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霆實業的股票已經持繼跌停,霍偉霆最近一直沒有在公司出現,內部董事會開始出現分岐,不用多久,他就會被踢出董事會。”炎七沒有表情的臉色像是一個機械的播報員,“他最後一次是出現在市區的一處甜品店,和安若素一起。安成平已經報了警,現在他應該已經被通緝,我們的人也在找他,所以,不用多久,他就會再次出現在公眾面前。”以一個綁架犯的身份。
“我是不是很冷血?”環蒂陡得打斷他的話。她掏出一支菸,點燃後,深吸了一口,又放在了墓碑上。以前在震霆實業時,她總會提醒他不要吸菸,現在她卻想要縱容他了。
炎七沉默不語,視線透過迷濛的菸圈,他像看到了另一個人。
環蒂沒有等到他的回答也不生氣,只是笑了一下,“可我現在必須要恨一個人。”這樣,才能忘了,炸燬那條郵輪的罪犯正是與滇幫一直作對的漏網之魚,才能忘了,面前這個只剩下一堆殘物的生命,始終是因她而遭遇了不幸。
她要所有的對自己的怨恨,嫁接給別人,才能這樣活下來。
生下來,然後活下去。
生活兩個字不知被誰如此詮釋。
時間似乎一下子變得緩慢而又停滯不前,過往如白馬過隙,南珂一夢,現在,安若素坐在窗前的藤椅上,才發現日子一天過得無比漫長。
漫長到她總是會想起自己的孩子。第一次透過儀器聽見他的心跳,第一次看見子宮裡小小的還未成形的身軀,第一次感受到他在肚子裡的運動,第一次分辨出他是在打嗝了。
他長大後一定能成為一個優秀的人。
安若素眼角有些酸,可能是因為長久沒有眨眼睛,而陽光有些刺眼。
這些回憶,都讓每分每秒長到成了一種刑罰,得到又失去,再只剩下這些回憶的自己,都快成了一具空殼。
還被人囚禁在這裡,每日與那個人朝夕相對。
霍偉
霆進來時,看見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直射在她的身上,一身白色的素衣,讓她看上去就像要與那道光融為一體,變得看得見摸不著般的虛幻迷離。
瞬間,他的心慌張了一下,腳步幾乎是飛奔而來,從後面緊緊的摟住了她。
“素素,我聽他們說,你一直沒有吃過東西。”霍偉霆將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來回細細的摩娑。她的髮絲很柔軟,如同一區黑到發光的絲綢,有人說過,髮絲軟的人,心也很軟的。
“要我餵你嗎?”等不到她的回答,他端起一碗参湯,半蹲在她面前,舀起一勺,吹了幾次之後,在自己的脣邊試了一下,才伸到她的嘴邊,“素素,吃點東西。”
安若素像是被人打擾了一般,臉上閃過一抹怔仲的表情,剛剛又陷入了獨自的回憶裡。現在的回憶很單調,裡面除了寶寶之外,沒有其它任何人,單調到,每次她清醒過來時,都想要把面前的男人從屋個的懸崖上推下去。
她臉上陡然生出濃厚的恨意,即使掩藏也無濟於事。霍偉霆微斂了下眼簾,把眼中所有的痛楚都遮了下去。接著,他將送到她脣邊的勺子扔回到瓷碗中,把手中的参湯漫不經心地放在了旁邊的藤臺上。
“我就是想要你恨我。”他不再像這幾天一樣每天都來親自哄她吃東西,更像是耐心耗光了般地笑了一聲,站了起來,伸手拍拍她的肩,“這樣,我就在你的心裡永遠都有一席之地了,對嗎?”
說完這句話後,嘴角的笑意像僵凝固了般地無法收回。霍偉霆便掛著那抹虛偽的笑容,走到窗前,看著焊上格柵的落地窗外,廣闊無邊的海平面。
“多看看這些寬闊的地方,對你有好處。”他將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側過身來,從上到下打量著一動不動的她,“至少,心胸不會那麼狹隘。”帶著冷冷的語氣說出這些話來,對他來說,頭一次如此困難生澀。
“這就是你的目的?”安若素猛地出聲,打斷他的話。陽
光像是落在了她的眼裡,盈盈生輝,冰如刀鋒盯著他,“不能從我這裡得到愛了,便要用恨來綁住我?”她挑起秀氣的眉,微微虛著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那個時候,是你來招惹我的。”放在口袋裡的手握拳,又慢慢鬆開來。霍偉霆滿意地看著她生動的神色,不以為意地笑了一下,“本來我都打算把戲演到底就算了,誰知道你會主動提出復婚的?我不是再三向你確認了嗎,你現在再說恨我,也晚了點啊。畢竟,我可是發現,把你綁在身邊,看你這半死不活的樣子,也很有樂趣。”
安若素以為自己已經豎起了一道高高的保護自己的銅牆鐵壁,他像談論天氣一樣無所謂的語氣還是像什麼尖銳的東西紮了過來,一直刺到了心底。這讓她頓時不服輸地回望著他,也笑了起來,“喔,原來那個時候說的什麼愛啊,什麼一生一世的東西,也只是你的興趣使然了?”
藏在口袋裡的手指幾乎要把掌心掐出幾個血窟窿出來,霍偉霆看著她強裝出來的笑臉,心明明在慢慢收縮著帶來巨痛感,嘴上說出的話卻是與那些憐惜截然不同的,“你不是說過嗎?我自私自利,冷酷無情。就連和你復婚,也只是因為得不到你,而想到的一個理由而已。”連語氣,也是帶上了幾分得意的炫耀和嘲譏。
安若素纖細的身影晃了一下,他幾乎就想要上去摟著她,不想再看見她這種欲哭無淚卻又強顏歡笑的模樣。可理智,還是拉緊了那根弦,讓他不能有任何的動作。
誤會一旦產生,就很難消除。何況,他寧願她恨他,也不要看著她總是把自己的身體當作反抗的資本。
剛剛手術完的身體,還一直靠營養針養著才沒有垮下去。家庭醫生說了,只有激起她的求生意識,才是讓她慢慢好轉的最好辦法。
沒有什麼,比愛會讓人更加堅強。短時間之間,要她再愛他,似乎已經不可能了。他唯一能想到的辦法,只能是與愛還有機會抗衡的恨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