼,“你今晚怎麼這麼有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