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和日暖,帶著幾分桃花的粉嫩拂過臉龐,秦府上上下下都有條不紊的進行著本職工作,朱門青瓦,綠樹假山,都鍍上一層暖人的黃。
秦書寶獨自一人行走在廊橋間,遇見的下人都躬身行禮,再無往日那種愛理不理的態度。
出側門,一頂小轎停在門口,等在一旁的趙猛見秦書寶搖著扇出來,立刻撩起轎簾,笑嘻嘻的望著秦書寶。
秦書寶鑽入轎中,說:“去菸斗衚衕。”趙猛呵呵一笑,招呼轎伕起轎,轎子吱吱呀呀的被抬走,沒有任何排場。
菸斗衚衕。
林玉娘甩掉手上的水珠,端著木盆到院中開始晾晒衣物,湛藍的印花土布衣裳有些發白,卻少有補丁,便是有也透露著巧勁。
林龍象蹲在地上看螞蟻打架,嘴角流出的哈喇子不時被他吸進嘴裡,手中握著一個被咬了一半的饅頭,膝蓋上有少許泥土。
林玉娘和林龍象在被安排進這小院後,便安頓下來,這頓時日是他們兩姐弟最安心的日子。
望著蹲在那裡的林龍象,林玉娘心頭有些發愁,這份恩情,她卻不知道該如何報道。
以身相許,不見那富貴公子會要她的身子,為奴為婢,這念頭也估計不太可能。這段日子,那富貴公子連半點動靜都沒有,再說人家錦衣玉食慣了,那裡用的著自己這等鄉里人家。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進來的人,林玉娘見過,正是經常來著院子照顧花鳥魚蟲的趙猛。
林玉娘剛想和他打招呼,卻看到一位俊美公子穿著一身華服跨進院子,她不怕別人說她的閒話,卻怕給她銀子的富貴公子誤會。
林玉娘張嘴想呵斥來人出去,卻發覺來人正是秦書寶。一時間,鬧了個紅臉,站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過的還習慣嗎?”
秦書寶望著手指捏住衣角,無所適從的林玉娘出聲打破了她的尷尬。
“謝公子關心,玉娘和龍象一切都好,比家裡更加愜意了。”
話一說完,林玉娘就想收回,本想說好的,卻用上了‘愜意’兩字,若是被秦書寶認為兩人只是好吃懶做,那恩情如何能報?
心急的林玉娘想邁步又不敢邁,想解釋又不敢開頭,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秦書寶沒有多想什麼,只是看到林龍象蹲在院子中,感覺有趣,便走了過去,林龍象感覺有人過來,警惕的抬起頭,身子緊繃,隨時都能發動進攻。
眼中印出秦書寶翩翩模樣,林龍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繼而又開始看地上的螞蟻打架了。
“三爺,您真是神人啊!這痴兒可不是好說話的種,上次我過來給花草添肥,就被這傻小子給撲倒了,若不是林姑娘叫住的及時,三爺您可看不到小的了。”
趙猛一邊說一邊下意識的摸脖子,顯然是心有餘悸的很。
秦書寶呵呵一笑,拍了拍趙猛的肩膀,搖著扇子走進廳堂。
紅木椅上透著光亮,東瓶西鏡也擺放整齊,陽光從窗簷上散落進來,暖暖的照在青石地板上,有著家的溫馨!燃薰香的銅爐沒有點燃,顯然是主人沒有點薰香的習慣。
廳堂的八仙桌上擺著一個籮筐,筐裡散落著未繡完的女紅,林玉娘見到桌上的東西,小跑兩步,搶下桌上的筐子放到身後。
“玉娘想繡些東西貼補家用。”
秦書寶扭頭望向趙猛,臉上毫無表情,趙猛猛的跪倒在地上,“三爺,我沒有剋扣她們姐弟的餉錢,也不敢幹出這等事情出來。”
林玉娘嚇的身子有些顫抖,望著跪倒在地上的趙猛,也不知是否該拉他起來。“三爺,不關趙猛的事,只是龍象吃的太多了,玉娘想賺些銀子貼補下家用。”
“起來吧!跪著像什麼話?”秦書寶拉起趙猛,擦掉趙猛額頭上的灰塵,望著那青紫的額頭,說:“男兒膝下有黃金!我不想你跟我後膝下便沒了尊嚴。”
“那截斷指可不說斷就斷的!”
趙猛順溜的眼珠上染上水光,臉色潮紅,士為知己者死,便是說的這個理。
以前他只不過是街上的青皮漢子,遇到強一點的混子,也只能夾起尾巴叫人爺,但是現在他敢硬著腰板指著別人鼻子罵人。
“以後龍象要吃的,就給他做,少爺還指望著他給少爺長臉呢!”
“三爺,龍象他。。。”
“以後不要叫三爺,叫少爺吧!聽著舒坦。龍象他天生神力,雖然有些呆傻,但是訓練過後絕對是一員猛將。”秦書寶喝了一口桌上茶壺中的茶水,不是碧螺春,也不是什麼雨前龍井,連鐵觀音都不是,卻帶著幾分山間的靈氣。
“對了,龍象是從小這樣子的嗎?”秦書寶問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若是先天的,那林龍象也就是猛夫型別,秦書寶自然會適可而止的培養。
被問到傷心處,林玉娘不由的抹起眼淚,嬌柔的樣子和她執拗的性子截然相反。
林玉娘傷心片刻後,便擦乾眼角的淚珠,生活早已經教會了她堅強。“少爺見笑了,龍象是因為一次發燒才這般的,也正是因為這樣,我娘才會一病不起,而我爹也是在那時埋下病根的。”
聲音再度哽咽,林玉娘難以控制淚水,再次讓它劃過那張清秀的臉龐。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更何況貧賤夫妻百事哀的家庭呢?
趙猛輕輕拉了拉秦書寶的袖子,秦書寶轉頭看向趙猛,趙猛卻欲言又止,林玉娘見到這情況,識趣的告罪下去。
“有什麼事?搞的這麼神祕幹什麼?”
趙猛看了看門口,確定林玉娘不在門外後,弓下身子對秦書寶說:“三爺,那林龍象可是一個克爹克孃的禍星!咱還是給她們姐弟倆一些銀子,讓他們走吧!我怕。。。”
林玉娘死死捂住嘴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身體卻無所依靠的順著牆滑了下來。
“若是少爺要趕我和龍象走,那我這條命就還給他。”
秦書寶不知道林玉孃的心思,只是輕輕對趙猛一笑,道:“怕龍象剋死我是不?”
“呸呸呸!三爺,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趙猛說完又趕忙抽了自己嘴巴幾下,低聲嘀咕:“要克也只能克我,和少爺無關。”
秦書寶心中笑笑,他那裡會相信這種鬼話,若是林龍象真的能夠治癒,那便是李元霸的角色。
天妒的英雄,秦書寶想想都覺得心中火熱,這種頭號打手帶出去,誰人敢動?
“少爺,我今天便帶著龍象走,絕不多待一日。”
在秦書寶遐想的時候,林玉娘帶著林龍象撲通跪到他身前,語氣堅決帶著幾分死氣。
秦書寶愣了一下,轉頭看向趙猛,趙猛不知所以然的聳聳肩,秦書寶細細一想,有些責備的看了趙猛一眼,趙猛低頭不敢看他。
“趙猛也是關心我,你就不用鑽牛角尖了。你和龍象就在這裡住下,沒有人會趕你,但是有一點我不能跟你保證。”
林玉娘抬頭望著秦書寶,發現他臉上沒有半點言笑的意思,有些擔心的問道:“什麼?”
“若是龍象能夠治好,那他的命就是我的了,我不敢保證他以後的一生是否能夠安康。即便治不好,龍象也得跟著我,給我當打手,以後我會給他找個師傅,不能讓他浪費他的天賦。”
林玉娘被秦書寶一番話震驚的心神動搖,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答覆秦書寶。
秦書寶給自己倒了一碗茶,端著褐色的茶水細細抿了一口,輕聲道:“若是你不想你林家斷了香火,便可帶著你弟弟離去,我絕對沒有半點怨言。當初給你錢葬父,並不是貪圖你的美色,只是你這個鑽牛角尖裡的女子一心想要報恩,我才有此想法。要是你不能讓龍象跟隨我,那便離去,我不缺女人,也不缺銀子,但是也不是不要面子的人,所以不要跟我鑽牛角尖。”
趙猛心中大驚,他何時聽過秦書寶如此薄性尖酸的話,但秦書寶這一番話卻是聽進他腦子裡去了,順溜的眼珠不再泛光,身子更加低微。
“我答應!”
**陣痛,雄起!晚些時候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