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幾騎悍然入府,秦府上下皆為詫異,但還沒來得及消化秦書寶的轉變,秦書寶就被秦虎點名傳召進佛堂。
佛堂中檀香嫋嫋,正中央供奉大慈大悲白衣淨士觀世音菩薩,低眉善目,素手執柳枝,普度眾生。
佛堂一側則供奉著大大小小靈牌無數,如入靈山地獄。靈牌前擺放三碗陳年老酒,無香燭無供果。
“跪下!”
秦虎不信佛,供著這尊觀世音菩薩只是為當年的袍澤祈福減孽,而這一大堆靈位中赫然寫著‘秦不悔’的名諱。
秦書寶依言跪下,直直看著書寫有‘秦不悔’的靈位,臉上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神色。
“好好在你爹靈位前反省,沒有我的容許,不準起來!”
秦虎說完這話,轉身離開,佛堂中只有升起的檀香味縈繞著秦書寶,寂靜無聲。
皇城,杏芳宮。
一女子高紮成盤的秀髮上簪著幾枚金絲掐成的髮飾,潤轉的鵝蛋型臉龐白皙如珠,寬大的宮裝袖口露出一隻纖柔細手,手中握著泛著青意的青竹筆,筆下字型卻如男子,剛勁渾厚。
寫至半帖,趙杏兒猛的棄筆於字帖之上,好好的一張字帖,立刻變成廢紙一張。
“姐姐,你又生氣了!”
正在吃葡萄的另一名宮裝女子吐掉嘴中的葡萄籽,一拍手掌向趙杏兒走來。
“九妹,我何嘗不生氣?父皇,竟然為了他的江山,為了他的社稷,根本就不顧我的感受,把我下嫁給一個沒有的廢物。”
有些微胖的宮裝女子用手指敲了敲她那肉嘟嘟的臉龐,沒心沒肺的說:“好像聽說未來的駙馬爺長的挺俊俏的!”
趙杏兒聽到這話,怒氣橫生,柳葉彎眉都變成沖天劍眉,大聲吼道:“趙敏!”
趙敏吐了吐舌頭,有些天真有些可愛,害怕的用手絹擋住臉,細聲說:“我不說了!我不說了還不行嗎?”
趙杏兒哼了一聲,放下插在腰間的雙手,趙敏見危險解除,自顧自的呢喃道:“找不了父皇,就知道找我。”
“你說什麼?”
趙敏趕忙搖頭,見到走向前來的趙杏兒,一張小臉都垮了下來,眼中淚水汪汪,可憐兮兮的。
趙杏兒可不管趙敏的慘樣子,伸手捏住趙敏肉嘟嘟的臉,用力往外扯,警告道:“你要敢再說,我就撕爛你的嘴!”
趙敏眼中的淚水感覺馬上就能落下,但面對趙杏兒的警告,卻是忙不迭的點頭。
趙杏兒鬆開手,趙敏用手揉動起腮幫子,氣呼呼的看著一旁。
“好了,九妹,姐姐請你吃葡萄,你不要生姐姐的氣了。”
趙敏從一大串葡萄上扯下幾顆,皮也不剝,直接扔進口中,趙杏兒沒好氣的翻起一個白眼。
帝王之家,能真正姐妹情深的有幾個?能夠不受深宮規矩束縛的又有幾人?
趙敏沒心沒肺,卻是過的最愜意的一個,趙杏兒時常想與趙敏對調身份,不理這國事,家事,天下事,但可奈何?
“聽說那個紈絝今天重重的折了兵部侍郎羅冠川次子的面子,讓那羅素差點下跪求饒,可是嚴慶之一出手,三言兩語就讓那紈絝鎩羽而回,讓人大聲叫好。”
趙杏兒臉上沒有多少波動,指尖捏住一顆葡萄,輕聲道:“有什麼值得稱讚的?調動四十名精甲,擱誰手中都能成事!不過被一人幾言折殺,實則懦弱啊!”
“姐姐,看來你挺關心駙馬爺的嗎?
趙敏一臉新奇,但看到趙杏兒右手做勢欲掐,趕忙用手護住臉頰,身體向後傾。
趙杏兒哭笑不得的拍了下趙敏的頭,道:“不是我關心,只是有些有心人有意無意間向我透露訊息,我想不知道都難。”
“也是啊!一個男人連點血氣都沒有,姐姐怎麼會看上呢?不過聽說那個嚴慶之白衣勝雪,才冠三梁,俊美的樣貌比那個紈絝都要好上三分,堪稱汴梁城第一美男子,姐姐不妨考慮下,只要說動父皇,姐姐就不用下嫁給那個紈絝了。”
趙杏兒用手指點了下趙敏的額頭,語氣有些悲涼的說:“父皇絕對不會改變決定的,他是要保秦家一世富貴,無論那個秦書寶是大才之人,還是無用的紈絝,我都註定要嫁過去。”
“嚴慶之現在確實是汴梁城中有名的才子,但是昔日他與一外地富商搶一花魁,不惜用白銀壘砌一堵牆壁,死死封住那勾欄處所的大門,用富商最為自豪的地方狠狠打擊他,直叫那名富商跪地求饒後,他還不滿足,硬生生的用裝滿銅錢的袋子將人砸成重傷,而那位花魁也被他逼入水中,無人敢救,最後成為麗河中一條屈死的冤魂。”
“不是吧!”趙敏捂著嘴驚異道,接著說:“嚴慶之這麼有錢?”
趙杏兒感覺渾身無力,她所講的重點趙敏沒有聽進出半分,反倒是無關緊要的東西卻激發了她無盡的感慨。
“正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還是堅信我心中所想!”
趙敏咂巴下嘴巴,滿臉深沉的說:“能娶姐姐你的人,除非他是天上的文曲星轉世,不然休想讓你折服。”
“死丫頭!吃你的東西!吃肥後,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趙敏捂著嘴巴,聲音從手指縫中傳出,“那我不吃了!我不要姐姐你撕我的嘴,我還要留著它吃東西呢!”
趙杏兒無力的捂著微微發痛的額頭,和趙敏對話,她感覺她的智商被拉下來好多。
秦府,佛堂。
金色的餘暉透過鏤空的雕窗灑落進來,秦書寶腰桿挺直的跪在地上,從他跪在這裡開始,他的姿勢就沒有改變過。
佛堂的門被人推開,秦書寶沒有變過姿勢,依舊靜靜的跪在地上。
“起來吧!”
秦虎的聲音在秦書寶耳邊響起,秦書寶苦笑一聲,道:“爺爺,我腿麻了!”
一隻有力的大手拉住秦書寶右手,一發力就將雙腿發麻的秦書寶給拉了起來,慢慢攙扶秦書寶坐到一旁的蒲團上。
秦虎蹲下身子,雙手輕柔的捏著秦書寶膝蓋處,不說話,只是慢慢的替秦書寶活血。
秦書寶鼻間有些酸楚,微微哽咽了兩聲,秦虎聽到後,卻是冷哼一聲。
“今天的事情,以後休要再提!”
秦書寶點了點頭,自己開始拍打起雙腿來,但心中始終感覺雙腿上流淌著溫和的暖流。
“今年的科舉,我已經幫你報名,既然你的身子骨入不了軍伍,那就進廟堂吧!咱秦家也不能折了皇家的威嚴,即使謀個閒職,也比沒有功名強。”
“爺爺,科舉考試不是要擁有舉人身份的人才能參加的嗎?我都沒有考過,能夠去考嗎?”
秦虎臉色微變,語氣也嚴了幾分,“讓你考,你便去考!哪裡來的這麼廢話?現在給我滾出去!”
秦書寶摸不清秦虎的脾氣,只得趕忙從地上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出了佛堂。
秦書寶離開,秦虎獨自一人為佛堂中的長明燈添了些香油,點燃三炷香插進香爐中,然後從佛堂的一角拿出一罈老酒,端坐在眾多靈位前,獨飲!
“不悔兒啊!書寶以前少不更事,但現在卻懂事了!你在天有靈也該感到欣慰了!”
“各位袍澤,今天我老虎高興,眾兄弟陪我喝上兩杯!幹!”
“都說秦家將門,將種不過三代!我呸!虎父犬子!我呸他嗎的!老子是虎!老子的兒子也是虎!老子的孫子,一幫王八犢子說他是犬!幹他孃的,他不是虎!他是狼!”
“虎父犬子,老子的孫子會讓全天下的王八蛋都自扇巴掌的!”
“。。。。。”
酒醉人,人也自醉,秦虎醉眼朦朧的叨絮著,恍惚間看見一眾甲胃加身的粗獷漢子端著酒碗對著他大聲歡笑,其中一人身披白袍,俊美英氣,臉上滿是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