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事緊急，時機不等人。思量再三，在常雲海的提議下，姬止玄同意他帶兩千人，偷偷溜進城去，只是沒想到敵軍早已佈下埋伏，
兩千軍士須臾之間，盡數倒在敵軍的包圍之中。連姬止玄的愛將常雲海，也沒能倖免。
失神之中，姬止玄被手下拉著匆匆撤了回去。城口之上，赤奴和等人面帶譏笑，也不出城追擊姬止玄的殘軍，只是靜靜的讓他們走
遠。姬止玄已是喪家之犬，或許在赤奴和的眼裡，姬止玄已經失去了與他為敵的資格。憐憫的望著遠去的軍隊，赤奴和殘酷的一笑，當
先走下城樓，邊下令道：“天亮之後，整軍南下，攻破內關之後，我們就一馬平川了。”身邊之人聽後，臉上皆是露出了輕鬆的表情。
姬止玄退出了六七里，再也沒有心思跑了。這次偷襲可以說是慘敗了，連自己手下的得力戰將常雲海也身殞，眼下更是心灰意冷，
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了。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還有半個時辰天就要亮了，到時候赤奴和的大軍一定會南下攻城，到時
候赤奴和帶走大隊人馬，說不定城內守兵數量不多，就能破關了呢。
在這種低谷之時，誰都需要一個精神領袖，誰都可以倒下，唯獨姬止玄不行。身邊不乏身經百戰的將軍，不過卻再沒有司馬長風，
常雲海等老將的帥才了。看著身邊一雙雙期盼的望著自己的眼神，一股英雄遲暮之感油然而生。抬頭看著漸漸透亮的天色，姬止玄長嘆
一聲，望著遠處的城門，久久不語。心中不禁想到，內關的守將，能守住嗎？
北關朝南，又有通州，邳海二州，分守著通州王和邳海王。赤奴和已經收到這二王的訊息，等赤奴和的兵馬一到，他們願意與赤奴
和合作，合兵一處，為赤奴和掃平中原出力。這在赤奴和來說，是相當振奮人心的。原本他還擔心那些按兵不動的諸侯虎仔關鍵時候壞
他的事，現在想來自己真是多慮了，這些牆頭草已經開始坐不住了。此消彼長之下，只怕是越來越多的勢力會歸在他的手下，中原，唾
手可得。
雨過天晴，雨水被陽光晒的蒸騰起來，潤的空氣中一股涼爽感覺。赤奴和的大軍已經編整完畢，原有兵馬加上五路諸侯的殘餘部隊
，合軍共計十二萬。在赤奴和一聲令下，只留下了二萬將士守城關，大軍十萬，一路朝南下而去，只等攻破內關，踏平中原。大軍滾滾
開去，卻在街道邊上，匍匐著一人，衣衫襤褸頭髮凌亂。身下是一灘乾涸了的血漬，仔細看去，便可以發現他的雙腿都被打斷，呈一種
奇怪的角度扭曲著。一截斷骨斜斜的戳破皮肉，突在空氣中。露出褲管的小腿已經變成了深紫色，眼看這雙腿已經沒有回天之力了。
這個男子吃力的在地上匍匐著，努力的朝城門的方向爬去，身邊經過的隊伍中，不時有人對著他指指點點。“看哪，這就是大安國
上將軍司馬長風家的二公子，”
“真慘。”“是啊，那司馬沐雪
也太狠了”“是的，聽說司馬家的所有人都被那小子殺了！他父親，大哥，現在連二哥也不放
過了。”越傳越離譜，不過聽在司馬沐風的耳中，卻是無比的心痛。腿斷了命還在，可是心受傷了，真的能癒合麼？屈辱的扭頭望了一
下身邊的大軍，司馬沐風又低下頭，一心只想爬出關口，爬到姬止玄的身邊。雖說此時司馬沐風不至於有“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想法
，不過他唯一想的，便是阻止司馬沐雪。
遠遠的馬蹄聲傳了來，姬止玄身邊立馬有二人站起身，手放在腰間佩刀刀柄之上，隱隱護在姬止玄的身前。只覺得輕輕被人推開，
卻見姬止玄不知何時站起了身子，伸手將他二人推開，疲憊地道了聲“沒事。”便靜靜的望著，來人兩人兩騎，一男一女，一前一後。
等到了近前，姬止玄才突然發現，來的女子竟是喬月念，另一名男子也甚是眼熟，不過卻怎麼也想不起是誰。
“月念！”還未等喬月念下馬，姬止玄便已經激動的迎了上去，將她攙扶下馬。喬月念馬術本就不精，這一路過來早就苦不堪言，
這時能有人扶她下馬，她自是感激，道了聲“謝謝皇上。”姬止玄卻是佯裝生氣，道了聲：“唔？你還不喊我一聲父皇麼？”其實喬月
唸對姬止玄只有陌生感，畢竟她這許多年，是喬姓的養父將她帶大，縱然與姬止玄血濃於水，一時間更多的卻還是陌生感。
見喬月念沒有反應，姬止玄微微嘆息了一聲，鬆開了搭在喬月念肩上的雙手，重懷中掏出一件事物。喬月念看的真切，竟是自己母
親留下的簪子，還不明所以之時，卻聽耳邊傳來姬止玄而不可聞的聲音“這時朕當初送與你孃親的定情信物，”說完便溫柔的戴在了喬
月唸的髮髻之上，端詳了半響，才又說道：“你跟你娘一樣美。”只這一句話，喬月念便淚流滿面撲在了姬止玄的懷中，喊道“父親~”
也不再糾結“父親”與“父皇”的區別。這對分離了十多年的婦女，終於緊緊地摟在了一起。
“皇上，皇上、”耳邊的聲音這時候顯得有些煩人，皺著眉鬆開了懷中的喬月念，姬止玄轉過頭來，卻見自己的手下領著那個和喬
月念同來的陌生男子站在面前，他這才想起了什麼，轉身問喬月念道：“這位是……？”
卻不用喬月念開口，那男子已經開口，“皇上，您不記得我了？我是常林王孫杰手下大將，趙建德啊。”姬止玄一拍腦袋，這才恍
然想起，十八年前，破廟之中，這男子就是當時跟在孫杰身後的眾將之一，難怪自己看著如此眼熟。姬止玄心中有一絲激動，悄悄猜測
趙建德的來意，嘴上試探道“不知趙將軍此來的目的？……還有，不知你們是怎麼出城的？”
趙建德哈哈一笑：“我是奉常林王之命，來告訴皇上一聲，常林王永遠站在皇上這一邊。”姬止玄眉毛一挑，心中一動，卻佯裝朝
趙建德的身後望去，嘴上裝作無意的問道：“咦，不知趙將軍帶了多少人馬？軍
隊在何處等候啊？”
趙建德尷尬一笑，打了個哈哈，道“皇上說笑了，末將此次出來，不曾領軍。”見姬止玄就要翻臉，趙建德抹了抹頭上虛汗，緊接
著道：“皇上不要著急，只是此刻還不是出兵的最佳時期。您也知道，我跟喬姑娘，哦不，公主殿下，是從密道出來的，那密道短時間
也不能讓這十幾萬大軍進城。而且方才我們出來之時打聽到赤奴和留了二萬人守城，其餘的已經跟他南下了。”
“那你們還不快出兵，幫朕開啟城門，讓我們進城？還在等什麼？”一聽赤奴和要帶兵打內關，姬止玄急的跳了起來，“現在還不
是時候，那何時才是時候？難道要等赤奴和大軍攻破內關，肆虐百姓，殺人放火了才是時候嗎？”
姬止玄情緒就激動，說的趙建德面色尷尬，卻是不知怎麼作答了。一邊的喬月念開口勸道：“父親息怒。”聽喬月念喊自己，姬止
玄的神色漸漸的變得柔和，轉身看向喬月念，等她的下文。看著趙建德看向自己的感激眼神，喬月念微一點頭，向姬止玄說到：“父親
，我跟常林王交談過，我相信他是真正能站在父親這一邊的人。剛才來時我跟趙將軍還打聽到，通州王邳海王也已經反了，常林王說，
要等這些不安定的牆頭草全都浮出水面，便是他出兵之時。女兒覺得，要等敵軍攻打內關之時，才是我們出兵的最佳時機吧。”
姬止玄靜靜的看著喬月念，問道：“可是你知道內關的守將只有多少人嗎？只有三千啊……赤奴和十萬大軍一到，三千人，能守幾
時？”
“皇上莫慌，此事也只能賭一把了，我只能告訴皇上。我家大王已經開始出兵，等到正午，守關敵軍慵懶之時，便是你我合兵破城
之時，到時咱們兩家一鼓作氣破了敵軍。”趙建德意氣風發，倒也得到了姬止玄的默許，如此，眾人便沒有再多說話，只是暗暗養精蓄
銳，等待城中放出訊號。
赤奴和大軍一路南下，所到之處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勢如破竹，半晌功夫便連拿下兩城，又集合了通州王邳海王的兩萬兵馬，大軍十二萬直朝內關而去。
正午時分，昨夜的水汽早就被蒸騰乾淨，這時候天氣又變得略有些悶熱。北關上守城的鮮卑軍無聊的望著遠處紮寨的一動不動的敵軍，心裡直嘀咕“真不知道大王擔心什麼。這些中原軍昨夜偷襲不成，只怕早就沒有了士氣了，怎麼還回來攻城呢？你看他們懶懶的坐在那裡，只怕早就心灰意冷，沒有膽子打仗了。”想著想著，不自覺的張大了嘴，打了個哈欠。不過耳邊便隱隱傳來兵器碰撞的聲音，這士兵一個機靈，看看遠處的姬止玄大軍，在原地沒有動啊？轉頭之際，卻見一隻鐵拳，朝他一個狠狠的封眼錘，接著他便不省人事了。
遠遠的，城樓之上一面紅色的幡布被人舉著左右揮舞著，等待了半天的趙建德突地大喊一聲“成了！”
“什麼成了？”卻是姬止玄不明所以。等他朝趙建德手指方向看去，眉間的愁容這才煙消雲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