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黑衣人
清風徐徐,從那窗外隙入,還正是清晨,屋外草地沾惹著些許露珠,太陽尚未升起,空中灰濛濛一片,房內還掌了燈,紅燭搖擺,依依嫋嫋,薛如梅在屋內站立,平日裡總是和弘毅鬥嘴取樂,今日卻偏偏不敢大聲喘氣,微微低首,看著高居上位的二皇子,心中也是有著些許不忿。
雖說我是被人送回,但好歹也是受了許多凶險,若不是這些內情不能告訴你,我今日也不至於怕成這樣,大早上起床,薛如梅心中本就憋著許多愁怨,現在看到弘毅正襟危坐不言不發看著自己,心中別提有多憋屈了,只是那股悶氣再接觸到弘毅泛著點點血紅的肩胛骨又是軟了下來
。
看那人眼中血絲,應該也是一夜未睡,重傷在身卻是掙扎起床,到了大廳中質問自己,雖說這樣有些像三堂會審,自己偏不喜歡這種被當著嫌疑犯的感覺,但念在那個人昨日裡救了自己,也就算了。
這般想著,薛如梅又忍不住暗啐了一聲,就你心軟,心中柔腸百結,哪有以往馳騁沙場的威風凌厲模樣,所以只道這世間人情債最是難還。
看著薛如梅那般糾結模樣,面上髮際間又有些泥土草屑,弘毅卻也忍不住長嘆一聲“如梅。”
薛如梅被這千曲百折的一聲嚇得打了一個激靈,立刻抬頭看向弘毅“何事?”說完後卻又忍不住低下頭來,心中暗想,說謊也真是一門技術,面厚心黑腿不抖,自己可是佔不全的,弘毅那等精明性子,看到自己這般還不起疑心,心中暗暗罵一聲不爭氣,掌心卻忍不住抖得更厲害了,看了看衣衫上的泥土,也只能暗暗祈禱這些能夠迷惑住他了。
弘毅幾次欲言又止想說不說,眼神哀怨像一個深閨怨婦一般,薛如梅抿抿嘴脣,卻是有些不耐煩了,假意咳嗽兩聲開口“那個,弘毅吶,我趁著他們不注意逃了出來,弄得這般狼狽,身子也是疲憊不堪,依我看,你也是一夜未閤眼,現在我們各回各房各自睡去了吧,莫要在這裡耽誤時間,那個,採花賊一案我看我也不摻和了,充分相信那個西域都護的能力,等你傷好了一些我們就啟程走吧。”
露齒一笑,薛如梅明眸皓月的美貌扣人心絃,偏就是灰頭土臉都是惹人喜愛的,弘毅又是一聲長嘆,怔怔地看著薛如梅,卻並不說話,等到薛如梅耐心都幾乎失去才開口“罷了,既然如此,你便回去休息吧。”
薛如梅心中偷笑,像是卸下什麼擔子一般,只是輕巧抿脣一笑,也是不顧禮儀地伸了一個懶腰,轉身回房。
剛剛走到門口,身後忽然傳來弘毅夾雜著疲憊的聲音“頭上的泥還有些溼,怕是院子前的土吧,若是從賊人那裡逃出時粘上的,現在早就應該幹了,下次騙人也要注意點。”
薛如梅一個踉蹌,差點被那矮矮的門檻絆倒,還好平日裡反應力和平衡力俱是一等一的好,要不然說不定一個狗吃屎丟盡顏面
。
薛如梅咳嗽幾聲,暗道自己慌不擇路,本來或許弘毅還猜測不到什麼,現在自己畫蛇添足欲蓋彌彰,怨不得別人盯賊一樣盯著自己呢。
搖搖頭,薛如梅有些病懨懨地回了房,看著銅鏡中那個面目帶泥的小黑人,越發覺得氣惱,探了探水溫,早有乖巧丫頭添了熱水,薛如梅也是毫不客氣地狠狠用水洗了洗臉頰脖子上,想要沐浴又覺得古人沐浴總是興師動眾,自己身子的確有些疲乏,不若先睡一覺,脫下帶著些許泥土的衣裳,果然還是泛著紅色,看起來好不新鮮,別說是弘毅,就連自己看到了肯定都會懷疑,也偏生今日自作聰明,反倒是讓人看了笑話。
不想還好,薛如梅這般要強性子,越想越是覺得著惱,把臉直當抹布一般搓揉,直弄得吹彈可破的肌膚都要被搓掉一般才罷了手,等到抬起頭,臉頰俱是一片紅色,被風一吹只覺生疼生疼的,看了銅鏡中那個美人影子,美目含嗔眉梢帶煞,本來好好的怒斥卻好像在撒嬌一般,薛如梅平日裡對這樣的容貌倒還沒什麼意見,現在看來倒覺得分外礙眼,撂了水潑花了鏡子,薛如梅只著一襲雪白中衣,只覺身子也是爽利了些,這才氣鼓鼓地上了床。
這一覺,雖然沒有多麼香甜踏實,但勝在無人打攪,一覺直到了晚上都渾然不覺,弘毅也似是料到了這樣的情況,只吩咐都護府的丫鬟送了些吃食,用盆碟扣上,等著薛如梅早上起來再食用。
丫鬟輕手輕腳進來了一次,即使端著東西,也是千不敢萬不敢發出聲音,等放下了手中東西,側耳傾聽這皇妃呼吸聲均勻,忍不住心中暗舒一口氣,總算是沒有吵醒。
忽而想到了什麼,目光悄悄瞥了一眼薛如梅,平日裡下人見了這皇妃只能低頭,只聽聞這皇妃樣子極其美麗,自己卻沒有見過,這一眼,卻當真是驚鴻一瞥。
鏡中貌,月下影,隔簾形,睡未醒,單衫杏子紅,雙鬢鴉雛色。
世間竟有這樣美麗女子,丫鬟被震撼了,只痴痴盯著這美妙女子,似是再也移不開雙眼,怨不得二皇子願意為了她捱上那一刀,若是自己,怕也是會這般做吧,丫鬟偷偷比較一下那個女子和自身,卻發覺兩個人真是雲泥之別,暗自神傷,卻偏偏生不出一點嫉妒之心,只是雙目迷離地看著**薛如梅。
只是這薛如梅雖然在床間,卻也是觸感極為敏銳,那女子目光雖然沒有含著什麼殺意,但被盯著看了這般久,薛如梅卻感覺面上火燒一般,也不知是剛才淨面太過用力還是怎麼回事,幽幽叮嚀一聲,便要轉醒
。
雙眼一睜,本來朦朧的雙眼竟然瞬間就清明起來,其中蘊含凌厲光澤,流轉之間頗有一股懾人風華,猛然坐起,薛如梅和呆立在原地的丫鬟對視一眼。
桌旁女子一驚,說話也是結巴起來“二、二皇妃,奴婢是給您送膳食來的。”
薛如梅點點頭,淡淡應一聲,女子有些害怕地福了一禮,扭了身子準備出門,離開前又忍不住轉身看了一眼薛如梅,面龐之上帶著絲絲桃色。
薛如梅苦笑一聲,自己這算是男女通吃?不過雖然那個女孩看了自己許久,薛如梅倒也不懷疑那個丫鬟是殺手,剛才本就是絕好的機會,卻偏偏等到自己醒來才惶恐,這樣的笨殺手,誰請去了那便是砸招牌的事情。
看了看桌上十盤八盤的碗碟,薛如梅淺笑,到了這個世界,自己竟然真正成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人物,一頓飯都要這般奢侈?
摸了摸肚子,薛如梅也感覺一陣飢餓,自然也不會虧待自己,銜起瓷碗,看著各種色香味俱全的飯菜,也是有些流口水。
黃金雪蛤釀蟹蓋、西湖醋魚、蜜炙火腿、明爐烤乳豬、火把魚翅、鴛鴦五珍燴再加上香映參鮑湯,薛如梅嘟囔一句浪費,就忍不住食指大動,舉起筷子就準備開飯。
忽然,停下動作,薛如梅好似被按了快門一般僵住身體,雙眼微閉,似是在傾聽,忽然,爆出一聲冷哼“哪裡來的賊子,快點出來,否則休怪我手下不留情。”
但半開的窗外卻是毫無動靜,空蕩蕩一陣清風,沁人心脾,卻不見薛如梅所說的人,冷笑一聲,薛如梅接著說“樹後的俠客,莫要偷偷摸摸墜了自家威名,不如來我屋內一敘。”
薛如梅這一聲不高不低,卻是剛巧叫不來侍衛,就像剛才那般,薛如梅察覺對方似乎並沒有惡意,雖然這兩點被偷襲慣了,但薛如梅也沒有到見誰都是壞人的地步,那個人也是一直沒有出手,看來也不是什麼太壞的人。
只聽屋外一聲爽朗的笑聲,看似極遠,卻剛巧到了耳邊“擅闖女子閨房,怕是不太妥當,只能等到主人相邀了
。”
薛如梅卻是不語,只是走到衣櫥旁,從中拿出一件稍厚一些的狐子皮裘繫帶斗篷,輕輕披在肩頭,等那人進來。
那個人也真像是謙謙君子一般,給了薛如梅足夠的準備時間,若是一般女子都可以再梳洗打扮一番,但薛如梅卻是靜靜坐在圓凳上,靜待著那人來到,雖然說自己也並不知道原因,但是可以肯定的有兩點。
第一,這個人在自己門前絕對是站了不少時間,但是一直沒有打攪自己,恐怕能發現這個人還是因為他想讓自己發現,武功之高駭人聽聞,但同時應該也是對自己沒什麼惡意的。
第二,這個人來找自己絕對是因為大事,若不是如此,根本不可能等這般久,而且這事情,應該還是非自己不可。
這樣想著,薛如梅就覺得沒什麼好怕的了,萬事不怕沒有脈門,只要被自己找到了原因,其餘的就好說了。
過了一會,一個黑影忽然來到自己房中,面上卻是像自己打仗時一般,帶上了一個假面,只不過是白色的,一眼看去好似一個人沒了五官一般,端端可怖,真是有令小兒止啼的效果。
薛如梅卻是沉住了心,連面色都未曾改變,只是目光平靜地看著男子。
“不愧是薛家小姐,閉月羞花沉魚落雁、巾幗女英雄,果然是好膽量。”黑袍人稱讚一聲。
薛如梅卻是不吃這一套,只是淡淡一笑“謬讚了,只是不知道,近日來訪,所謂何事?”
薛如梅偏偏把從窗子中進來的黑衣人的行為叫做拜訪,也不知黑衣人是否臉紅,只聽對面乾咳幾聲,手掌一翻,卻是拿出一樣東西“薛小姐,不知這個東西,你可省的?”
薛如梅一驚,只看一個翠色吊墜在自己眼前晃著,似水一般的顏色偏偏帶了些許墨色,暈染開來又是猶如山水畫一般濃墨詩意,定睛一看,一個斗大的“十”字在其上鋪呈研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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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棍節快樂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