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奪舍二之俏晴雯
卻說李莫愁聞聽林如海開出只要自己家護得黛玉平安覓得佳婿,則可滿足自己任何願望,頓時狂喜。心中滿滿喜悅,猶如滔天巨浪般洶湧激盪,似乎她一張口,這歡喜就要溢位來。
或許這一世自己可以迴歸古墓去瞧瞧,即便沒有陸郎,沒有師傅師妹,去看看曾經生活的故土,也強過這種舉目陌生,無根飄零。
一時眼睛也潮溼了:“此話當真?”
林如海被這個一貫清冷沉靜的丫頭陡然爆發的**嚇著了,十分費勁兒才忍住沒有跳腳躲避。
堂堂朝廷命官,二品大員,屢屢被一個丫頭左右情緒,讓林如海十分懊惱,咽咽乾巴喉嚨,心不甘情不願,卻是脖子僵硬點了頭,牙關咬緊,鼻子一哼:“哼,君子一諾!”
李莫愁冷漠嘴角慢慢綻開一絲笑紋,伸手一握林如海枯瘦手掌:“成交!”
旋即反手握住林如海雙臂,毫不費力將他擰至榻上,雙腳踢他雙足,林如海怒目而視,李莫愁卻盤腿坐下一皺眉,示意他成打坐姿勢。
林如海見她這樣肆無忌憚,好不尊重,頓時皺眉怒目。
李莫愁自顧伸出雙手,與林如海交握,盯著林如海怒目清冷吩咐:“想要活命,兒孫繞膝,就不要生氣。”
隨即,闔上美眸,嘴裡釋出命令:“閉眼,全身放鬆。”
李莫愁感覺到林如海緊繃僵硬,伸手自他肩頭一順兒下,教訓道:“清空思緒,手掌自然攤開,不要跟我較勁兒。”
林如海氣鼓鼓的照著指令,清空,什麼也不想,手掌放軟,攤開。
李莫愁又嘀嘀咕咕一通吩咐:“胳膊自然下垂,呼吸自然......”
林如海行將入定了,這才感覺一股熱浪自手心逆流而上,冰涼心口頓是暖暖的熟識起來。
李莫愁試探輸送真氣成功,旋即運氣渾身真氣於手掌,運氣助他打通任督二脈,熟料林如海中毒日深,雖不至馬上斃命,卻是五臟受損,運氣迴圈窒礙。
李莫愁強行運功替他打通關礙,衝關逼毒,不料嘗試三次,均未成功,反倒因為林如海不知道如何配合引導,以致丹田疼痛,血氣上湧,差點吐血。
不得已,李莫愁只得替他推宮過血,用真氣護住他心脈。
也是李莫愁以藝高膽大,急於求成,第一次運功療毒以失敗告吹!
這也是李莫愁忘記了一件定定重要事情,林如海不是練武之人,他不知道如何接納真氣,運用真氣,更不知道如何運功逼毒了。
李莫愁知道自己必須改變策略。寫下一張草藥清單,吩咐林如海照單配齊。以備明日療毒之用。
隨後,李莫愁告知林如海,著他將室內紫檀傢俱盡數撤除,因為紫檀香味兒對年老體弱之人,無益反而有害。尤其林如海這種中毒之人,檀香味兒有加速血液迴圈之功效,正常人百益無害,林如海這種情形,只會加毒素對五臟侵襲。
林如海額首:“換成什麼木料最佳?”
李莫愁道:“竹床,草蓆即可。”
旋即眸光一轉,用手一彈桌上參盅:“姑老爺此刻用人参,無異催命符!”
林如海聞言瞬間眸露凶光,喉頭不住滾動,再滾動。
李莫愁大約猜到這人参來歷。
施施然一禮,離開書齋。
雖然第一次耗費真氣失敗告終,李莫愁並不沮喪,反正他耗費真氣很快就能補充回來。不過花費寫時日罷了。
她心情舒爽,邊走邊想黛玉事情,林如海要尋佳婿,黛玉喜歡寶玉,寶玉卻是紈絝。
哎喲,怎麼辦才能讓這父女的乘龍快婿、如意郎君、兩好合一好,父女都滿意?
正在思緒百轉,耳聞一聲驚訝嬌喝:“呀,不長眼啊?碰壞了姑娘玻璃缸,你賠的起嗎?”
李莫愁驀然抬頭,卻是自己差點跟人撞上了。
入眼處,一嬌媚女子,一怒目丫頭。
怒喝者,正是護主心切小丫頭。
反正已然捱了罵了,李莫愁施施然站著,紋絲動,壓根不準備避開。眼眸一遛主僕二人,勾脣冷笑,好個狗仗人勢小丫頭,你長著眼睛不見讓一讓。
心裡十分好奇,是誰這麼大膽,敢惹姑娘貼身大丫頭。須知大戶人家貼身大丫頭,無異府裡二小姐。些微僕從不敢惹!
遑論自己主子不僅是林家唯一大小姐,還是十分受寵大小姐。而自己則是大小姐身邊十分受寵大丫頭!
李莫愁審視二人之時,嬌媚女子已經認出此女乃是姑娘倚重大丫頭,老爺看重晴雯姑娘。
她這裡忙著呵住了小丫頭。小心翼翼護住懷裡玻璃缸,這才緩緩走至李莫愁跟前,頓住腳步,微笑招呼道:“是晴雯姑娘啊,你來找老爺?老也不在麼?”
李莫愁抬眸細看這位自來熟的女子,花信之期,卻梳著姑娘髮髻。這是雲英未嫁老姑娘。
李莫愁再看她眉峰,卻是眉峰不再,散開了。此女應該被人受用過了。
難道林如海吃了不認賬?還是別人送來綠帽子?
高高在上林如海,頭上頂著個綠帽子?
這個畫面使得李莫愁很開心。
李莫愁彎彎眼角,睨眼主僕二人,只怕是特特等著自己探訊息呢。
無聊之人行無聊之事。李莫愁無意與之周旋,心情奇好,也不準備計較,她略一側身,錯身而過:“哦,在呢!”
言罷,徑自去了!
看著施施然而去倩影,甄婉一臉落寞,這才心底無私一聲輕吧!旋即一聲苦笑:“想我也是書香之女,竟然墮落如此,跟一個丫頭吃飛醋!”
身邊的小丫頭錦兒一臉不忿:“什麼東西,竟敢見了姑娘不拜見?”
甄婉一臉苦笑:“什麼姑娘?不過是老爺心善收留我這個孤女而已,今後莫再人前,特別是大姑娘面前說這話。”
錦兒答應一聲催促道:“這些小蘿蔔姑娘剝了一個時辰呢,再等就不新鮮了,咱們還是快些給老爺送去吧,須知,老爺最喜歡吃姑娘親手種親手削皮小蘿蔔了。”
“咱們回吧!”甄婉再次苦笑轉了身。自從姑娘回府,老爺何曾再睜眼看過自己呢,看來自己這個替身也敢功成身退了。
李莫愁與甄婉錯身而過之時,鼻翼有蘿蔔清香縈繞,頓悟這玻璃缸裡湓著蘿蔔丁條兒,頓時失笑,美人兒剝,玻璃缸裝。須知這玻璃缸來自海外,這土蘿蔔也是好命了!
李莫愁不便於跟林如海多番絮叨,回去怡蘭苑便去拜見黛玉,將林如海飲食忌諱一一口述。
黛玉如今對李莫愁言聽計從,寫罷吹乾遞給李莫愁:“你瞧瞧,可記得對?”
李莫愁仔細瞧了幾眼,心裡讚歎黛玉小小年紀字兒寫的美,橫瞧豎看俱是一條線兒,齊刷刷,整整齊齊。大家閨秀可不是一般人裝的來的,難得一笑:“寫的這般還看,定然不錯!”
黛玉因為這幾日如海心情愉悅,病容略好,心情也送快些,見晴雯這般湊趣兒,歪頭笑了:“晴雯也會誇讚人了,我該榮幸才是呢!”
李莫愁雖然勤快能幹,卻不是那種善於取悅人的性格,黛玉而今點破,她有些赫然,作為奴婢,她實在不合格,若非兩人主子寶玉黛玉都是性情中人,只怕早就被打爛了。
李莫愁低頭抱拳作耍:“姑娘實在好,並非誇讚!”
媚人紫鵑都笑:“這人今日是不是犯了錯了,這樣嘴甜呢?”
李莫愁笑眯眯不反駁。她今日的卻反常,不是犯錯,卻是心裡想著歸故里,心情不由自主好起來,話也自然多了,語氣都柔和起來。
看著媚人燦爛笑容,李莫愁不其然想起另一張娟秀的面容,正色詢問黛玉:“我方才在前院遊廊之上碰見一個女子,她倒對我熟悉得很呢?”
黛玉聽了不以為意一笑:“哦,她啊,原是我父親在街上見她賣身葬父,與了她二十兩銀子,著她安葬父親,竟然尋了來,跪在衙門前頭,死活要進府做奴才,父親不允,她又說平生不欠人家,情願進府做工抵債,引得許多人圍著鹽道衙門看熱鬧,父親也是無法,這才允許他進府充實針線,她卻時時往父親跟前湊,自發張羅父親飲食,見父親喜歡吃些青菜蘿蔔小菜,又在後院開墾院子種上菜。”
苦情戲?
這倒是為達目的下了苦工了。
李莫愁不其然想起那丫頭眉宇間韻致,這不是姑娘該有的風情。看來這個姑娘出身堪憂,如今是正經看上林如海了,想長長久久攀著林如海這棵大樹。
黛玉對於甄婉不以為然,卻見李莫愁若有所思,不由動容:“可是她有不妥?”
李莫愁擰眉道:“人参不能見蘿蔔,我方才見她給姑老爺進了蘿蔔!”
黛玉手裡心裡忽然一緊,將手裡清單捏的死緊,晴雯說了父親不易進補,父親卻是隔三差五進人参。
黛玉霍然起身,忽又頓住:“人参,蘿蔔?”
黛玉轉頭看著李莫愁:“她是什麼意思?”
李莫愁搖頭攤手:“這事兒誰也誰不清楚!”
黛玉思忖片刻,頹然跌坐。
晴雯說的不錯。
若是甄婉有問題,那麼她給林如海送蘿蔔,或許就是善意。
若是甄婉其人沒問題,她為何又要送蘿蔔?蘿蔔不見人参,在大戶人家幾乎是常識。甄婉言談舉止,絕非窮苦出身。
靜默片刻,黛玉不然起身道:“我的去見父親,這個丫頭留不得了!”
李莫愁忙著伸手一攔:“姑娘準備如何說服老爺?”
黛玉捂住李莫愁,手指直是顫抖:“父親不想奢靡一直不肯進人参,卻是這個甄婉日日在我跟前嘀咕,是我一再勸慰,父親才開始服用,她又背後進蘿蔔,你說說這丫頭用心何在?”
最後黛玉下決心一樣抓住李莫愁:“你要幫我,我不能叫她害了父親。”
李莫愁的想法正好相反,她安撫黛玉坐下,仔細分析道:“我倒以為,無論這甄婉來歷如何,按兵不動才是最好的防範。姑娘想啊,若是這甄婉來歷詭異,她卻在老爺使用有害人参之時進蘿蔔緩解毒性,這說明她於心不忍,她想救老爺。姑娘若是攆了她,換來一個狠毒冷血,不定什麼時候就壞了事兒。且她在暗處,我們防不勝防。”
“這個甄婉卻在明處,從今天起,她的一言一行都在我們眼皮底下,想弄鬼兒,我們也不會給她機會!”
黛玉抓住李莫愁,手指發抖,眼淚在眼眶之中直轉悠:“好晴雯,幸虧有你,否則,我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了。”
李莫愁這人其實也是個服軟不服硬的倔人,而今被黛玉這樣天仙化人的美人兒抓住手腕,眉眼盈盈,情意切切的依偎,軟語呢噥,心裡忽然一軟,一時母性大發,輕輕拍拍黛玉後腦勺:“沒事兒,沒事啊,有我呢!”
黛玉哭過了,倒是不好意思了,摸摸眼角,手背反著,遮住眼睛怯怯笑。
李莫愁似乎瞧不見黛玉尷尬,正色道:“姑老爺的事情,外人不好插嘴,此刻,姑娘最要緊是說服姑老爺,我們這裡再說的好,姑老爺若是執意相信甄婉姑娘,我們可就枉做小人了!”
黛玉眉眼含笑,頻頻點頭:“這是自然,我這就去了。”
紫鵑卻攔住黛玉:“姑娘還是梳洗一番再去吧,這個樣子去,姑老爺還不擔心死!”
媚人伸手一打紫鵑:“死啊死啊死,早說了不許再說死......”
雪雁皺眉扳指頭:“一二三四五,媚人姐姐啊,你說了.....”
紫鵑伸手捂住雪雁嘴巴:“不許說......”
眾人吐舌一笑:“不許說......”
這之後,李莫愁每日都會抽出一個時辰幫助林如海輸送真氣推血過宮,護住心脈不受損傷,然後引導他自己運氣小周天。只是林如海中毒日久,丹田受損,不能聚氣。
正常人打通任督還需要百日至一年時間,林如海中毒身體更加緩慢。李莫愁替他療毒運氣,常常累得精疲力竭。
好在她有淨瓶靈氣,夜間可以把白日耗損真氣補回來,否則,不等林如海痊癒,她自己先掛掉了。
林如海因繼任的鹽巡尚未到任,依舊住在鹽巡衙門,因為官升一級,每日處理事務越發繁雜,每日繁重的工作讓林如海原本枯瘦的身子越發清瘦,好在他不用再飲毒茶,體內原有毒素日漸稀少,面色比之前好了許多。
八月節前夕,林如海闔家搬進揚州城裡那座十分氣派的巡撫衙門。
硃紅大門,雄偉石頭獅子,門上獸環,閃亮銅釘,足可與敕造榮國府媲美。不過,巡撫衙門內設沒有榮府繁雜,三進院子,也有後花園子,卻與京都陳設大大不同,小橋流水,樓臺水榭成了主題。花草樹木山石也大相徑庭,樹木路徑,小巧玲瓏,曲徑通幽,以北方園子大不同,很少見北方那種參天古樹。
黛玉因為搬進新居,也因為父親起色日益好轉而喜形於色。每日眉眼盈盈,嘴角翹翹,眼睛活似新月牙。
這日正是八月節,揚州城裡大大小小的頭面人物齊齊而來拜訪新巡撫老爺。酒宴開在前院,隨時熱鬧非凡,卻是不見半個女眷光臨。因為揚州城富貴顯達都知道,林如海喪偶,女兒年幼,不易接待女眷。
黛玉這一日望月飲酒,十分落寞。
因為京都賈母已經來信催促,說是林如海既然無事,又升遷忙碌,卓黛玉速速回京,免得無人照管,也免得叫林姑老爺分心牽掛。
黛玉這一日臨睡之前,眼瞼纏綿的黛玉,忽然醉眼朦朧瞅著守夜晴雯紫鵑兩個囈語道:“弟弟,有個,我要,弟弟,好,好......”
黛玉睡意朦朧,精神渙散,話語斷斷續續,殘缺不全。
紫鵑豎著耳朵也沒聽清他說什麼,因貼近黛玉追問道:“姑娘要什麼,婢子聽不清,您再說一聲?”
黛玉卻已經睡熟了。
紫鵑茫然而顧:“晴雯,你可聽見了?”
李莫愁搖頭:“不曾!”
其實李莫愁練武之人,耳力驚人,就是屋頂有人呼吸她也聽得見,遑論黛玉近在咫尺,豈能聽不見。
黛玉這是心疼父親隻身孤影,希望自己父親續絃。
卻是這些日子林如海孤單落寞瘦弱身影,打疼了黛玉眼睛,戳疼了黛玉柔軟心田。
她希望父親續絃,不再孤單寂寞。希望有個弟弟繼承林家香火,不至晚景淒涼。
不過,他身體已經大傷元氣,今後只怕難有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