闊別不久的齊平苑,一入院中,墨香便哭紅著眼睛說:“少爺,你瘦了。”
被人惦記的感覺,讓秦書寶心頭暖暖,伸手攬過墨香,重重的輕薄一口,讓她眼中水汽越發的濃厚起來,端硯瞅見嘟著嘴巴,說:“還有這裡?”
不輕不重的敲了敲端硯的頭,問道:“有沒有想我?沒想就不給。”
“不給就不給!少爺的柔情也就墨姐姐稀罕而已!”端硯跳開一段距離,開口調戲,根本不給秦書寶機會,好像剛才的索吻只不過是一個玩笑。
墨香本就羞紅的臉,越發鮮豔起來,秦書寶哈哈大笑,沒心沒肝。
同侍女調戲一番,秦書寶便轉道去給秦虎請安。
將這幾日的事情簡單同秦虎說一遍,秦虎閉目不言,秦書寶也明白自己說與不說,根本就沒有什麼兩樣。
又同秦虎問候幾句,秦書寶便起身準備告辭,秦虎卻睜開眼,示意秦書寶繼續坐著。
“林龍象你當如何處理?手頭上的天外之石又想如何處理呢?”
面對這兩個問題,秦書寶早已想好對策,不需思索的回道:“龍象天生神力,孫兒自然不會放任不管,過些時日便找大夫給龍象看病,能治好便是好事,治不好就讓他換下雙錘,該使他物。至於那塊天外之石,孫兒想打造一件兵器。”
秦虎微閉的眼睛抬高一些,又眯了下去,短短一瞬,秦書寶並沒有發現。
“可行!不過你準備把那塊天外之石交給誰鍛造呢?你可知道這等神物,可不是任何人都能鍛造出兵刃的。”
秦書寶一愣,有些挫敗感,他想法確實是太天真了點,忘記這是什麼時代了。
秦書寶的表情落入秦虎眼中,秦虎暗自高興,雖然考慮不算周到,但能夠想問題,足以說明秦書寶開始成熟起來了。
“既然你有這心,明日就叫二牛陪你去一趟。”
秦書寶起身拒絕,說:“二牛叔還是留在家中吧!爺爺你給我一個地址就行,我自己去就好。”
出乎意料之外,秦虎也沒強求,存心讓秦書寶磨練一下,便起身給了秦書寶一張地址。
秦書寶從秦虎那裡出來,便把地址交給趙猛,讓他去查探清楚。
回到齊平苑,秦書寶便叫墨香取來一截木炭,細細削磨,待只有筷子粗細的時候才停手,秦書寶這種怪異的行為,早就引起幾女的興趣,見秦書寶握著那截木炭準備塗畫,紙鳶冷淡的問道:“你幹什麼?”
墨香瞪了紙鳶一眼,對於這妮子不尊重秦書寶很是不悅。
“畫畫!”
紙鳶冷哼一聲,這種東西能夠當筆墨?
粗壯的線條在紙上展現,紙鳶等人立馬驚了,原來這麼不起眼的東西,可以代替筆墨啊!
秦書寶感覺筆鋒太粗,又用小刀削細一點,看到幾女還在,連忙轟走。
紙鳶一出門,便往柴房走,她也想試試秦書寶發明的東西。
細細回憶,讓腦海中僅存一器物,等感覺不會漏掉什麼後,秦書寶才開始繪畫起來。
器型不像,丟。
血槽於刀刃連成一體,丟。
手柄太花哨,丟。
。。。。。
廢紙成團,散落滿地,秦書寶此刻追求的便是極致。
墨香見地上廢紙太多,準備進去收拾,卻被秦書寶連轟帶趕的趕了出來。
墨香委屈的想哭,她不知道怎麼惹得秦書寶了,端硯不知何時走到墨香身後,小聲的問道:“少爺,什麼時候這麼努力過?”
細細一想,好像從來沒有過,墨香收起想哭的心思,看向秦書寶認真的側臉,臉上莞爾一笑。
塗塗改改,廢寢忘食的忙活了一個時辰,秦書寶準備弄出一幅滿意的構圖,望著自己的成果,秦書寶撐著下巴滿足的點頭,一點都沒有在意手上那些碳灰。
合上圖紙,鄭重的把它放進懷中,對外喊道:“端硯,給我拿個火盆進來。”
用火摺子點燃火盆中的廢紙,秦書寶一陣感慨,天才果然不是想當就當的。
清晨,秦書寶穿戴整齊,從後門坐轎離開,跟隨已經探尋好去處的趙猛一起找秦虎口中的煉器大師。
掀開轎簾,秦書寶一臉不敢相信,轉頭對趙猛問道:“猛子,你確定是這?”
趙猛肯定的點頭,“昨天我來的時候也不確定,就去附近打聽,人們都告訴我就是這裡。”
望著土磚茅草壘砌的破房,沒有半點鐵匠鋪的味道,秦書寶真的不敢相信秦虎讓他到這裡來找所謂的高人。房前一名乾瘦黝黑老人坐在門口,雙眼無神的望著前方,若不是那雙眼珠久久動一下,秦書寶都以為他乘鶴西去而無人知曉。
“爺爺,不會這麼無聊吧!”秦書寶心中想到,走上前對那名老人說:“老人家,我來找李三,他住這裡嗎?”
老人臉上沒有半分波動,好像沒有聽到秦書寶所講。
秦書寶提高聲音又說了一遍,老人依然沒有半點反應。
“不是吧?爺爺他這是耍我啊!他怎麼可能是當年軍中第一力士呢?”
老子古井不波的眸子裡多了幾分漣漪。
“侯爺定然是說對地方,不過可能那人已經故去。”
秦書寶有些失望的點頭,他也只能想到這種結果了。
“小的不是軍中第一力士,只是會些鐵匠活計被兄弟們戲言了。”
秦書寶驚的睜大眼睛,指著老人問道:“你能聽到?”
老人慢慢起身,一條褲腿卻空蕩蕩的飄著,秦書寶臉色慢慢凝重,一言不發的對著老人叩擊右胸。
老人獨腳而立,雙手發顫,嘴脣發抖,乾澀的眼中湧出淚水,縱橫交錯的臉上突然容光煥發,右拳擊胸,神態年輕不下十歲。
“鶴營百夫長李三參見!”
趙猛一聽,心臟跳動漏掉幾拍,不敢相信此人是鶴營的人。
鶴營同秦虎帳下五虎四熊相比,確實不堪一擊,可鶴營主要的職責是造建攻城器械,本來趙猛也不會這般清楚,可桐城之戰卻讓天下之人認識鶴營!
一戰功成,一戰累萬骨!
一營將士被無良的指揮派遣上前,變成主力,鶴營不善戰,卻不畏死,刀砍斧劈,不失半點秦家軍的氣勢,血戰半宿,終破城!
桐城戰勝,鶴營將士屍骨無一人完好,器刃如鐮,壯烈!
得知鶴營覆滅,臨戰龍澗峽的秦虎,心痛如刀割,差點就揮師南下,要手刃那些不知死活的將領!可惜當時戰事吃緊,讓秦虎抽不開身。
半月後,桐城功臣十二顆腦袋皆數被割,懸於城頭!城牆兩側高懸兩塊白底黑字的‘奠’布。
天下何人不知,何人不識!可又有何人敢言?
得此帥者,生者不惜命,亡者不悔!
鶴營如流星墜地,彈指間便消!
時隔這麼多年,趙猛能夠見到鶴營老人,倍感榮幸,熱血沸騰。
“我替我爺爺領受了!”
秦書寶扶著老人走進房屋,屋中不似屋外殘破,倒是溫馨,屋中一中年婦人見到秦書寶進來,有些慌忙的問好,不敢直視秦書寶。
李三呵斥婦人出去,秦書寶有些好奇的問道:“這是你兒媳?”
“是小老兒的賤內。”
看到兩人迷惑的眼神,李三笑著說:“掉了一條腿,失了魂,便老的快些。”
“每月的俸銀可否如數?”
“託大將軍的福,每月的銀錢都有,雖然少了幾錢,但不礙事。”說起這些,李三臉上總是帶著笑容。
秦書寶臉色難看,秦虎不掌軍權,為了老弱病殘費盡心力,到頭來卻被人中途剋扣幾錢銀子。
汴梁城尚且如此,他處又如何呢?
“公子莫要在意,給小老兒送錢的差人也辛苦,那幾錢銀子便算是給他們買酒喝了。”
秦書寶微微一笑,不予答辯,趙猛低頭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