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謂,夏蟲不可語冰!蟋蟀這種小蟲生命時短,在野外很難安全過冬,即使能夠安全過冬,也難以尋覓。羅素見到秦書寶臉上閃過的難色,立刻答應道:“小光的這個提議極好,三爺敢賭嗎?”
秦書寶本不想摻和這等無聊事中,奈何身不由己,見到羅素臉上那穩贏的神色,聳聳肩道:“無妨!賭金還是萬兩?”
羅素臉皮一陣抽搐,秦書寶明擺著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小賭怡情,我們就玩小點,五千兩吧!”
秦書寶赫然一笑,也沒有咄咄逼人,只是詢問道:“是現在玩?還是下午?”
“趕早不如趕巧!你我現在就叫人去拿小蟲,然後一局定輸贏。”羅素可不想讓秦書寶有時間去借蟋蟀。
“猛子,快去快回吧!”
羅素聽到秦書寶這話,心停頓了一下,難道他剛才那神色是故意做給我看的?
羅素臉色陰晴不定,秦書寶便催促道:“你玩不玩的?不玩,我可就走了,我沒有時間陪你在這裡瞎耗。”
看不出秦書寶是胸有成竹還是故意虛張聲勢,羅素也只能揮手叫下人回家去取蟲兒。
連光嘿嘿一笑,手掌輕拍,翹著蘭花指說:“兩位哥哥好雅興!要不小弟也加點彩頭進來?”
“不要!”
秦書寶和羅素異口同聲的喊道,他們很怕麻煩。連光微微嘟了下嘴巴,有些幽怨的看著二人,秦書寶和羅素裝做沒有看到的喝著茶。
蟋蟀一般是立秋前後成蟲,成蟲後為爭奪配偶大打出手,這時段也是蟋蟀最活躍的季節。而玩蟲也就三個月左右的時間,每每這個時候,市面上品相佳的蟲兒都會被連番轟炒,價值絕對不比窮苦孩兒差。
膏粱子弟喜好這口的大有人在,但是心愛的蟲兒卻難有幾隻能夠安全過冬的,每每有安全過冬的蟲兒,都會成為炫耀的資本。
羅素只聽過秦書寶養的蟲兒連罐子都被人搶走,從未聽過他的蟲兒能夠過冬,正是基於這點他才會和秦書寶設賭。
玩蟲中有句俗語:玩蟲一秋,玩罐一世。蟲兒死了,可以再找,但是有一個品相極好並且出自名家之手的罐子絕對是提升品位的利器。
很不湊巧,羅素手下捧來的三個罐子中就有兩個好罐子,全是‘三河劉’的好東西。
‘三河劉’具體叫什麼,生於什麼年代已經無從考證了,但是他所做的蟋蟀罐子和鳴蟲葫蘆堪稱一絕,連前朝帝皇手中都有幾枚精品中的精品,但烽火破城,那些小東西也不知是碎成瓦礫還是被人順走了。
趙猛手中捧著的兩個蟋蟀罐皆是紫砂做成,素面無飾,樸實中透著穩重,可是和羅素手中的傢伙什一比,相差不說十萬八千里,最少也是三萬六千里。
不是秦書寶捨不得花銀子,但每當他捧著好罐子和人閒斗的時候,都會被人給‘借’走,從來沒有人還回來過,正是因為如此,他才選用這種不太討人喜的罐子。
相比秦書寶手中那兩個上不得檯面的罐子,羅素手中的東西絕對是精品了。一隻黑褐色紫砂罐子上描繪五牛,或低頭尋草,或抬頭回望,或兩牛相鬥,線條簡潔,刀鋒圓轉,寥寥幾筆頗為傳神。另一隻鮮紅紫砂罐子罐身素面無飾,包漿濃厚,賣相極好,罐蓋上描繪一圈雲紋,增生幾分飄逸輕靈之感。
“玩蟲的傢伙什,我全叫人帶來了,我們開始吧。”
“慢著!”秦書寶突然叫停,羅素臉上頓時充滿陽光,眼神都有些漂浮的問道:“怎麼?三爺不敢賭了嗎?要是不敢賭了,我現在就叫人撤了。”
秦書寶望了羅素一眼,眼神帶笑的說:“要是怕就不會叫人搬蟲過來了。我只是想說這麼輸銀子太沒意思了,我想換種玩法。”
“怎麼個玩法?”
“我輸了,五千兩銀子歸你!你輸了,你手中的罐子歸我,然後送一千兩銀子給我手下當車馬費。”秦書寶看到羅素手中的蟋蟀罐子頗為漂亮,才會臨時起意。
三河劉的罐子市面上少說也要千兩雪花銀,兩個品相極好的罐子開出三千兩的價格絕對立馬會有人來收購,再加上一千兩的車馬費,怎麼說都和五千兩相差無幾了。
“不賭就回家吧!三爺也不是非要和你賭的。”
羅素腦海中靈光一閃,有些惡毒的盯著秦書寶說道:“行!這局我賭了。不過我也要加點彩頭。”
“是什麼?”
“若是你輸了,五千兩銀子歸我,但是你要親手碾死手中的蟲子,然後把罐子全摔了。”羅素眼中帶著陰森的光,他自己都開始有些喜歡起這種打擊人的想法來。
搖著扇的秦書寶聽完,立刻爽快答應,對羅素那惡毒的言語置若惘然。羅素一拳打到空處,只覺得心裡難受,卻又發作不得,只得叫人把蟋蟀交給鬥蟲人。
秦書寶對趙猛點點頭,趙猛捧著兩個罐子交給一旁的鬥蟲人,鬥蟲人揭開蓋子,用一隻竹筒放入罐中,用一根羽毛輕輕驅趕罐中蟲兒,讓它自行進入竹筒中。
鬥蟲人將裝有蟋蟀的竹筒放到身邊的小稱中,小心的撥動秤砣,待平衡時,大聲報道:“三錢二釐。”
紈絝間的鬥蟲都是如此,選取同一重量的蟲兒相鬥,若是帶來的蟲兒重量相差太遠就放棄鬥局,他日再戰。膏粱子弟的玩物都很講究,很瞧不起市井間的亂鬥。
“兩位哥哥的蟲兒都這麼健壯啊!要是能夠勻一隻給我就好了。”連光雙手交叉在一起,滿眼放光的望著桌上的蟋蟀罐。
秦書寶和羅素都當做沒有聽到,一隻安全過冬的蟲兒絕對是一隻好玩物,誰也不會拿出去隨便送人。在寒冬之際,聽兩聲清脆的蟲鳴,看幾眼蹬腿捋須,絕對是一大享受。
鬥蟲人把兩隻重三錢一釐的蟋蟀放入鬥罐中,中間插著一張隔板,等待秦書寶和羅素的指令。
羅素見到秦書寶那方的蟋蟀頭頗為不小,暗暗咬牙,事到如今也只能看罐中蟲兒的能力了。對鬥蟲人說:“開始吧!”
鬥蟲人得令,拉開擋住中間的隔板,隔板一被拉開,立刻圍攏過來一群人,春天鬥蟋蟀,這事情可不是想看就能看的。
打鬥的蟋蟀都是以頭撞頭的方式進行的,因此看蟋蟀,首先要看頭部,頭大的蟋蟀才能顯出雄健、彪悍、有力。
戰力強悍的蟋蟀,不僅頭要大,而且頭頂心都是鋥亮而有光澤,頭形高而圓,像壽星頭那些凸出的為佳。秦書寶和羅素手中的兩隻鬥蟲單憑這點皆為佳品。
兩人所帶來的鬥蟲腦門上都有細細的直紋路,本是佳品的‘麻頭’卻在膏粱子弟手中如同白菜一樣普通。但是罐中兩隻鬥蟲,一隻頭色呈青色,一隻呈黃銅色,讓觀者大飽眼福。
蟋蟀的打鬥,也依靠牙齒和後腿,正在罐中溜達的兩隻蟋蟀牙鉗都為金色,牙鉗上的鋸齒尖銳而且鋒利,整副牙口乾亮而不軟潤。
羅素的那隻青色蟋蟀體型比秦書寶的蟋蟀略微大一點,兩條後腿荊棘密佈,好像小號的狼牙棒。可是秦書寶的蟋蟀的兩條後腿大而粗,腿上的荊棘也較多,看上去頗為英武。
兩隻蟋蟀在罐中自行自轉,根本沒有半點戰鬥的慾望,即便鬥蟲人用草穗逗弄也激不起多大的火氣。
圍觀者無不搖頭,本來期待一場好戲,到頭來卻是空歡喜一場。
“既然分不出高下,那就撤了吧!”羅素主動罷戰,眾人也沒有任何譏諷,本就不是鬥蟋蟀的時節,無論怎麼說都能夠說得過去。
秦書寶拿著扇子指向罐中,剛想說話,罐中突然響起蟲鳴聲,這清脆的蟲鳴聲,立馬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過去。
“三爺,是我們的‘明珠’在叫。三爺,我們贏了。”
鬥蟲不一定非要斷須折腳才算贏,某些時刻鬥蟲自知不敵便會不應戰,任由對手奏響凱歌。
羅素睜眼怒道:“怎麼能算你們贏呢?兩隻蟲子都沒有鬥,怎麼能算你們贏呢?剛才不過是他用扇子一扇,讓你家的‘明珠’以為秋日將要結束才鳴叫的,這怎麼能夠算數呢?”
還不等秦書寶還擊,罐中再次響起鳴叫聲,兩隻蟋蟀相互對頂著,秦書寶的‘明珠’一邊進攻一邊鳴叫,好不自在!
‘明珠’後腿猛然發力,擠著羅素那隻根本不想戰鬥的蟋蟀大步後退,趁著一個空隙,張口咬住那隻蟋蟀的大口,一個背摔,把那隻青色蟋蟀掀翻在地。
被掀翻的蟋蟀起身後,立刻逃避,無論鬥蟲人怎麼撥弄都不肯上去拼殺。
眾人看的舒爽,羅素也沒有狡辯的理由,灰頭土臉的撥開人群,不願在這裡多帶一秒。
罐中依舊響徹著‘明珠’的叫聲,秦書寶笑著說:“還是男兒當自強啊!明珠,今日我就給你換名,從此以後就叫金剛,不要那脂粉名了。”
“猛子,罐子我們拿走,羅素那小子的蟲兒就留給小光。”
連光聽說秦書寶要送三隻過冬的蟲兒給自己,歡天喜地的跳了起來,兩條腿在空中成現出‘w’形,看的秦書寶眉頭直跳。
七尺男兒,如此嬌1娘,讓世人何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