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人手捧著牛皮筒走進考間,啟封牛皮筒上的火漆,從筒中拿出一卷紙張,秦書寶接過差人手中的試題展開,眼神直了一下。
小會功夫,他才放下手中的試題,不急著答題,反倒是不慌不忙的磨墨起來,神情悠閒。
待磨的稠密後,秦書寶才握著一支狼毫沾滿墨汁,眼神犀利如刀,下筆迅速,勢如破竹,一氣呵成。
仔細看了幾眼寫下的東西,秦書寶臉上露出幾分複雜的神色,筆也不洗的擱在文山上,倒頭便睡。
順天府主考官信步遊走於考間間,看到不少士子奮筆疾書,書寫著心中所想,臉上不由露出滿意的笑容,捻著鬍鬚,步伐也輕快了些。
走進秦書寶考間,忽聞一陣輕微的鼾聲,主官臉色變化了一下,對旁邊陪同的副考官詢問道:“此間乃何人?”
副考官額頭上有些微微見汗,這頂頭上司是有名的少壯派儒生,見不得半點汙垢,此番聽到有人在如此時刻睡覺,若是一個處理不好,便會殃及池魚了。
副考官趕忙命人查,不一會手下就查出那考間中是為何人,而幾人也正好走到考間門口。
主官看到秦書寶毫無形象的躺在竹蓆上,墨汁從文山上流淌下來,在案桌上留下一個不大不小的印跡,此間種種,讓主官臉色變得漆黑如墨。
副考官覆手到主官耳邊細語,主官臉色頓了一下,兩隻袖子甩的啪啪響,一張臉黑的如同鍋底。
副考官看了眼嘴邊流出口水的秦書寶,心中暗歎一聲:“果然是富貴命。”
若秦書寶為寒門士族,此次科舉,他定然不要想獲取名次,說不定卷宗後面會被人用硃紅寫下‘永不錄用’的字樣,但聽聞秦書寶為秦虎之孫後,少壯派的主官也只能拂袖而去,不敢如何處治秦書寶。
正因為在秦書寶這處受氣,主官便從他處揪出兩個作弊士子,當場宣佈‘革除士籍,永不錄用’,被砍頭的‘雞’血淋淋的唬住了所有的‘猴子’,讓某些心理本就脆弱計程車子承受不住壓力昏厥在考間中。
作為‘禍害’的某人,根本沒有半分感覺,只是伸手扯了扯狐裘,舒服的繼續躺在竹蓆上依舊美夢。
“叮!叮!叮!”
清脆的磬聲在順天府中響起,站在考間外的差人立刻走進考間中,對於還在書寫計程車子大聲的謾罵,對於那種胸有成竹計程車子低聲問好,對於膏粱子弟則是諂媚搖尾。
案桌上的宣紙被差人收進牛皮筒中,差人輕微的推了下秦書寶,恭聲說:“秦公子,考完了。”
秦書寶睜開眼掃了一眼那差人,迷糊的點了下頭,卻沒有起來,只是繼續睡覺。
士子從考間出來,小聲的交談著,漸行漸遠,聲音也弱了下去,幾縷夕陽灑進考間,照在雪白的狐裘上,徒增了幾分金貴。
“少爺,你怎麼睡著了呢?”墨香臉上有些心疼的推醒秦書寶,若不是看不到秦書寶出來,她也不會進來尋他。
秦書寶兩次被人推醒,心頭有些怒氣,但是睜眼看到墨香那張心疼的臉,心中那怒氣也消散開來。
“少爺,你怎麼沒吃飯?”墨香開啟食盒面向秦書寶,眼中的溫怒,看的秦書寶一陣輕笑。
墨香狠狠瞪了秦書寶一眼,有些賭氣的把食盒丟進竹籃中,胡亂的收拾起桌上的文房四寶,不願看秦書寶。
“哎呀,我這一覺睡的真舒服,連中午飯都省了。”秦書寶臉上帶著笑意,肚子裡卻唱反調。
墨香白了秦書寶一眼,惡狠狠的道:“餓死你算了。”
秦書寶笑著捏住墨香的下巴,輕佻的說:“餓死我?你不心疼嗎?”
不敵秦書寶的放浪,墨香整張臉都通紅起來,羞的更加不願看秦書寶那張俊美的臉龐。
“秦公子,我們要清場了。”
秦書寶鬆開捏住墨香下巴的手,起身走出考間,慢騰騰的伸了一個懶腰,有種海闊天空的自由感。
墨香提著竹籃站在秦書寶身後,不敢抬頭看路,死死盯著腳尖,脖頸間升騰起泊泊熱浪。
回到秦府,秦書寶大塊骨哚一番,看得四女都有些訝異,其中端硯更是口水直流。吃完飯,秦書寶的氣色也好像好了不少,卻沒有多少娛樂活動,又躺到了**。
汴梁城,東宮。
趙杏兒側臥在美人榻上,單手撐著瓊首,對伺候在一旁的侍女問道:“今天的科考試題送過來了嗎?”
侍女聽到趙杏兒這麼說,轉身從一旁的書桌上拿來了一張紙,趙杏兒起身接過紙張,細細看了一下,道:“題,不算新穎,卻規矩,可當一試。”
“他的卷子拿到了嗎?”
侍女自然知道趙杏兒口中說的‘他’是誰,“稟公主,所有卷宗皆在順天府中,奴婢拿不到。”
趙杏兒點了點頭,也不責怪身邊的侍女,她知道已經不能改變趙陀的心意,便想更多的瞭解秦書寶一些。
從枕下拿出一則詩箋,翻開來,纖秀的筆記記載幾句詩詞,旁邊站著的侍女看到主子這般,輕笑道:“公主,你又看這詩箋了,是不是想那位才子了?”
合上手中的詩箋,趙杏兒瞟了眼站在身邊的侍女,輕聲道:“此等亂言,不許再說!”
聽到趙杏兒這話,站在一旁的侍女立刻跪了下去,自我掌嘴,禁若寒蟬。
皇威難測!
“行了,我只是跟你說說。在這宮中,你可亂言,若在外面,定然少不了一頓鞭打。”
臉頰有些腫的侍女站起身來,不敢再言,藉助主子的威嚴,恃寵而驕的侍女最終的下場都不得善終。
青銅白鶴立在臺階兩旁,掐絲琺琅彩的四象壇瓶穩重的擺放在臺前,‘正大光明’的牌匾懸空在樑上,牌匾下方一張龍椅威嚴氣派。
趙陀用手捏了鼻樑處的穴位,放鬆下有些疲倦的眼睛,轉頭對連海問道:“秦虎的孫子參加這次科舉了?”
“是的,皇上。”
“從順天府中把他的卷宗調出來了嗎?”
連海從懷中拿出一本摺子躬身遞上,趙陀接過摺子,掃了一眼,猛的把摺子摔到桌子上,臉上怒意橫生。
臉色未變的連海好像知曉趙陀的反應一般,並不多言,靜靜的站在一邊,等著趙陀發話。
“混賬東西!膽敢如此狂妄!”
連海臉上卻露出幾分笑容,勸解道:“皇上息怒,奴才倒是覺得此子有點意思。”
“嗯?”趙陀怪異的看了連海一眼,接著說:“這麼快就想換主子了?那小子還沒有成為駙馬,你就幫他說話了?”
連海臉上的笑意又濃了幾分,從桌子上撿起摺子,恭敬的開啟摺子,指著上面幾字說:“奴才就是覺得這小子有些自知之明。”
“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國!要來何用?”趙陀讀了一遍,突然哈哈大笑起來,連海躬身退開,默而不語。
趙陀笑舒暢了,點了點桌上的摺子,道:“收起來。繼續觀察!這小子確實有點狂生的味道,但是狂的有些無邊了,得好好敲打敲打,不然杏兒可要被他欺負了。”
“皇恩浩蕩,奴才相信長公主會體會的。”
趙陀自嘲的笑了一下,拿起桌上的奏摺繼續看起來,連海默默站立,呼吸聲都變得輕微,好像憑空消失一樣。
秦府密室,昏黃的燈光搖曳,照在兩人身上,拉長身影。
秦虎拿著手中的薄薄一張紙,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秦二牛垂手立在一邊,不敢多言。
許久過後,秦虎長嘆一聲,揉碎手中的紙張,對秦二牛道:“等科舉結束,叫書寶去城防軍中去鍛鍊一下,既然他說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國,那就讓他當一個身強體壯的駙馬吧。”
秦二牛張嘴欲言,卻不敢反駁,心中只是擔心秦書寶的身子骨能否撐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