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這人是生前入水被溺死的還是死後拋進水裡的呢?”
“初步判斷,是生前入水溺死的。 ”楊秋池拿起那屍體的手,示意讓宋芸兒觀看死者手指的指甲。 宋芸兒盯著看了半天,沒有發現什麼異常,疑惑地看著楊秋池。
楊秋池說道:“你注意看他的指甲縫裡,有什麼?”
宋芸兒盯著那指甲縫,皺了皺眉說道:“咦~!這人指甲老長也不剪剪,你看這指甲裡的黑泥~!”
“你好好看看,那不是黑泥。 ”
“不是?那是什麼?”
“河泥,河底裡的泥沙!”
宋芸兒眼睛一亮:“我知道了,這人如果是活著入水的,由於綁了石頭,會沉到水底,這泥沙深陷指甲裡,不會是隨著水流沉積進指甲裡的,只能是掙扎的時候,用力抓挖河底的泥沙,才會留下的。 ”
“很好!”楊秋池讚道,“芸兒已經學會了仔細觀察,偵破案件就需要這種仔細觀察,只有這樣才能找到犯罪線索。 ”
宋芸兒得意地笑了笑,露出整齊的小貝齒。 楊秋池發現,宋芸兒的小貝齒和她堂姐宋晴的一樣整齊漂亮。
楊秋池繼續說道:“根據死者鼻口處的蟹樣泡沫和手指甲裡的泥沙,初步判斷是生前入水,當然要作出肯定判斷,還必須進一步檢測。 ”
“進一步怎麼檢測?”宋芸兒奇道。
“這……太複雜了,以後告訴你。 ”楊秋池耍了個滑頭。 然後繼續對屍體進行檢查。
不是他賣關子,而是他真的沒辦法告訴宋芸兒,因為進一步檢測就是要進行屍體解剖,經過解剖,如果在死者上呼吸道發現吸入地河水甚至水草等異物,或者呼吸道出現劇烈咳嗆造成的粘膜上皮腫脹,以及水*肺氣腫。 又或者在胃裡發現河水甚至水草泥沙異物,即可進一步判斷是溺死。
因為只有活人的呼吸行為才會造成這種結果。 死人沒有呼吸,所以水只能到口腔裡,最多能到達上呼吸道上部,是不可能到達肺裡或者胃腸裡的。
另外,屍體解剖還有一項很重要的任務,就是檢測死者體內的矽藻,如果在死者內臟多器官內發現浮游生物矽藻。 基本上就可肯定是生前溺死。
當然,屍體解剖在古代是不能進行的。 楊秋池也不準備冒這個險,所以不能和宋芸兒說。
不過,雖然不能進行屍體解剖,但必要地化驗還是要做的。 溺死屍檢中一項最重要地檢測楊秋池必須做,那就是檢測矽藻。 這是尋找死者落水地點很重要的參考依據。
矽藻是水域裡的一種人眼看不見的浮游生物,多數為單細胞,可以隨著水流被死者吸進肺裡。 並透過體內迴圈而遍佈全身內臟器官中。 如果人死了之後才被扔進水裡,由於死人是不會有呼吸的,所以,水裡的矽藻就進入不了人體。 因此,從人體內臟器官裡發現矽藻,可以作為證明生前入水溺死的重要證據。
當然。 這不是絕對地,也有不是溺死卻從體內檢出矽藻的情況,因為矽藻不僅存留在水裡,陸地溼潤地方、空氣、食物中也會存在。
進行矽藻檢驗的另外一個重要作用,是藉此尋找死者落水的地點。
矽藻種類大概有一萬五千多種,在一條河裡,不同水域的矽藻種類、單位數量不可能是完全相同的。 楊秋池要做的,就是找出死者體內的矽藻並確定其種類、單位數量,然後提取落水地和上游不同水段地水樣進行測試,找到兩者一致的。 那裡就是落水地。
矽藻在人體裡各器官組織中的含量是不同的。 主要集中在肺、肝,其他的心血、腎、心、脾都有。 但是。 不同的內臟器官由於含量不同,所以檢出率有很大差別。 比如在肺裡能百分之百檢出,但是,在脾裡,則只有百分之十四地可能*被檢出。
因此,最理想的就是解剖提取肺和肝進行檢測,但這在古代是不可能的,不過,這難不倒楊秋池,因為溺死者的牙齒裡也能尋找到矽藻。
所以,楊秋池提取了一顆死者的牙齒以備檢驗。
宋芸兒見楊秋池不肯說,撇了撇嘴,接著看楊秋池檢查屍體。
楊秋池檢查了死者的眼角膜,發現已經重度混濁,手足面板表皮脫落,結合屍斑和身體**情況判斷,死亡時間大概是兩天左右。
檢查屍僵的時候,發現屍僵已經開始緩解。 剛才判斷死者死亡時間大概在兩天左右,而陸地上屍體的屍僵一般要在三天之後才開始緩解。 不過,對於溺死的人就不一樣了,溺死的人由於劇烈掙扎,抽搐,肌肉進行劇烈運動,所以屍僵發生早,相應地,緩解也就比較早。
檢查屍體地體表,發現有一些刮擦痕跡,很淺,不足以引起人死亡,應該是屍體在水裡飄動時與岩石等碰撞造成的,另外,屍體上還有一些慘白地小傷口,是小魚之類的琢咬留下的。
死者脖頸上有一根細細的鐵鏈,鐵鏈一頭捆著一塊大石頭。 楊秋池仔細檢查死者的脖頸。
宋芸兒湊過來看了看,問道:“哥,有什麼發現嗎?”
楊秋池摸著下巴想了想,說道:“死者脖頸雖然有這鐵鏈摩擦留下的皮下出血痕跡,但沒有掐勒的痕跡,而且鐵鏈是套在脖頸上,沒有勒著脖頸,所以那些摩擦痕跡應該是死者掙扎時鐵鏈摩擦留下的,不是造成死亡地原因。 ”
“這死者表面沒有明顯的外傷痕跡。 難道,是被人捆了石頭扔進水裡活活淹死的?又或者是自殺?”宋芸兒學著楊秋池的模樣摸著下巴沉吟,一付很老練的樣子。
“還不能下這種結論,因為至少屍體體表還有一個地方沒檢查,先查了再說。 ”楊秋池小心地翻看著死者的頭髮,忽然,他的手停住了。 “死者頭上有頭皮裂傷!”
“我看看!”宋芸兒湊過去看了看,果然。 死者後腦地頭皮裂了一道一寸來長的裂口,分開裂口,可以看見白森森地頭骨。
楊秋池先測量了裂口的尺寸,然後仔細分辨創口形狀,不由咦了一聲。
“怎麼了?”宋芸兒盯著那創口,左看右看看不明白。
楊秋池看了看宋芸兒,說道:“芸兒。 你跟了我這麼久了,我也教過你怎麼辨別傷口,你看看,死者這創口是被什麼砍的?”
宋芸兒將腦袋湊到死者後腦上,瞧了半天,說道:“不太像是刀子砍的。 ”
楊秋池讚許地點點頭:“為什麼?”
“你以前說過,銳器傷的創壁光滑,創腔內無組織間橋。 這創壁不怎麼光滑啊。 ”宋芸兒記憶力很好,楊秋池以前說的這些法醫專有名詞她都記住了,而且也知道了怎麼用。
“很不錯,”楊秋池讚道,“這創口的確不是銳器砍傷地。 ”
“那是什麼砍的呢?”
楊秋池用手術刀切開創口兩遍的頭皮,露出了創口。 用汗巾擦了擦創口下的頭骨,說道:“注意看,這有一條細細的骨折線,骨折線的兩側沒有刮擦痕跡。 由於人的頭骨的硬度與銅差不多,這凶器既然沒有在頭骨上留下擦痕,說明凶器地硬度比銅要軟,很可能是木棒之類的。 ”
“木棒?木棒也能砍出傷口?”
“普通的木棒是鈍器,很難形成這種創口,所以,這木棒應當是菱形的。 ”
“哦。 ”這下宋芸兒理解了。 又問道:“那這人是被這菱形木棒打死的嗎?”隨即想到剛剛楊秋池才說了,這人是生前入水溺死的。 又怎麼可能是被木棒打死地呢,趕緊改口道:“不,應該說是被木棒打昏之後,綁上石頭沉入水中淹死的。 對吧?”
“嗯,凶手木棒這一擊僅僅造成死者頭骨線*骨折,可以引起腦震盪或者顱內出血等創傷,但從這打擊情況來看,不太可能引起被害人當場死亡。 根據剛才屍體檢驗來看,死者是被溺死的,說明被害人捱了這一棒之後,被沉入水中之前,還是活著的。 ”
“那你找到凶手的線索了嗎?”
楊秋池苦笑:“你總是這麼著急,我又不是神仙,哪能一下子就知道凶手是誰啊。 不過,我已經有了偵破方向。 ”
“真的?什麼方向?”宋芸兒急聲問道。
楊秋池走到那條巴河邊,觀察了一會河水的流速,說道:“雖然死者脖頸上繫著的鐵鏈捆了石頭,但這石頭不算太重,而巴河的水流比較湍急,應該能將屍體往下衝,所以,落水地點很可能在上游某處,但不會太遠。 ”
隨即他吩咐捕快們沿江兩岸而上,仔細搜搜看看有沒有什麼血跡或者搏鬥等異樣痕跡,另外,將這裡和上游十里內的水每隔一段距離便用瓶子裝一些帶回來,要打上標記註明是哪裡提取地。
捕快們領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