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敏跪在佛前錦墊上默默的誦經,這是她生了黛玉以後才有的習慣,原先的她並不信佛。房間裡靜悄悄地,唸經拜佛都需要虔誠安靜,所以那些丫鬟是不允許進入這個佛堂的,這裡面所有的東西都是由賈敏親自收拾和打掃的。
鼎裡的檀速香嫋嫋的升起煙霧,賈敏的心也隨著一點點的平靜下來,可這時外面卻突然傳來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等到了佛堂外才逐漸放緩了下來。
一個面容慈善的老嬤嬤,挑開簾子輕輕的走了進來,見賈敏還未做完功課,她也不敢言語便站在一旁靜靜等待。
又過了大概一炷香的時辰,賈敏才睜開眼睛,見狀,史嬤嬤連忙上前扶起賈敏,又攙著她在椅子上坐下,還沏了杯熱茶遞與賈敏。
史嬤嬤見賈敏的樣子有些憔悴不免有些埋怨道:“太太,就算是為了小姐祈福,您也不能這樣不顧自己的身子啊,您身體本就弱,這一天天的在佛前誦經,這身體哪能吃得消啊?”
賈敏笑了笑,她知道史嬤嬤是真心待她,才會這麼說的,是以也不責怪她,反而細細解釋道:“一開始唸經是為了玉兒,可後來念著念著倒唸出了些興趣,也不覺得枯燥乏味了,在這佛堂裡唸經的時候,這心都會格外平靜一些”
“我的太太啊,現在可不是您平靜的時候,那沈姨娘可是又有了身孕了”見賈敏有些消沉的樣子,史嬤嬤心中一驚,連忙說道。
賈敏微閉著雙眼,看起來對此事好像並不在意的樣子,只見她淡淡的說道:“那又如何呢,她生了軒哥兒,不也是這個樣子,左右越不過我去,就讓她生吧,好歹我還能得個賢良的名頭”
“太太,這次和上次怎麼能一樣呢,上次是您多年無出,不得不把希望寄予她處,可這次,您已經有了軒哥兒,根本就沒有必要再讓她生出個庶子來礙您的眼”見賈敏微微動了動,史嬤嬤又接著說道:“再者,上次把軒哥兒記在您的名下,是因為這是林家第一個孩子,要有一個好的出身,可這一胎沒有這方面的因素,那就不一定了”
“我是嫡母,孩子養在我的身邊是應該的,老爺最重規矩,絕不會如此糊塗”賈敏不為所動,妾室生出來的孩子養在嫡母身邊是應該的,這是規矩,林家四代列侯,書香世家,是絕不會破壞規矩的。
“老爺自然不會如此糊塗,可老太太呢?”史嬤嬤輕輕的問了一句。
賈敏心中一動,史嬤嬤說得沒錯,林如海不會如此,可老太太就未必了,她一向喜歡紅櫻,厭惡自己,怕還真的就未必會按照規矩來,而林如海礙於孝道,怕是也不能違逆。
“太太,您想啊,這沈姨娘本就極得老爺喜歡,這要是再生下一個孩子,不管是男是女,她養在身邊,老爺的心裡都會更看重她幾分”史嬤嬤極力的勸說道。
“嬤嬤,實話跟您說吧,不是我不想做些什麼,而是這沈姨娘平日裡就防的滴水不漏,這次她懷孕肯定防的更嚴,再有老太太看著,怕是我想做什麼也是有心無力”賈敏也有些無奈,這些年又不是沒動過手。
“太太此言差矣,這懷孕了才能更好的找到動手的時機啊”史嬤嬤意味深長的說道。
“嬤嬤的意思是?”賈敏疑惑的看著史嬤嬤,有些不明白她話中的意思。
“太太,您把我們一開始的目的就搞錯了,我們要做的不是除掉孩子,而是除掉孩子的母親”看了看賈敏的神情,史嬤嬤又接著說道:“您想啊,這十月懷胎,什麼時候是最亂最容易做手腳的時候”
“你是說?”賈敏眼睛一亮,看著史嬤嬤,若有所思。
半響,她又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沈姨娘不是這麼好對付的,那個時候雖亂,可要是做足了準備,我們也沒有插手的機會啊”
史嬤嬤見狀,又在賈敏耳邊輕輕說了幾句。
賈敏眼中精光一閃,看著史嬤嬤,嚴肅的問道:“嬤嬤,你說的可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太太我什麼時候騙過您啊”
賈敏眼神微閃,若是如此,倒可一試了,她正色說道:“既然如此,那嬤嬤,你就放手去做吧,需要什麼只管說”
“太太,您放心吧,我做事絕出不了岔子,要知道,我準備的那樣東西,可是鄉下的土方子,保證沒有人能看得出來”史嬤嬤自信的說道。
“那這件事就交給你了,希望一切順利”賈敏一嘆,若是有其他辦法,她也不想這樣,可紅櫻實在是她的心腹大患啊。
賈敏站起身來,在佛堂裡走了幾步,她之所以同意史嬤嬤的計劃,並不是因為史嬤嬤說出來的這些理由。
她說的那些理由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突然想起了母親前幾年傳過來的訊息,那紅櫻的哥哥竟然娶了誠親王府上的郡主。
一開始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她可是吃了一驚,她不是怕別的,她就是怕沈淵會藉著誠親王府的勢力向林如海施壓,要求把紅櫻升為平妻。
誠親王是當今皇上的親弟弟,一向受其重視,在朝中是絕對的位高權重,可不是日漸沒落的國公府可以比擬的,林如海雖然不懼,可他一向喜愛紅櫻,難保就不會順水推舟。四王八公雖然勢力龐大,可也不是完全的一條心,而且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他們也絕不會盡心盡力的幫自己。
不過擔心了幾年,見沈淵一直沒有動靜,賈敏的心也就漸漸的放了下去,可史嬤嬤剛才的一番話,卻又讓她想了起來,這沈淵會不會藉著這個機會做些什麼呢。
與其被動等待,倒不如主動出擊,只要能除掉紅櫻,沈淵就是想做些
什麼也已經晚了。
賈敏細細的想了想這個計劃,覺得成功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值得一試。
回過頭來,見史嬤嬤還站在原地,賈敏微微有些驚訝,一般情況下她們商量完事情後,史嬤嬤是不會在佛堂裡多呆的。
“嬤嬤還有什麼事嗎,但說無妨,你我也不是外人,有什麼能幫的我一定會幫的”見史嬤嬤有些猶豫的樣子,賈敏安慰道。
“是這樣的,老太太那邊前段時間放出話來,說是這後院裡大多都是丫鬟,大爺也沒個正經的玩伴,便想著要從家生子裡給大爺找個玩伴,也省的大爺總想往外走”聽到賈敏這麼說,史嬤嬤也就開口了。
聽到這話,賈敏先是一愣,可隨即就想起了史嬤嬤家那已經六歲的小孫子,想必史嬤嬤是想讓自家的小孫子跟著軒哥兒吧。
她細細的想一想,覺得這也是一件好事,史嬤嬤是自己的奶嬤嬤,對自己是沒有二心的,讓她的孫子跟著林軒,也能促進一下她和林軒的母子感情。
“嬤嬤放心吧,這事啊,我知道該怎麼做了,你家的那個小孫子我也是見過的,知道規矩,是個好的,讓他陪著軒哥兒,我也能放心些”賈敏笑著說道。
“太太您放心,到時候我那孫子要是做的不好的話,別說您,我就不能饒了他”得到賈敏的回覆,史嬤嬤放下心來,這下子自己那小孫子的前程就有了著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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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太太這次卻不只是給林軒找玩伴那麼簡單,她還給林軒找了四個規矩嚴謹、心術端正的教養嬤嬤,表面上說是用來教導林軒規矩,可實際上林老太太給她們最大的任務就是管好林軒。
前次林軒想要偷溜出府的事,可是真給老太太惹火了,要不然也不會這般費盡心力千挑萬選的選了好幾日,只為給他選幾個教養嬤嬤。
官宦人家備的這些教養嬤嬤權力都是很大的,她們不只是教導哥兒姐兒的禮儀,還有著管束丫鬟、打理哥兒姐兒財物的職責,更重要的是,若是哥兒姐兒什麼事做的出格了,教養嬤嬤還有勸誡攔阻的義務。
而且,因為是長輩給的,教養嬤嬤的話也代表著長輩的意思,是不能不聽的。
本來林老太太寵他,不忍讓林軒受那些嬤嬤的管束,是以一直都沒有提過這事,可這次發生的事情,卻讓林老太太明白了,這教養嬤嬤是不請不行的。
選好教養嬤嬤的當天,林老太太就把她們帶了過來讓林軒見了。
林軒聽到這事時,整個人都有些愣了,他可不想多這麼多人來管束自己,心底那是一千萬個不願意。
可看林老太太那個樣子,林軒就算再不願意,也明白了這件事他怕是反抗不了了,他只能勉強自己接受了這些嬤嬤的見禮,表面上還得笑著說道:“日後就要麻煩嬤嬤們了。”
那些嬤嬤自然是連稱不敢,並表示這是她們分內之事。
林老太太目光嚴厲的看著她們,聲音平淡卻自有威嚴:“你們都是我千挑萬選出來的,對你們我很是信任,現在我就把軒兒交予你們了,你們務必好生教導,不得出現差錯”
林老太太話中的意思那些嬤嬤自然是明白的,若是出了差錯肯定是拿她們是問的,不管心裡怎麼想,表面上倒是都做出了惶恐的表情,連稱必會盡心云云。
林老太太點了點頭,這些嬤嬤的家業根基都在林府,對林軒她們是不敢不盡心的,不過,這該說的話還是要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