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自告奮勇
秦非肅然道:“我們雖擊退了祁軍,但婺城做為第一道防線的外關已經被祁人掌控。 婺城兵力有限,即使依賴青龍山的巧器機關,也架不住對方源源不斷的侵襲。”
項重華道:“不錯若想真正地解圍,必須重新奪得外關。可是外關不但地勢險峻,且與祁國直通訊息,隨時可調動援軍,他們若攻婺城,我們根本沒有勝算。”
竹阮君道:“眼下城外總算沒有祁軍,而且附近幾處山嶺也可以做為屏障。祁軍想打進來也沒有那麼容易。儲君不必為我們多慮,還是快快回國吧。等您擊敗了祁國,婺城之圍自然會迎刃而解。”
項重華道:“城外雖有幾處山嶺,但地勢太平緩,根本算不上屏障。而且山上植被太過繁茂,若是對方用火攻,結果不堪設想。我怎麼能扔下你們一走了之”
秦非遲疑道:“要不,竹先生和慕梅也跟我們一起走吧大家逃出去再做打算。”
竹阮君緩緩搖頭道:“我是青龍山的主人,即使是死,也要陪著我的門人死在這裡。況且,我若是也走了,婺城一定人心惶惶,恐怕祁軍不費吹灰之力,便可以破城。”
李慕梅決絕道:“我這一世都要陪著阿竹。而且,我也不忍看著婺城城破人亡而獨善其身。”
項重華叫道:“不忍心獨善其身那你就忍心拉著竹先生白白殉城嗎”
李慕梅叫道:“你明知沒有辦法,留在這裡又有什麼用,和我們一起死嗎你走了,好歹還有一線生機。”
項重華也急了,叫道:“你又怎麼知道我想不出解圍的法子”
秦非和秦柔忙兩廂勸解,眾人不歡而散。
項重華氣鼓鼓地回到房間,若邪正在梳妝, 自鏡中見項重華只是重重往席子上一坐,橫眉豎眼地生氣,便放下手裡的梳子,起身倒了一杯茶,遞給項重華。
項重華隨手接過便大大喝了一口,不料茶水還未涼卻,嘴裡立即燙出了好幾個燎泡。
項重華氣得滿臉漲紅,把杯子往地上狠狠一摔,罵道:“有你這樣 給人奉茶的嗎你是要我喝茶還是要謀殺親夫 ”
若邪只是垂著頭一聲不吭地任由項重華責罵,直到他罵累了才走到他跟前。
項重華心中不禁有些愧疚,柔聲道:“我今天心情不好,所以說話有點重,委屈你了。”
若邪抬頭,卻是滿面笑容,道:“怎麼樣,痛痛快快地罵上半天是不是感覺暢快多了”
項重華愕然道:“你是故意的”
若邪抿嘴道:“你該不是以為人家就真的笨到連奉茶都不會吧你總喜歡把所有事情都憋在心裡,可這樣對身子最不好。所以我便想激你把不快都發洩出來。”
項重華動容道:“若邪,你真是善解人意。”嘆了口氣,道:“ 但無論如何,我總是不該向你發火的。”
若邪悠悠道:“我倒是希望,你可以偶爾衝我發發脾氣。 人在外邊遇到了不順心的事,只會衝最親密的人發洩。我即使當不了你的正室,也希望成為你最親近的人。 ”微微一頓,道:“我聽說,你以前最喜歡和秦先生和秦姑娘拌嘴,是嗎”
項重華不由笑了,道:“那一對兄妹一個比一個不得了。秦非伶牙俐齒就不必說了,別看秦柔平時悶不吭聲的,吵起架來一點也不比打架遜色。我說一句,她就能頂十句。”
若邪微微一笑,道:“可是現在,並不怎麼見你和他們爭吵了。”
項重華黯然道:“是啊自從我成為了儲君,很多事情都變了。我總覺得昔日的朋友們離我越來越遠。似乎只有秦柔還能和從前一樣對我絲毫不客氣。”
若邪幽幽道:“但秦姑娘在別人面前,對你比任何人都敬畏。恐怕她也是覺察到了你的孤獨,才沒有將對你的敬畏表現出來。我今日為你所做的,她定然早為你做了不知多少遍。”
項重華聽到秦柔的名字,心裡狠狠擰了一下,擰眉不語。
若邪拉住他的手,道:“說句實話,你是不是很想娶她”
項重華淡淡道:“近日來,你似乎格外在意秦柔。”
若邪道:“因為我不知道,在你心裡,我們到底孰輕孰重。”
項重華道:“你是我的女人。”
若邪道:“曹姬是劉羲緯的女人,但在他心中,她永遠比不上息雅,無論息雅是不是他的夫人。”
項重華微有慍色,沉聲道:“但是息雅已經成了他的息夫人。”
若邪道:“但誰也說不準,秦柔會不會哪天變成了秦夫人。”
項重華道:“我是不可能娶她為妻的。”
若邪冷笑道:“娶妻和納妾是兩回事。”
項重華道:“我更不會讓她做側室。”
若邪道:“是因為害怕對不起秦非,還是害怕對不住你的心”
項重華騰地站起,道:“好意激人發火和故意惹怒別人也是兩回事。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若邪伸手攬住他的腰,將頭靠在他的懷裡,柔聲道:“不要生氣了,好不好我只是,只是對你不放心,對自己沒信心。”
項重華擁著若邪,嘆息道:“我回到雍國後,總少不了再納側室的。到時候,你豈不是要天天和我吵架”
若邪道:“我怎麼會和那些俗脂庸粉一般見識她們算是什麼東西不過是些棋子和道具罷了。”她頓了頓,接著低聲道:“我知道你是因為秦非才不能娶秦柔。你若真想要她,我可以幫你想個辦法。”
項重華努力控制自己,但若邪還是感到了他身體的顫抖。
項重華閉起雙眼,道:“你究竟要怎樣才能放心要我封你做王后嗎”
若邪沉默半餉,一字字道:“ 我才不稀罕什麼王后。 我要你保證,只要有我在你身邊,你就不能要她。”
項重華道:“我答應你。”
若邪燦然一笑,鬆開手道:“你說這世上,男人和女人誰更讓人心煩”
項重華苦笑道:“當然是女人。”
若邪吻了他一下,笑道:“那你覺得我和陳俊傑,誰更讓你頭疼”
項重華一愣,道:“陳俊傑”
若邪嬌嗔道:“傻瓜你不會連鎮守外關的主將是誰都不知道吧”
項重華忖道:“這個名字我怎麼從未聽說過”
若邪道:“陳俊傑是祁國初露鋒芒的才俊,出身寒門,父母早亡,但與祁國大司馬賈仁沾些遠親,因此得以出席祁國田獵大典,進而得到了祁王和袁柘的關注。”
項重華道:“此人究竟有多少能耐”
若邪道:“不知道。但他既然能得到與秦非齊名的袁柘的賞識,應該不是等閒之輩。”
項重華抱臂蹙眉,陷入了沉思。
若邪又替他倒了一杯茶,道:“你對程公、靖侯有何感覺”
項重華一愣,道:“自然是很感激。你問這個幹什麼”
若邪抿嘴一笑,道:“除了感激之外呢”
項重華一錯愕,垂頭看向了杯子裡微微震動的茶水。
若邪坐在他身邊,道:“你不必覺得內疚。無論是誰,或多或少都會在心底裡對將自己從泥潭扶上雲端的恩人懷有怨恨。因為每一個人都不願意想起曾經狼狽的自己,更不希望自己被這份抹殺不了的恩典脅迫。”
項重華蹙眉道:“程公、靖侯並沒有恃寵而嬌,他們都是值得尊重的忠臣。”
若邪嘆道:“論手段,他們的確差了點,但說起揣摩君心,一般臣子還真比不上他們。正是因為謙順和內斂,他們的家族才得到了空前的尊榮。若是他們一味強調自己的功勞,強調對你的恩惠。他們能得到的最大的榮寵恐怕也只有賜全屍了。”
項重華蹙眉道:“這和陳俊傑有什麼關係”
若邪一挑眉,淺笑道:“賈仁雖對陳俊傑提攜有加,卻沒有程公、靖侯的聰明和氣度。他不但對陳俊傑毫不尊敬,動輒破口大罵,而且經常把自己對他的恩惠掛在嘴上。袁柘雖欣賞陳俊傑的才華,卻因為在祁國沒有家族根基,不敢得罪與祁王有親戚關係的賈仁,所以也不曾迴護陳俊傑。在外人眼裡,陳俊傑是少年得意的寵兒,但他的不滿和怨恨也許遠大於感恩和滿足。他之所以順從於祁國,一是因為舍不下已經得到的榮華富貴,二是因為突破不了心中最後一條防線賈仁雖對他不好,但畢竟是對他有恩。”
項重華道:“第一點好說,只要他願意歸順雍國,我自然不會虧待他。可是要突破他最後的防線,可就難了。”
若邪微笑道:“婺城外關屯糧兵器皆不多,要想一舉攻下婺城,沒有一個月的準備是不夠的。在此期間,你可有興致陪我去那裡走一趟”
項重華先是一愣,隨即雙眼發亮道:“你有辦法”
若邪微笑不語。
項重華捉住她的手,道:“我們明日就出發。”
若邪輕輕扒開他的手指,道:“我們是指誰”
項重華一愣,隨即笑道:“還能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