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黃粱到頭夢終醒
二月的煙雨,似是也不像往年那般朦朧。清冷的空氣包圍著落寞的行人,京都城中似是被一層看不見的陰霾籠罩著。
戰爭總是百姓最不想看到的,奈何帝王們的野心又哪裡是個頭呢?出征時的無人相送,或許就已經暗示著一去不歸的結局了吧。京都街上的氣氛壓抑的很,街上的行人也不似平日裡的熟絡,相互見遇見了,也只是稍稍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難得有人在茶館中竊竊細語,也不過是在討論司馬家的敗績,以及這次姬止玄出兵的草率,說完皆是不禁的暗自搖頭。
司馬將軍副異常的冷清,一大早的,卻是府門緊閉。也不知是何時辰了,街上蹣跚的走來一名老者,夠摟著背,步子明明是邁不開了,卻又急促的很,轉到司馬將軍府,便開始擊打府門。也不管街上路人異樣的神色,那老者倉促的叩門聲卻不曾停過。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府內才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接著硃紅色的大門被開啟了一條窄縫,一個管家模樣服飾的男子探出了腦袋,不過在他腰間,卻是束著一條白腰帶。那老者興許是年紀大了,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受不住手,兩指直直的扣在那人的腦袋上。
“哎喲——”那管家吃的一痛,朝後踉蹌了幾步,手缺不小心將府門帶了開來,露出了裡內景象。司馬府中一片白色景象,道兩旁皆是大白燈籠,府中一片白喜的壓抑氣氛。那管家正捂著額頭心中暗罵,這老頭看著瘦弱,手上的力道可真是不小。哪知這老頭不管不問,口中喃喃著“月念,月念”便直往府中衝去。
管家吃得一驚,聽老頭口中的唸叨,這才想起這老丈好像是喬小姐家的祖父。見那老頭走的飛快,也只好口中疾呼著“哎?喬老丈!喬老丈!”回身先關了府門,這才朝老頭追去。
老頭記性很好,才來過司馬府一次,卻是將府中的佈局記了個大概,也沒有人領路,獨自便走到了司馬府的會客大廳,卻不料廳中果然有人。大廳中的佈置也是同樣,廳中一片白色的佈置,正中一張大大的“奠”字,跟前一正一偏的放著兩張靈位,正中那張是先夫司馬長風之靈位,右側的則是愛子司馬沐城之靈位。廳中兩側則是坐了不少人,不過喬老丈認識的,便只有二人,一位是個皺著眉穿著白衣的青年男子,正是司馬沐風,另一位,則是個中年婦人,同樣的一身白衣,雙眼通紅,雖未落淚,卻是眉宇間藏著深痛。
管家急急忙忙闖了進來,口中還念念叨叨,不過到了大廳中之後,卻是一窒,有些為難的對著那婦人支吾了一句:“夫人,喬老丈他……”
“嗯”那婦人一點頭,擺了擺手,管家明白了她的意思,便默不作聲退了出去。留下那喬老丈,方才他闖的急切,不過到了這
裡他卻又不知所措了。定了定神,喬老丈朝納蘭雲瑤一禮,緩緩走到靈位前,燃了一支長香,恭恭敬敬的插在香爐之中。納蘭雲瑤也朝他一禮,算是回禮了。接著喬老丈便急急忙忙。似是有話要說,納蘭雲瑤看了看一邊的司馬沐風,司馬沐風會意,領著喬老丈,到了一邊的側方中。
大廳中另有一些人,看來皆是司馬家的親戚。其中一名束著白腰帶的體態乾瘦卻精神矍鑠的老頭朝納蘭雲瑤問道:“瑤兒,那位老先生是?”開口的這位,便是納蘭雲瑤的父親,納蘭修。聽父親詢問,納蘭雲瑤便開口答道:“先前夫君收養了一位義女,喚作喬月念,這個父親您是知曉的吧?”
見納蘭修一點頭,納蘭雲瑤這才繼續說道:“這老丈,便是喬月唸的親祖父。先前月念被太……被姬長鳴擄去,如今聽到敗訊,想必喬老丈是來關心月念安危來了。”納蘭修望著眼前的兩張靈位,長長嘆了口氣,表示理解。
側方中,喬老丈滿臉愁容,望著司馬沐風,急急說道:“沐風少爺啊!我家月念,她,她如今在何處啊?”老頭情緒激動,竟是渾身顫抖起來。司馬沐風心中不忍,將他攙扶著坐下,先道了聲:“喬老丈莫慌,月念她還好的。”其實這話也只是司馬沐風自己的猜測而已。如今滿城風雨,形式又再岌岌可危,司馬家或許要自身難以保全,哪裡還顧得了別人。不過在司馬沐風的心中,或許是在司馬家所有人的心中,喬月念早已是自家人了。
喬老丈聽他這麼一說,情緒稍穩,又再說道:“那她如今在何處啊?起先聽說月念被壞人擄了去,她現在在何處啊?為何派出去打仗的隊伍沒有回來?為何月念沒有回來?難道真的是像大家說的那樣,咱們的隊伍全軍覆沒了麼?”止不住莫名激動的情緒,喬老丈又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目光灼灼的望著眼前的司馬沐風。
司馬沐風長一嘆,心中竟是一慟道:“月念她,還沒救回來……”只是聽到這裡,喬老丈便又重重的坐回到了椅子上,彷彿片刻間便老的不成人樣了。司馬沐風一驚,連連安慰道:“老丈安心,月念不會有事的。”說完似是想到了什麼,從懷中掏出一件事物,塞到了喬老丈的手中。喬老丈攤開手掌一看竟是一支青色的簪子,渾身潤滑光潔,卻是在簪頭處帶著一點紫色,煞是好看。
愣了片刻,著老頭竟是更加激動了。看著司馬沐風便問道:“這是月唸的母親留下的事物啊!怎麼會在你這裡?怎麼會在你這裡?”司馬沐風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老人的話,也不知道要怎麼面對這個年已遲暮的老者,或許他唯一的心願,便是與自己的孫女團聚吧。有那麼一瞬,司馬沐風恨過這個世界,恨這個世間的帝王,恨人的貪婪。可是他又能有什麼辦法呢?大概也唯有一聲嘆息了吧?
望著眼前乾瘦的讓人心痛的佝僂背影,司馬沐風也不知是哪來的勇氣,雙手緊緊地搭在這個老人的肩上,在他呆呆的昏老的目光下,認真的看著他,眼中滿是強烈的決心,一字一句道:“我,司馬沐風,一定把月念帶回來!”從沒有感覺過這麼強大的氣勢,從沒有感受過這麼堅定的信心,當喬老丈呆呆的從愣神中回過神來,眼前的那個男子早就離開了。唯有手中的這根簪子,似是留著喬月唸的體溫,似是留著那份眷戀,似是充盈著讓人熱血沸騰的那股莫名的力量。
朝堂之上,姬止玄龍顏大怒,精緻的茶杯被他摔得粉碎,堂下一干大臣紛紛跪地,不敢多作聲響。司馬沐風靜靜的跪在堂下,心中不知是何感覺,從前這個位置是自己的父親站的,後來,這裡又站過大哥,如今,這兩個與自己最親近的人竟是都不在了麼?哎,司馬沐風嘆息一聲,一股悲涼之意襲上心頭。
隱約間,身後似是有人急促的推搡了自己幾下,司馬沐風回過神來,這才聽到一聲急躁的質問:“司馬沐風!司馬沐風?!司馬將軍!”司馬沐風慌張的抬起頭,卻見堂上的姬止玄一臉怒氣的望著自己,想來是方才自己走神,皇帝一驚喚了自己多次了。司馬沐風連連道:“小臣該死,皇上息怒。”
“哼”姬止玄冷哼一聲,語氣怪怪的說道:“也不知司馬沐城的這個仗是怎麼打的啊,你說說?十萬人,竟是一個都沒有回來麼?”司馬沐風心中一驚,聽出了一些言外之意,暗道不好。果然,接著姬止玄便語氣一冷,怒喝道:“哼!聽說這次幫著鮮卑蠻子出謀劃策的,可是你的三弟司馬沐雪啊!哼!你司馬家竟然勾結外敵,想要謀反麼?”司馬沐風才要開口質問,可是姬止玄卻一點機會都不給他,自顧自說道:“難怪你當時還舉薦過司馬沐雪,原來你們都是一丘之貉,想要謀取朕的天下!”
這下司馬沐風真的是百口莫辯了,一下子便跪倒在地,口中呼道連他自己也知道沒有用處的:“小臣冤枉。”也許這便是司馬沐風人生的大轉折吧,只是這個轉折,未免讓人心寒。
聽著耳邊的“念你司馬家有功,朕便饒過你家性命,傳朕旨意,將司馬家財產全部充作軍費,其司馬家之人,統統貶為庶民。”之後司馬沐風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一時顯赫的司馬家,終是嚐到了這個果子,司馬府前,上百家丁與主人家扼腕頓足著道別。可以說司馬家對這些人都是有恩的,可是如今,主家有難,這些人卻是無能為力。納蘭雲瑤母子二人淡然的與這些人道了別,望著被貼上了封條的司馬府邸,淡然一笑,似是沒有遺憾了吧。
司馬家的落沒,也成了城中百姓常常談論的話題,有人猜測,這個朝代,似是快要走到盡頭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