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鼓晨鐘,每日一課,秦書寶恨透這種大清早惹人清夢的早課,嗚嗚丫丫的唸經聲,弄不懂半個字,著實難受。
紙鳶清早起來梳洗,寺內不留女客,她也只能扮成書童,不過她只負責照顧秦書寶起居,並不出門陪秦書寶胡鬧,短短几天,她便看完幾部經書,對寺院中的早課也適應下來。
“紙鳶,你又不出去,大清早的梳洗什麼?莫非想來個俏娘子勾搭俊沙彌?”
紙鳶懶得理他,要不是秦虎指名讓她跟隨秦書寶,依照她的性子,才不會跟秦書寶獨處。
“你倒是說句話啊?來這幾天,你一句話都不想和我講,你要知道,這是很折磨人的。”秦書寶繼續躺**扯淡,被攪清夢後,他也睡不著了。
紙鳶懶得說什麼,直接從衣袖中抽出一把小匕首,秦書寶見狀,立馬解釋道:“別介啊?我就是開玩笑的。”
聽到秦書寶討饒,紙鳶默默收起匕首,嘴角上浮。
自從羅素的事情發生後,她就每天帶著匕首,秦書寶也是入住大明寺才知曉的。
有種憂愁叫提心吊膽!
在院中習練不正統的太極拳,熱身完後,五十個俯臥撐,汗流浹背,又一遍太極。
出門架鷹,趙猛跟隨,遇人,傲天不再**,身上傲氣依然,看的那些沙彌羨慕的緊。
初一,十五乃是進香還願的日子,今日便是寺門大開,廣納香客的日子,秦書寶許久沒見過這麼熱鬧的場景,便將傲天交由趙猛,獨自一人逛蕩去。
行至觀音堂,秦書寶駐足,可惜來往之人皆是婦人,相貌入不得法眼,秦書寶一聲長嘆。
“秦公子,我家少爺有請。”
秦書寶本打算繼續閒逛,卻被一名佝僂老人叫住,事出無常必有妖,秦書寶警惕的問道:“你家公子是誰?”
“昨日同秦公子交談的,便是我家公子。”
轉睛一想,秦書寶換上一個笑容,說:“有勞老者帶路。”
佝僂老人一愣,呵呵一笑,神態倒是恭敬了幾分,“秦公子請。”
穿堂過殿,走到臥佛殿,趙杏兒跪拜佛祖,佝僂老人輕輕點頭,慢慢退下。
望著離去的老者,秦書寶不由多看了兩眼,老者雖老,可神態,舉止,氣勢,皆不像常人。
“佛祖臥菩提樹下涅槃,踏步極樂,秉大乘佛法,趙公子可想學他?”
趙杏兒不理會,三拜九叩,一絲不苟。秦書寶自討個無趣,旁觀起四周來。
“秦公子,可否借《唐詩三百首》給我觀摩?”
秦書寶訕訕回頭,搖頭不捨道:“我就靠那點墨汁撐場面,我若給了你,你成了詩仙,我豈不是要哭死?”
“詩仙?”
趙杏兒心中冷笑連連,那《唐詩三百首》真有如此魅力,又豈會籍籍無名?她翻閱典籍無數,也不曾看到隻言片語的記載。
“秦公子可是答應過我,讓我觀摩的!”
“有嗎?”秦書寶仰頭望天,眉尖緊縮。
“無賴!”“紈絝!”趙杏兒心中罵道,臉色變冷,面無表情的說:“當日秦公子邀我過府,願享孤本,此間秦公子要是忘了,就當我趙興沒有提過。”
“哦!”秦書寶恍然大悟,手指指著趙杏兒抖動,猛的一拍額頭,說:“確實有這回事!你看我這些日子都在忙,把這事給忘了。等我回去的時候,趙公子一同跟我回去,我立刻獻出來。”
“忙?忙著打架鬧事,忙著紈絝無雙,忙著架鷹遛狗。。。確實挺忙的!”趙杏兒暗暗在心中數落,臉上也不見給秦書寶這個大紈絝好臉色。
“趙公子,今日進山的香客多,不如我們一起去山門那裡看看,看能不能看到一些有趣的事?”
本不奢望‘趙興’會答應,可沒想到‘趙興’卻輕輕的說了聲:“好。”
天降祥瑞,如擊滿懷,秦書寶簡直不敢相信幸福來的如此突然。
“不走嗎?”趙杏兒問道,見秦書寶欲張口解釋,便搶先說:“那便不去了。”
“別呀!我們這就去!”
秦書寶拉起‘趙興’的手,就往外走,‘趙興’猛的一甩手,喝道:“幹什麼?”
摸頭傻笑,秦書寶眼中偷笑,‘不好意思’的說:“忘記趙公子的禁忌了。”
趙杏兒心中微微一暖,臉色也多出一分暖,說:“走吧!”
秦書寶領路,趙杏兒跟隨,其間秦書寶唾沫橫飛的瞎扯,有些呱噪,有些好笑。
三刻鈡後,兩人行至山門,秦書寶面色有些發白,體質確實差了點,趙杏兒滿頭大汗,勞累程度不下於秦書寶。
從懷中拿出一方錦帕,交由‘趙興’,秦書寶關心的說:“擦擦吧!”
錦帕素白,繡有蘭草一株,墨色枝幹,白色花蕾,乃君子德行。
“這是哪家小姐的手絹?”趙杏兒自然認得錦帕材質,更對所繡女紅感興趣。
秦書寶微微一笑,道:“小姐談不上,只是個大丫鬟而已。”
“可惜啊!佳人有心,君子無意啊!”
能繡得如此女紅的女子,定然心靈手巧,可惜繡出的君子蘭交由一紈絝惡少攜帶,確實有些玷汙了。
“擦完汗,記得還我。”
趙杏兒動作一僵,臉上布上兩朵紅霞,腦海中竟浮現秦書寶拿著手絹做些不堪入目的事情。
惱羞成怒,趙杏兒吼道:“不就是一塊手絹嗎?有必要嗎?大不了,我給你千百條,讓你擦個夠。”
秦書寶一臉鬱悶,對於‘趙興’的突然發火,實在是摸不著頭腦,他只是不想讓墨香給他繡的東西被人不重視而已,貌似也沒有什麼不妥之處吧?
“你喜歡,就給你了。莫名其妙!”秦書寶也不想為一條手絹爭吵,不耐煩的說著。
秦書寶的表情,讓趙杏兒心中莫名一痛,差點就掉出淚來,她何時被人如此輕待過?
“呦!要掉眼淚了哦!聖賢不是教導過我們,男兒流血不流淚,你這番是有違聖賢之教誨啊!”
明明快被氣出來的眼淚,硬生生的被氣了回去,趙杏兒瞪眼說道:“有小蟲飛進眼睛裡去了。”
“哦?是嗎?”
“關你什麼事?”
佝僂老者嘴角泛笑,有些疼愛的望著趙杏兒,屁股下面坐著兩名青衣。
“涼茶不要錢,各位客官只要有故事可講,涼茶分文不取。”
一聲吆喝,吸引了秦書寶的目光,趙杏兒也感覺有趣,這天下間難道還有做虧本買賣的人?
兩人對視一眼,第一次找到默契,雙雙進入小攤,要了一壺涼茶。
涼茶攤攤主盤坐一側,身前擺放案几,筆墨紙硯錯落有序,雖不像文士,但也不像商販。
一人坐於攤主面前,張口便說,想來已是習以為常,攤主聽完後微微點頭,叫人送上涼茶一碗,喝著涼茶的老農嘿嘿一笑,露出焦黃的板牙。
待老農離開,攤主便奮筆疾書,白紙片刻便成滿紙趣言,一人走又一人來,迴圈往復。
講故事者,或博人一笑,或讓人勾心,或語句不通,或荒誕不經。
喝著下火的涼茶,品著地頭故事,實乃享受。
趙杏兒喝不慣這種荒野飲品,也不敢亂喝,便不曾對面前涼茶動口一次,她卻發覺秦書寶喝的津津有味,好似他不曾錦衣玉食一般。
半壺涼茶下肚,秦書寶起身,趙杏兒以為他要去小解,卻不想他直直走向正在寫稿的攤主。
“閣下可是蒲松齡?”
攤主錯愕抬眉,不敢輕待面前的錦衣公子,連忙回道:“公子所言何人,小可不知。小可姓聶,不姓蒲。”
“哦,我還以為是寫《聊齋志異》的人呢。”秦書寶微微有些失望,以為遇見文壇巨匠,可惜只是風格相似而已。
“聊齋?”攤主暗吟,陷入了沉思。
“公子,這聶先生是十里八鄉有名的說書先生,並不是什麼蒲松齡,每當大明寺廣施福緣的時候,他就上來賣涼茶收故事,某些時候聽到從他口中說出去的故事,老漢們臉上都有光,因為那些故事都是老漢們說給聶先生聽的。”
秦書寶哈哈一笑,席地而坐,對這趣人說道:“先生,我這有一故事,可否要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