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同歸於盡
有女妖且麗,裴回湘水湄。水湄蘭杜芳,採之將寄誰。瓠犀發皓齒,雙蛾顰翠眉。紅臉如開蓮,素膚若凝脂。綽約多逸態,輕盈不自持。嘗矜絕代色,復恃傾城姿。
薛如梅取下面具之時,所有的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雖然之前對於自家將軍的容貌也是多有猜測,但誰也沒有想到,這樣一個嫵媚的、動人的、風華絕代的美人,竟然會出現在戰場?
黑髮只是簡單地高束,黑色鎧甲沾惹些許灰塵,但那張讓人屏息的臉頰,尤其是那微微上挑的丹鳳眼卻是那般醒目。
周圍火把亮若白晝,讓人們可以毫不費力地看清薛如梅面頰的每個細節,抽氣聲此起彼伏地響起,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種不真切。
這樣傾城傾國的美人,你若說她引起了一場戰爭倒更確切點,誰又能想到她能親自領兵上戰場呢?若不是剛才薛如梅帶著他們實打實地進行了戰鬥,部分士兵身上血跡猶存,恐怕所有人都不會相信這是真的。
怪不得要用面具罩上臉頰,若不是如此,還有誰能有心情打仗呢?都去看自家將軍了。
薛如梅掃視一眼下方呆滯計程車兵,微微一笑眼中劃過戲謔,但剎那間又恢復凌厲和冷峻,給自身添了幾分英氣“別發呆了,走吧。”
薛如梅單手一扣,繼續戴上面具
。
人還是那樣的人,景還是那樣的景,但所有人卻感覺月亮似乎黯淡了幾分,即使周圍火把如林立,燈火通明,還是感覺面前一片灰色。
李峰目光黯淡,如梅,似乎越來越美了,美得出乎自己意料,但當真是紅顏薄命?
轉身,薛如梅淺笑“李副將,你可要替我照看好兄弟啊。”
“將軍,末將才疏學淺,恐怕照看不周,還需您親自領軍。”李峰話裡有話,無論與公與私,薛如梅都不應該成為這次戰爭的犧牲品。
薛如梅一夾馬腹,幾個起躍到了隊伍最前“借你吉言,世間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該來的總會來,和我的戰士們一起死,也再無什麼遺憾了。”
“將軍,若是飛雪。”李峰不知為何竟忽然脫口而出。
薛如梅背影僵直,過了片刻才拉緊韁繩“飛雪,就算是知道了又能怎樣。”
身後百餘名戰士緊跟著薛如梅步伐,身後光亮大盛,身前山腰處程巖的軍隊也慢慢下移,火光灼灼,像是移動的火龍,在越發深沉的黑暗中來勢洶洶。
戰鼓聲被刻意壓下,雙方都想要來一個出其不意的突襲,戰士的胸膛中點著熱血,心跳聲比擬鼓聲在胸腔中爆裂開來。
咚、咚、咚。
薛如梅壓制成體內爆沸的熱血,一縷馨香忽然飄轉開來,雙腿用力夾住馬腹,身體慢慢傾下貼合馬身,喉間逸出的血絲被一口吞下,該死的,為何在這緊張關頭,自己下腹竟然燒起了絲絲火焰,毒傾之體竟然爆發。
以往這個時候,都是哥哥或者父親騙著自己說是風寒之類的,然後把毒藥混進中藥逼著自己喝下,可是近些天沒注意調理,加之操勞過度,竟然在這緊要關頭出現。
“將軍,您沒事吧?”身旁一個年齡尚幼的親兵柔聲詢問。
“嗯。”薛如梅咬緊牙關,面上卻冒出冷汗。
“警戒
!”強行支起身體,薛如梅揮舞手中令旗,面前程巖等人軍隊越來越近,腳下也開始接近那些帶著石油的土壤。
“放火。”薛如梅一聲令下。
“將軍?”舉著火把計程車兵似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放火?自己等人也會處在火海之中啊!
薛如梅轉頭看著身旁兩座大山,自己等人就出在山中一線天之間,火海燃燒之後,所有人都會處在這狹小的縫隙之中,無從容身,更不要說逃跑了。
“你還在猶豫什麼?”薛如梅微微眯眼,其中冷冽刺骨的光芒讓小兵瞬間清醒“我說過,來這裡就是為了迎接死亡,你們還在怕什麼?”
小兵咬牙,握住火把的手狠狠一甩,身前一簇橘黃色剎那間炸起,滾滾而去。
風火相依姿態纏綿,只是一瞬,身前百米處火光四溢,薛如梅的黑色鐵面被火光照耀地熠熠生輝,一襲黑色鎧甲其上跳躍的盡是火光投影,恰似最逼真的刺繡,給這漆黑的暗添上了妖嬈的亮。
黑夜吞沒所有,卻熄滅不了這燎山的火,慘叫聲猝然響起,不是己方,而是對面。
薛如梅等人在火光剛剛亮起就朝後退了些許距離,雖然姿態有些踉蹌但眾人好歹暫時到了安全地帶。
程巖那邊措手不及,不想自己佈下的陷阱反倒成了閻王的索命套,讓自己前行的軍隊成了在火中亂滾的火球,淒厲的哭號就連自己都不禁動容。
火牆晃動,程巖和薛如梅其實相距並不算遠,在火焰暗下的一瞬,甚至可以看到對方面孔上的表情。
薛如梅冷冷一笑,眼中的嘲諷毫不保留地送給了對面的程巖“若是你瞭解我薛如梅夠深,就應該知道,放火,一向是我的拿手好戲。”
程巖眯起雙眼,自己倒沒有猜到,薛如梅竟然真的這般狠辣,甚至不顧自身安危親自放火,火,可是不認人的,若是一個不小心,兩方都要同歸於盡。
“將軍,現在如何?”身後士兵看向最前的薛如梅,只要將軍一個號令,自己等人可就真的是願意上刀山下火海,畢竟著火海,也剛巧在眼前
。
薛如梅不語,只是冷冷看向對面,火牆厚度並不算大,估計他們也是打著火攻為輔衝擊為主的計謀,亦或者是石油並不太多,因此火焰的密佈範圍並不廣。
“該死的。”低咒一聲,正在沉思的薛如梅被這突如其來的疼痛刺激地身體抽搐,猛然彎身壓在馬身之上,毒傾之觴幾乎要磨滅薛如梅的理智。
“將軍!”身後士兵齊齊開口,但軍令嚴整,沒有薛如梅的命令,誰也不敢上前。
“好機會!”程巖身後副將面露喜色,反倒是比程巖更積極。
“機會?”程巖冷哼,薛如梅這幅樣子誰知道是不是裝出來的?剛才猝然升起的火讓自己這邊瞬間折損千餘士兵,燒死者寥寥,但受傷以至於喪失戰力者卻足足過千。
看了看在馬上強行壓制痛苦的薛如梅,程巖遲疑片刻,倏然下令。
“騎兵下馬,把馬匹趕向對方,所有士兵聽我號令,準備衝鋒!”
薛如梅緩緩抬頭,好狠的計策,竟然讓馬作為先鋒,這麼窄的地方,自己等人根本是避無可避。
眾人也都聽到了對面程巖的話語,身旁親兵蹙眉“將軍,要不然我們也?”
身後的親兵是想用自己這邊的馬和對方對撞,以此來緩解攻勢。
薛如梅冷聲道“不可,此地山無植被,若是按你所言,馬兒奔跑速度之力,很容易造成山崩,我們兩邊都很有可能直接被山石活埋,若是對方如此也就罷了,但我們後方還有兄弟,怎能讓他們也一起為這些狗賊陪葬。”
“可是,若不是如此,我們難道就要生生承受這馬的踐踏?”小兵還有一句話沒說,若是沒有拉幾個敵人陪葬,慘死馬蹄之下,他們又怎能甘心?
“哼,不著急。”薛如梅強忍疼痛坐起“此地有沒有偵察兵的兄弟。”
“有。”數十人嘹亮的喊聲響起,對方馬匹已經開始慢慢聚攏。
“解開身上繩子,衝進火海
。”薛如梅閉上雙眼,因為疼痛,亦或者是不忍心,雙手都在不停顫抖,對方馬兒蹬蹄,面對火光打著響鼻,似是快要發狂。
“是!”面對這殘酷的必死的命令,那些偵察兵沒有絲毫猶豫。
火焰像是噬人的毒蛇,烤在身上滋滋作響,馬兒向後不斷踏步,就是不願意衝進火海,騎兵為了培養和馬兒的默契,平日裡甚至依偎著陪著馬兒睡覺,早就有了極深的感情,此刻他們卻不得不接下腰間短刃匕首,使勁扎進馬身之中。
馬兒吃痛,喪失理智之下衝入火海,程巖眼中跳動著幾簇火焰,薛如梅,我看你這次如何逃跑?
薛如梅額間冒出冷汗,眼神卻是亮極,比這火海更加駭人“程巖,我要你為他們陪葬!”
聲音並沒有多高,但卻壓著一股暴虐的氣息,程巖深吸一口氣,薛如梅,死到臨頭還要嘴硬?
薛如梅話音未落,馬匹的嘶吼從火海中竄出。
那些平日裡通訊用的結實長繩此刻成了最好的絆馬索,瘋狂的馬匹轟然倒塌,讓火焰瞬間躥高了幾丈。
那些在火焰中的偵察兵死死咬著牙關,偶爾疏漏出的猶如野獸一般的狂吼讓人心悸。
薛如梅眼中出現閃爍的淚光,狠狠閉目,嗅著那火焰炙烤血肉的焦糊味。
“薛如梅!”程巖雙手咯咯作響,骨骼的爆裂聲被火焰劈啪聲吞沒,自己佩服的並不是薛如梅在這麼短的時間能想到這樣法子隨機應變,而是她的手下竟然有這樣一批忠實的人馬。
火焰因為有了更多人肉作為燃料,一時之間竟然燃燒的更加旺盛,兩方對峙,熱浪撲面卻毫無懼色,骨子裡的悍匪之氣盡被激發,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生死置之度外後剩下的就是亡命之徒的狠辣。
“火油!”薛如梅恨恨地開口,身後幾名士兵穩步上前,一個投石車被運來。
這是薛如梅在第一次偵查之時就命令偵察兵放在隱蔽處的,此刻卻是派上了用場。
泛黃的木桶被抬上架在投石機之上,在程巖還未做出任何反應之前,薛如梅右手斬下“放
。”
拉著機簧的兩名士兵眼中有著淚水,那是為了剛才犧牲的兄弟們留下的鐵血淚,雙手放開,碩大的木桶高高拋起,劃過一個美麗的拋物線之後狠狠摔在程巖等人後方,木桶很脆,是插接而成,自然經受不起這般大的衝擊力,像是西瓜一樣爆裂開來,黃色中夾雜黑色的**流出。
“放箭。”身後五六名弓箭手弓上有著帶火的木箭,一撒手,箭身追隨著木桶的弧度,灑落在一地油脂之中。
刺啦,程巖轉身,後方竟然又是一片火焰,前後起火,自己竟然被逼得退無可退。
“走,衝鋒!”前也是死,後也是死,程巖到底也是一個剽悍之輩,揮起砍刀身先士卒朝著薛如梅等人方向狠狠撞去!
“防禦。”薛如梅捏緊雙拳,身前剎那間聚集起一道人牆,對方沒有馬匹,自己這邊卻還存有不少馬兒,人在其後,馬匹在前。
仿照剛才程巖所做,騎兵流著淚驅趕馬匹,剎那間,程巖的軍隊就被這些馬堵在火海,但馬終究較少,人卻是上萬,程巖麾下士兵也知道今日是必死之局,一個個悍不畏死向前衝鋒,薛如梅冷笑,以己之道還施彼身!
剛剛衝破了馬群的人們又遭到早有準備的敢死軍強力獵殺,吼叫聲慘叫聲交相輝映,就連剽悍如程巖也開始嘶吼。
“薛如梅,這是你逼我的!”程巖身上已經被砍了好幾刀,就算有萬夫不敵之勇但在這樣的亂局中還是難逃一死,就在快要倒下之時,程巖忽然從懷中掏出一個白色素娟包裹著的東西。
“什麼?”薛如梅看著其中緩緩抖落的紅色粉末心中一顫。
轟的一聲,山體之上的碎石開始滑下,爆炸聲從一線天之中傳出,李峰等人看著不停顫抖的山脈“山崩了?”
“弘毅,大皇子竟然有火藥,你他媽的害死我了。”這是薛如梅失去意識之前的最後一個想法。
------題外話------
感謝魂斷愛親親和月光親親的花花~muam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