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慶之擺手不敢居功,二樓間的讚揚聲卻是此起彼伏,原本在三樓的才子佳人聽到後,紛紛下樓觀望。
至於說出這等悠揚詩句的秦書寶自動被人忽略,只有李羽憤憤不平的望著那群自稱才高八斗,學富五車的偽君子,嘴角帶著冷笑。
嚴慶之表面上對著眾人稱讚,心思卻始終落在秦書寶和趙興這邊,好不容易脫身,嚴慶之立刻走到兩人身邊,臉上帶著笑容,沒有半點自傲,柔聲問道:“書寶,趙公子,咱們是否去三樓走走呢?”
李羽嘴脣輕輕蠕動著,不知說著什麼,秦書寶指間轉著摺扇,對著嚴慶之微微點頭。
趙興也沒有推脫,對著嚴慶之點了點頭,對於秦書寶那一手轉扇的手法,也感覺有趣,心中暗暗默記下來,決定回去試上一試。
四人一上樓,各種招呼聲立刻響了起來,當然是對嚴慶之打招呼,至於秦書寶和李羽,眾人默契的選擇遺忘。
和秦書寶兩人相反,一同上樓的趙興卻得到了不少人的點頭致意。
看著樓上那些薄紗羅錦的女子,秦書寶大力的拍了下李羽的肩膀,李羽嘿嘿一笑,兩人默契的點了點頭。
趙興不願再看兩人的登徒子模樣,自顧自的觀看起三樓的詩詞起來,相對而言,他更加喜歡詩文。
上了三樓,嚴慶之也沒有特別照顧秦書寶三人,反倒是和相熟之人交談,同才學優良計程車子交流詩詞心得,忙的不可開交。
同一二樓相比,三樓的詩詞水準明顯提高門檻,秦書寶細細看了一下,便感覺其中的差距。
不過他可不想和這群為求功名的讀書人一起交流,每當走到一位才女面前時,他才和李羽停下腳步,張開他那張惜字如金的嘴。
“姑娘,你有些面熟哦!是不是在什麼地方見過?”
“你是李大人家的明珠嗎?”
“好似在夢中見過仙子,不知可否告知名諱?”
可惜秦書寶不是情聖,每次詢問都會得到一個白眼,更有甚者拿著硯臺就準備潑黑這個登徒子。
秦書寶轉了一圈,把三樓能夠上九十文的才女都詢問一遍,可惜沒有得到半點垂憐,秦書寶暗暗總結,卻得不出個所以然。
轉頭一看,心間豁然開朗,輕聲道:“本少爺英俊瀟灑,卻帶了一個拖油瓶,還是特大號的。”
李羽聽到後,眼珠子都鼓了出來,滿臉幽怨的用肥膩的手指指著自己,說不出的悽苦。
秦書寶可不管李羽那怨婦表情,只是抬腳向三樓角落一個靠窗戶的位置走去,吸引他的不是二八佳人,而是眾多才子搖頭離去。
長條的書案上,擺著兩隻酒杯,一隻杯子中裝著一杯濁酒,另一隻杯子空著,一個青衫書生閉目坐在書案後面,如垂釣者等著魚兒。
書生身後掛著一封上聯,上書“一朝別離兩地重山隔,感三年知遇四季遷,夢迴五更夜,展六篇七章,書八九字句寄舊遊,經年回首已過十載”。
字型不張狂,不自封,帶著幾分古樸的感覺,字裡行間帶著幾分滄桑。
“好句!”
秦書寶嚇了一跳,發現出聲的正是趙興,一高興,勾住趙興肩頭,笑著道:“趙兄弟果然是同道中人,英雄所見略同啊!”
趙興握著扇子狠狠抽到秦書寶手掌上,冷著臉說:“秦公子好像忘記趙某的規矩了!再說,趙某就一介布衣,不敢於秦公子稱兄道弟。”
李羽看到秦書寶的手背上出現一條紅色的印跡,擼起袖子就準備抽死這個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可是秦書寶卻移出一小步,正好擋在李羽上前的道路上,對趙興作揖道:“趙公子勿怪!秦某一時忘記了。”
李羽瞪大眼睛看著秦書寶,汴梁城中時常能夠看見他們兄弟兩個對人賠禮道歉的場景,但物件絕對是汴梁城中的膏粱子弟,可這個不知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的公子哥,有什麼值得秦書寶賠禮道歉的呢?
秦書寶好像深明李羽的心思,轉身對李羽說:“看著就是了,不要多事。”
李羽撓了撓他那個能夠刮下兩斤油水的頭,很不解的望著秦書寶,不過出於對秦書寶的信任,李羽摸著他那大肚子道:“行!”
端坐在書案後面的書生聽到趙興叫好,睜開了眼皮,神色明顯愣了一下,不過片刻之後就回過神來,看到趙興手掌處有墨汁,攤手對趙興說:“兄臺,若是想對對子,請付銅錢十枚!對不上,銅錢歸我。”
聽到這書生這般重利,秦書寶來了興趣,拉過一張凳子坐到書生面前,問道:“世人都言銅臭不可聞,讀書人更加不喜這味道,為何你這般看中這幾個銅子?”
青衫書生並沒有因為秦書寶貶低他,而亮出清高風骨,也沒有拍桌而起,只是淡然道:“百無一用是書生!所讀千萬卷卻不敵腹中飢苦,不明其質,怎明其理。”
“好!好!好!”
秦書寶連說三個好字,不知是故意打讀書人的臉,還是真是覺得眼前這讀書人說的好。
兩人靜視片刻,秦書寶哈哈一笑,從懷中抽出一張銀票,一把拍到書案上,盯著青衫書生的眼睛說:“給你,你收嗎?”
青衫書生掃了眼銀票上的數額,不由吸了一口冷氣,他見過最大的銀錠也不過區區十兩,此刻近在咫尺間卻有百兩之多。
書生眼中的震驚過去後,眼神恢復了清明,對著秦書寶揚起一個笑顏,輕聲道:“有何不敢!”
李羽眼珠子到處亂轉,這年頭拿自己當個人物的小子怎麼越來越多了?
“這便是我與那趙公子付的銀錢,若是對不上來,這錢歸你,若是對上來了,銀錢依然歸你,我只討杯濁酒喝。”
此語一出,圍觀在秦書寶身後準備看好戲計程車子,不由的狠狠的抽了自己幾個巴掌,一杯不值半文的濁酒換一百兩銀票,早知道這般,他們也掛上詩詞,等著秦書寶這傻子送錢了。
青衫書生眼中露出猶豫神色,但是見到秦書寶眼中並無半點戲謔神情,咬了一下牙,端起放在書案不曾動過的酒杯給秦書寶斟了一杯酒。
“請!”
秦書寶也不客氣,端起杯子仰頭喝掉,說不出的不羈,站在秦書寶身後的女子,有幾名眼中放光,眼波流轉竟對秦書寶這個臭名昭著的紈絝有了幾分好感。
秦書寶手中把玩這那不值一文錢的酒杯,轉頭對趙興問道:“趙兄弟,可有答案了?”
趙興瞪了秦書寶一眼,不滿秦書寶擅自拉關係,但是被瞪的秦書寶沒有半分不好意思,反倒笑吟吟的看著趙興,氣的趙興胸口一悶。
不再去看秦書寶這個有龍陽之好的登徒浪子,趙興整理了下衣襟,抱拳對青衫書生說:“趙某這裡有一聯,不知能夠趕上兄臺的佳句。”
“許志節洗耳恭聽!”
讀書人間自報名諱,表示對他人的尊敬,許志節一上來就報上名諱,可以看出對趙興的期待頗高。
“一潮春露兩袖羅錦溼,打三株枇杷四角簷,單望五尺燈,聽六絃七韻,嘆八九密語與誰聽,獨坐空樓唯有十帕。”
偏帶一點渾厚的嗓音帶出這聯有些閨怨的下聯,讓在場計程車子都低頭思考起來。
“趙公子好興致啊!竟然到許兄這邊討教,許兄這對子可是根據自身處境才寫出來的,掛起後無一人能對上。”
“剛聽聞趙公子所說,嚴某也不得不說一聲好,但趙公子乃男子如何懂女子的閨房密語?女子出嫁的十帕,是整句的點睛之筆,可男兒不懂女子心,嚴某還是認為有些欠缺。”
趙興也點了點頭,他所說的對聯雖然能夠對仗上來,但微微有些強說愁了,何況青衫書生的對子應情應景,多為天下士子的心聲,能夠產生巨大的共鳴,閨中女子的心事卻達不到這種境界。
嚴慶之說完,附和聲一片,附和聲中卻褒揚對趙興的讚譽,但語言中多少有些惋惜。
“秦公子,到你了。”
秦書寶伸手指著自己,滿眼不可思議的望著趙興,他可沒有說要一展才華。
“剛才秦公子你不是說那一百兩銀子算我們兩人付的銀錢嗎?此刻我已落敗,該到你了。”
面對趙興踢過來的皮球,秦書寶絲毫不接招,端起手中的酒杯,說:“我已經討了一杯酒喝了,我自然沒有兩位的文采,我就認輸了。”
“書寶,何必這般謙虛呢?樓下兩筆,讓人驚豔,何必藏著掖著呢?”
秦書寶嘴角泛起一絲如同嚴慶之樣式的笑容,心中暗道:“媽的,這會記得那是我說的呢?想看老子出醜也不用擺出這幅嘴臉!”
秦書寶端起書案的酒壺,連續倒了三杯,喝乾杯中最後一滴酒,秦書寶感覺抓住了一絲靈感。
右手大拇指挑開酒壺蓋,提壺倒灌,秦書寶張嘴大口大口的吞嚥著,眼中的光亮越來越明顯。
“嘭”
酒壺砸到書案上,秦書寶大聲喝道:“筆墨伺候!”
跟隨秦書寶前來的兩人快速端來筆墨紙硯,秦書寶手中握豪,提筆遲遲不落。
冷笑聲響起,戲謔聲竊竊,沒有人看好秦書寶,趙興只是冷眼旁觀,也不見得看好秦書寶。
“呼”
秦書寶打了一個酒嗝,撥出一口酒氣,提筆沾墨,筆鋒落於紙張正中,端正不屈,捨我其誰。
“十里亭外九聲雁悲鳴!”
秦書寶張口吟誦,手中素毫圓轉鋒利。
“嘆八方戰戈七雄亂!”
語鋒如刀,英氣勃發!
“踏馬六月天,攜五虎四熊。”
陰陽頓挫,不肯彎折;手腕剛直,字帶硝煙。
“持三兩鋒矛戰黃沙。”
莫名的傷感,如悲雁哀鳴。
“來年再盼江山一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