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重天-----第七章 1.東籬香(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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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1.東籬香(1)

就像阿哈在街頭人群中會因某個與顏如卿相似的人而受驚一樣,顏如卿本人也常常在恍惚的一剎那,被某個女顧客動聽的聲音驚醒,以為是那個被他拋棄了的布依姑娘,從乍暖還寒的山城,來到了眼前。

他不知道,如果她真的找來了,他將如何面對。他其實是個膽小懦弱的人。曾經有過的**和Lang漫,是在藝術氛圍濃厚的學校裡、在雲貴高原特殊的地理環境裡滋生的,一旦離開了那樣的環境,他就有自己本來什麼都不是的感覺。

這樣的感覺,對一個曾經有所追求的人來說,實在是過於打擊了。

離開雲貴回到廣州後,他有很長時間閉門不出,就待在文德路姐姐的一套閒置著的小單元房裡,沒什麼事幹。

這是老城區騎樓二樓臨街的一房一廳,20世紀80年代中期的建築,內外都十分破舊了,廳朝東臨近又一棟破舊樓房,因而採光很差。睡房朝南臨街,在政府實施“穿衣戴帽”工程的時候將外牆裝飾得典雅簇新,路人抬頭張望時會感覺到有些歐陸風情,符合這個城市兩千多年的文化底蘊,但樓裡的人卻沒有路人那樣的舒服和幻想,因為是老城中心,緊挨著全國聞名的北京路商業步行街,樓下就有兩三個公交車站,城市的聲Lang白天就在這一塊特別的集中和猛烈,轟轟然。而到晚間,對面一個酒家的霓虹燈與顏如卿的窗戶又近在咫尺,似伸手可觸,他燈未亮而對面的霓虹已經輝煌,深夜他燈已滅而那霓虹仍然爍爍逼人眼睛。

他買來遮光布覆住窗戶,但也擋不住夜裡各處的不安寧——白天的劇烈聲Lang滾過之後,高樓之間的街道上,傍晚垃圾車裝車發出的轟隆隆響聲,至靜夜公用電話亭的聲音、小吃店的吆喝、追風少年的賽車如颶風而來在高樓間穿刺並瞬間掠過街面,留下長久的呼嘯和迴響……以及凌晨不眠者的街邊爭執、外地民工的嘈雜……

顏如卿在這“城市之聲”的高分貝打擊樂裡,在客廳度步也如同踩在聲Lang之上,恍惚又輕飄,連疲憊之後的睡覺也是一頭栽進嘈雜的夢中。那個森林和城市樓頂的夢再次出現,他感覺到很舒服,無論是在動畫一般的森林裡還是在寂靜虛無的高樓頂,他都感到輕鬆愉快,他喜歡這樣的地方,雖然每個地方都只是他一人,但他有一種可以悠閒散步甚至可以飛翔的感覺。他記得,有一次在貴州飯店頂層旋轉酒吧,王鷹說,如果能夠舉著一把大傘從那二十九層樓上跳下去,可以值得試一試。他當時認為王鷹是在討好阿哈,所以冷漠地不言語,而內心裡,真覺得那是樁愉快的事情,可以嘗試。

本來,離開雲貴市前已經和這裡書畫界某領導講好,讓他去市裡的一個書畫研究院,但回到廣州後發現該研究院是個沒有獨立人事權的事業單位,可以用他,卻沒法將他的戶口調入廣州,更不可能給他分房子。習慣了在體制內悠閒生活的他,感受到失去體制依靠的茫然,不能安居又沒法樂業,他感到自己一下子被拋到了比在雲貴文聯時更沒有安全感的邊緣。他沒日沒夜地睡大覺,然後在夜裡突然醒來,整夜難眠,摸黑下樓到燈火明亮的十字街口吃一個燉品或一碟炒粉,賣炒粉的下崗女工還語重心長地對他說出大堆關切教誨的話,他明白是自己晨昏顛倒樣貌邋遢,讓人家把他誤認作戒不了毒癮的白粉崽。他也不解釋或澄清,只唯唯諾諾,吃飽後回去睡覺。

他的姐姐顏如玉常常不聲不響地來看他。在他的印象裡,她是個工作狂,工作狀態裡精明能幹,不工作的時候性情冷漠,也從來不與男人約會。小時候同伴傳言說她是假女生,但就是他們的父母,看她老大不嫁,也糊塗了,不知道她是不是男人,而她似乎也一直確定不了自己的性取向。

她在狹小的屋子裡站了片刻,說:“你這麼頹廢,是不是在貴州時受到什麼打擊?”

“什麼打擊?”他一副不明白的樣子。

“你,不會和某個貴州女孩有什麼糾葛吧?”

“我……”

她看他費力回憶的神情,輕輕一笑:“就算有也沒關係,別讓她找到你就行!”

“阿哈,她……”

顏如玉立刻轉移話題,普通話夾雜廣州話:“別管她了,這個世界很大,一個年輕女孩子轉眼就不知會消失在什麼樣的地方,或許變成天使或者變成魔鬼或渣滓,由不得人。看看你自己,昂龜龜朗的嘛也呢?這房子該裝修裝修了,洗手間的排汙管太可怕了,鏽成那樣,要包起來才行。廚房也要整一整,偶爾你還是可以自己做飯吃的,老在外面吃,不衛生。要不,我在樓下給你買個門面。”

“做生意?”顏如卿十分驚訝,他覺得自己不是個能夠做生意的人。

“賣畫框。這裡一街都是賣畫框的。而且,”面板潔淨但神情清淡的姐姐微微得意的說,“你還可以賣自己的畫,多好的條件!”

聽起來是不錯,他可以有一個自己的畫廊,在這鬧市中!多少畫家愁的就是畫了很多卻堆在家裡發黴發爛,佔地方。現代人空間有限,空間寶貴,除了鈔票不怕沒地方放,其它什麼東西放家裡都嫌擠塞。

“這裡的門面很貴的哦!”

“這個就不用你操心了。”

姐姐利用自己做商場經理的便利,很快就在文德路和文明路交接的地方盤了個店,簡單裝修後顏如卿自己取了個雅名:“東籬香”,在一塊結實的青崗木上將三個隸書字燒灼出來,掛在門楣上,是取李清照詞“東籬把酒”之意,順應文德路的儒雅文風。就這麼開張了,店面不大,但論位置,可真是文德路的焦點、亮點。開始是從一些廠家批發畫框和成批生產的裝飾畫來零售,慢慢增加裝裱業務,也賣文房四寶。他就是想擁有自己的畫廊,但因為缺少自信而為自己的畫作感到羞愧,就猶豫著。這麼多年,顏如卿也陸陸續續畫了一些,積累了不少作品,但不肯拿出來。不是怕別人不懂畫,相反,他怕遇到懂畫之人,特別怕遇到同行。省裡的美術家協會書法家協會還在這條街上,出入的可都是廣東書畫界那些響噹噹的人物,而他,一直沒有進入主流。

他想慢慢來,只留了一個牆面,蒙上深灰色壁毯,註明代售各書畫家的作品。也許是文德路這些年賣的贗品、仿製品、大路貨太多,原創作品不敢在這一帶露臉,一露臉不是被人當成仿製品,就是被工匠臨摹,所以,一直沒有畫家帶自己作品來光顧過。

說起來,這文德路文明路,可是廣州老城歷史文化的代表之一,過去文人騷客集中在這一帶,是文化單位、文化人最早聚集的地方,魯迅、孫中山、歐陽山等都在這一帶活動過。據說在沒有空調的上個世紀70、80年代,一到炎熱的夏季,夜晚一街的住戶都將沙發啊床啊榻椅的搬了出來,擺開在街的兩邊。那時候城市的燈火不多,更別說現在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紅綠燈滿大街的車流。那時路旁樹木繁茂,城市街道潔淨清爽,青青的柏油路面映著藍幽幽的天光。仲夏之夜,文德路樹蔭下到處宿的是人,大家共享天地造物的恩惠,不分陌生與彼此,搖著大蒲扇“吭解”,睡意一來倒頭便睡過去。蟲聲唧唧,鼾聲勻細,星光燦爛,涼風送爽,其怡然和諧,真是比道不拾遺夜不閉戶之大同社會還舒坦,令市民們至今一直眷戀不已。

廣州最早的高樓叫文化大樓,就在文德北路上,至今,省、市文聯還在文化大樓裡留有辦公室,群眾藝術館、圖書館、博物館也還在這兩條道上。

顏如卿是回到了南方,但還和內地的大多數人一樣,羞於經商。店開了,沒人看,只有自己看。他坐在店子裡,不敢抬頭看路人,只低著頭看書喝茶,似乎頭一抬,就會被剝掉了他文化人、藝術家的面子。從上午熬到中午,也只能和別的店的打工仔一道,吃快餐店送來的盒飯,飯太爛,菜無味。他感到尷尬甚至痛苦。

人的痛苦和煩惱,本是無形之物,全在乎自己的態度和感受。如果你無所謂,如果你的感受性遲鈍,那痛苦和煩惱對你刺激的力度就要大打折扣。顏如卿就想讓自己麻木些,忍耐些,看生活的手會將自己推向何處。時間久了,那痛苦的感覺果然消退很多。

生意一直很清淡,勉強維持著,他就有了很多的時間觀察店前過往行人,偶爾靈機一動,被某個有特點的路人吸引,也用鉛筆在紙板上勾幾筆。路人形形**,路人就是路人,想買框買畫就留步看一看,不需要轉身就走,也不看他一眼,沒有誰當他是怎麼回事,他也無需再尷尬。要生活恢復常態,就別把自己當主角而噹噹觀眾,這樣會更有趣,更放鬆。生活就是這麼回事,夢也好,心動也罷,實實在在做點事情,心裡不慌。如果此時,有曾經熟悉的人路過“東籬香”,看到手拿曲尺有節奏地敲擊寫字檯面眼睛望著店外發呆的店老闆,大概已經無法將他和《黃果樹》編輯部那個**、情緒化的青年畫家相聯絡了吧?

這又是自思自想。

和文藝界那些專業開會人士的自說自話有所不同,顏如卿的自思自想是他意識深處的警醒,令他才開始麻木平靜的心又不得安寧。

滿街的人,永遠不會重複的陌生面孔,熙熙而來,攘攘過往,他們都在想些什麼?有一點很明確,顏如卿感到所有的路人都比自己踏實,他們腳步匆忙,在行動之中。而他雖然在經營自己的店,其實沒有任何目標和行動。

而且,他感到自己似乎已經失去了與這些世俗生活中的人們、與所有的人對話和溝通的能力。

那麼他能和誰溝通呢?想了很久,在他的經驗裡,與人最愉快的相處和溝通,竟然僅僅是與阿哈,還有柔桑——他們見過一多次也只談過一次話,在文聯會議室的角落裡。此外,他再沒有成功的經驗。在過去的生活中他並沒有感覺到自己與人溝通方面有問題,當回到自己的母語之地,這個問題卻日益凸顯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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