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章進了錢莊,從兜裡取出一張銀票,道:“兌四兩。”
錢莊的夥計拿著銀票看來看去,納悶地找來掌櫃,掌櫃一見,便拍夥計的頭:“叫你不用心!這是年裡新換的票子!州府總號新制的銅版!看這兒,還有這兒!”
教訓了夥計,掌櫃對孟章笑道:“爺您久候了,坐坐坐。四兩是吧?”把孟章讓到裡面,看不見了。
頓了頓,也許是孟章點頭,我又聽見掌櫃說:“瞧您見外的,看票上蓋的印,是咱們銀號專門給官爺提供方便用的記號啊!哪能真收您的票據呢?”
官爺?
什麼意思?
“裡面到底是什麼人?”阿青壓低嗓門問我。
我搖搖頭:“沒空解釋了,先進去捉住他再說!”
“好!”
沒等我們進門,裡面突然傳出杯子摔破的聲響!
孟章從裡間箭一般逃了出來!
他抬頭猛然看見我們,一怔,緊接著有誰從我身後衝出,撞得我完全穩不住身子,往旁邊跌倒,阿青急忙扶住我。
埋伏在外面的人還不少,四五個人闖進門朝著孟章撲去。
孟章立刻從窗戶跳出,沒命地逃。
“抓住他!別讓跑了!”
這個聲音是江近海!
江近海從錢莊裡屋衝出。突然看見我和阿青,也像孟章一樣愣住了。
“大人!”衛剛在旁催促。
江近海回過神來,用不知是怨恨還是威脅地眼神狠瞪我一眼。厲聲下令:“……追!要活的!”
咦?
我急忙問:“誒,等等,你們捉孟章……做……什麼?”沒等一句話問完,江近海和他的手下早就一陣風般地呼嘯而過,轉眼就不見蹤影。
奇怪,太奇怪了!
我絕對不相信江近海會設下埋伏專門替我解決孟章這個大麻煩。
那他是為什麼要捉孟章呢?而且還是要活捉來著?
孟章手裡持有隻給官員地商家“優惠券”。那又是怎麼回事?
如今正在發生的事情,真是讓人越來越看不明白。除了靜觀其變,我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回到衙門,才知道安漆村的幾位長者等我多時了。我急忙換好衣服。再出來接待。
----知縣的薪俸比編修少,工作卻繁雜得多。真是鬱悶。這回又是什麼事情,哪家跟哪家又吵架了?
“各位請坐。”
我看著他們紋絲不動,奇道:“怎麼了?諸位老人家,你們若不安坐,做小輩的也只能陪痛罰站呢。”
老者彼此對視。由領頭地捧出一個小錦袋,鄭重推到我面前。
望望桌上的袋子,我還真的坐不下去了,皺眉道:“請問這裡面是什麼?”
“鄉親湊的一點心意……希望……希望……”老人家尷尬得說不下去,另一人抬頭替他說了出來,“請秦大人讓咱們把孫家娘子保出來吧!”
領頭地連忙點頭。^^首發君子堂^^誠懇地對我說:“是。是!小娘子性子潑辣了點。但老夫願意以性命擔保,她不會殺人!絕對不會!”
“她是老夫眼瞅著長大的。是園是扁鄉里人都清楚!咱們實在捨不得她在牢裡吃苦啊!”
哦,原來是想用錢把涉殺人案地凶嫌保出去?
“……孫二嫂在縣牢裡好吃好住,請不用擔心。”我保持微笑。
領頭的老鄉民又犯窘了,回頭看另外幾人。
其中一矮小的老人忍不住出聲說:“縣太爺,老夫也知道你的難處……平日裡這種事情,咱都是找師爺的,可如今師爺不在啊!”
“是啊是啊……你就看在這幾張老臉份上……”
張緹是我專門開給習慣走後門者地通道,但不代表凡事找他就一準沒問題,至少關押的犯人他是絕對不敢私自放出的。(什麼,你說我也曾經慫恿東宮私放人犯?風太大了,我聽不清。)
我的視線落在錢袋上,伸手將它推往鄉民面前:“唉,這個請先收回吧。”
“啊?”“村裡人只能湊出這麼多呀!請大人行個方便!”“砸鍋賣鐵了啊!”
噓!別吵別吵,非要把王郊也引來麼?
到時候我就真的是吃不了兜著走了!
我解釋道:“幾位老人家,首先,孫二嫂犯的是人命案子,請她配合查辦,她又拒絕協助。這樣很難開釋----不是本縣不給各位面子,實在是孫二嫂不替本縣行個方便哪!”
老鄉民面面相覷,似乎沒想到我會這樣拒絕。
“其次,如果張師爺在旁提醒本縣做地事,哪一件是暗地裡訛了大夥錢財地,請儘管告訴本縣!”我嚴肅道,“衙門請師爺並不是為了養一條蛀蟲!如果本縣發現他有不軌之處,必定嚴懲不貸!”
當然這是檯面話。
不過震懾力是強大的,眾人立刻不敢再提錢地事情,收起錢袋。
領頭者小心翼翼問:“那,能不能讓老夫見見孫家娘子?她婆婆又病了,有事跟她商量。”
“這也困難,孫二嫂的人際方面還需要排查,因此暫時不能接受探視。”我說,“有要緊的話,就請先告訴本縣,由本縣轉達吧!”
開玩笑,要是讓凶手或者那齊雲天(如果他還活著)與孫二嫂串供,案子不知道還會變成什麼樣。總之對方是想讓孫二嫂頂罪,而孫二嫂也心有覺悟,可是我不答應!
“難道就不能通融一下嗎?哪怕是大人在旁看著也好!”
“實在抱歉,此事牽連重大,甚至有朝廷派下來的御史在場目睹案發。本縣肩上擔子很沉,不能輕忽。”說那麼多,其實就是考慮到哪怕我旁聽,也有可能出現聽不出來的暗示等等。
因為孫二嫂主觀願望就是頂罪,我這邊可以說一個有力的支持者都沒,所以一滴水都不能漏過去!
再三的拒絕,終於讓鄉親著急擔心得不行----
他們居然唰地跪下了!
“秦大人,就讓孫家娘子出來吧!”
“真不是她乾的啊!她沒那膽子!”
“就算現在缺胳膊少腿,請行行好救救她吧!一個婦道人家,還有婆婆要養,大人行行好啊!”
哎呀,都說了別嚷嚷!
----下跪做什麼,又不是你們求我我就能放,不然天底下還要什麼法律啊,全是人情了事!
我不是眼看別人跪地請求無動於衷的人,要讓我想電視上演的那樣索性一起跪著說話,我也辦不到。於是就連忙扶了這個扶那個,請各位老人都起身。
說實話我滿擔心他們來個“不答應就長跪不起”的,還好,這個時候不流行用長跪不起來威脅人,扶了便哆哆嗦嗦地起了。
“本縣可以對天發誓孫二嫂在獄中安然無恙!”我也有點怒了,對他們道,“但是,本縣希望各位並不想把人逼到對天發誓的程度!信得過本縣的,就請放心離開,因為如今並非是本縣迫使孫二嫂伏法----乃是孫二嫂急於認罪,而證物證人不足,本縣延緩刑訊,暫時不判!”
“啊?”大出所料的人驚訝得合不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