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一將功成萬骨枯(三)
司馬沐城隱隱有不祥的預感,只是沒有想到這次老天都不是站在自己這一邊的。聽到王勇編隊的情況後,司馬沐城整個人都呆住了,就像被雷擊了一般,喃喃道:“怎麼會這樣?”傳令的軍官也是焦急萬分,連連催促:“司馬將軍快些定奪吧,這件事若是讓鮮卑蠻子先得了訊息,恐怕我等再趕過去時,就見不到王勇將軍了。”
情況已經是萬分緊急了,不過此時正是午飯時間,若是這時候下達命令,必然會擾了軍心,司馬沐城此刻真的是心急如焚,有些亂了陣腳了。思量了片刻,見那傳令的軍官還在等著,頭痛的揮了揮手,朝他道,“我知道了,等用過了飯我便全速前去解救。”可是那軍官又哪裡想聽他這句話,“不知常將軍那裡的情況怎樣了。”意思是說分兵之舉實在是多餘,還說三支編隊莫要相隔太遠,這距離又哪裡是意見不合的幾位主將“控制”的了的。
重重的嘆了一聲,司馬沐城又哪裡聽不出他的話外之意,心煩的揮了揮手,還是說了句“我知道了”。
再說王勇那裡,真可謂狼狽至極。這場雨來的突然,去的也突然。荒原之上全是哀呼之聲,處處可見成群的兵士將自己的已經半截身子埋在沙地裡的同伴拉了出來。流沙這種東西恐怖的很,下沉之時吸力極大,一個不好前去搭救之人也會被拉下其中。王勇皺著眉,帶著副將李袞緩緩走在甚至還未來得及搭完軍帳的軍營之中,皺眉看著周圍的情形,真是越看越心驚。
突地“啊”一聲,王勇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一個踉蹌朝前衝了幾步,險些沒有站穩。憤憤的轉過身來,王勇罵罵咧咧的朝方才經過的地上望去,不過這一望之下,臉色都綠了。只見方才絆到他的,竟是一隻身在沙地外的人手,那隻人手五指微曲,用力的內扣著,彷彿像是在虛抓著什麼,這便是生命最後一刻之時,對活著的渴望麼?
王勇痛苦的閉上了眼睛,喃喃道:“是我害了他們啊……”李袞一皺眉,附在耳邊說道:“王將軍,現在可不是自責的時候,趕緊清點一下兵力速速離開此地啊。若是這時候被鮮卑蠻子知道了我們的情況,定會派兵來追的。”王勇感激的看了他一眼,“李將軍說的是。”這才叫過傳令官及手下副官,前去清點傷亡人數。
片刻之後,傷亡人數才算是統計了出來。王勇帶軍在荒漠上走的太深入了,儘管流沙本身的範圍並不大,不過不幸的是他們所在之處可不止一篇流沙地。這一次,卻是給了王勇當頭重重的來了一棒喝,竟是一下子死了五六百人,這還是在將士集中在一起,出事時還能互救的情況下。至於馬匹,損失的基本是慌亂中逃散的,此刻再追也不知從何追起了。
其實五六百這個數字對於三萬大軍來說,根本是無足輕重,九牛一毛,不過經過這次天災,好多士兵都久久回不過神來。這時想起來,還是四肢無力心有餘悸,照情形來看,戰力卻是要降了大半的。
卻在王勇心煩擔憂之時,遠遠的一名將士模樣的人騎馬狂奔過來。見了王勇便跪倒了下來,驚呼道:“王將軍救命!”王勇大驚,見他的打扮分明是自己編隊的人,見這人臉色狼狽,軍甲破落,一臉風塵焦急,王勇問道:“你是哪位將軍部下?口中所說的救命又是怎麼回事?”
那人也來不及喘勻了氣,急急忙忙,口中甚至還帶著哭腔,說道:“屬下是常將軍部下,常江軍和李將軍帶隊往東北方而去,不料才行了七八十里,便遇見了鮮卑的主力軍,兩班人馬廝殺了一天一夜了,我是受常將軍之託前來搬救兵的呀。”王勇心中一驚,朝他道:“司馬將軍可曾知道此時了?他應該比我們近些吧?”其實說到這裡王勇隱約感覺有些不對勁了,不過他又不知道哪裡不對。正思量著,就聽那人又激動的說道:“屬下找了啊!可是找了許久並未找到司馬將軍的部隊啊!這才耽擱的直到現在才來找王將軍啊!王將軍快去救救常江軍他們吧!快啊!”
見那士兵急的快要哭出來了,王勇也是心裡亂成了一團,望了一眼身邊的李袞,詢問他的意見。李袞皺了皺眉,原本情況已經很緊急了,李袞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朝王勇說道:“司馬將軍的四萬部隊怎麼會憑空消失,要不王將軍你先前去,給我留下五百人馬,我去尋得司馬將軍便前去與你們匯合,如何?”
到了危急關頭,這些個五大三粗的軍人倒是互相關心了起來,見他這麼說,王勇有些擔心:“不行,若是你只帶五百兵卒,我走後你遇到鮮卑蠻子怎麼辦?不行!不行!你還是帶你的一萬五將士,我帶我部下的將士前去。”
“不行不行!”李袞急道,又朝那通訊的軍士問道:“與常將軍作戰的兵馬有多少?”那軍士細細一想,說道:“只怕有五六萬人了。”李袞聞言道:“王將軍,就算敵軍只有五萬,你帶這些人去也是不夠的。別爭了,我留五千將士,其餘的你都帶走,這總可以了吧!?”一邊的軍士又再催促:“王將軍快些吧,常江軍他們可是在苦戰呢啊!”
王勇嘆了口氣,心中一狠,深深的看了李袞一眼:“李將軍,若是這次有命回去,我王勇交你這個朋友了!珍重!”這便回頭去清點人馬就要出發。
雨水才停,天色卻已放晴,五千將士雖是在吃著熱騰騰的飯,不過心中卻是冰冷冰冷的。才經歷了生死的考驗,這時算是士氣極為低落了,將軍說用完午飯之後還要去尋找消失的司馬將軍的部隊,不過在大多數將士的心裡,這場
仗已經沒法再打下去了,所有的人,早就沒有了士氣。
整頓軍容,五千將士算是精神抖擻了,王勇將軍帶著人馬已經離開了一個多時辰了。眾人休息的也夠了,李袞站直了身子,拍了拍心愛的戰馬,就要出發去尋找司馬沐城的部隊,卻在這時,他的眉微微皺了起來。卻在正東方,傳來了雜亂的馬蹄聲。“額?這時怎麼回事?那道王勇將軍回來了麼?”李袞有些吃不準,不過這個方向正是方才王勇離開的方向啊,總不見的敵人已經把王勇兩萬多的軍隊消滅了吧?
就在這一刻,李袞做出了此生最大的錯誤,他竟是沒有讓全軍戒備,就這麼痴痴的望著遠遠傳來的馬蹄聲,等到鮮卑三萬鐵騎近到眼前之時,什麼都晚了。
一開始那來搬救兵的傳令兵還跑在前頭領路,後來不知怎麼的,是王勇太性急還是那傳令兵的戰馬腳力不足,等王勇回過神來,早就不見了那人的蹤影。這下王勇才突然覺得有些不妙!為什麼那個人看到自己軍中的狼狽沒有感到驚訝?為什麼他不問自己軍中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穩重的司馬將軍到了他嘴裡反而是美譽按照既定路線行軍的莽夫?王勇越想越心驚,突然調轉了馬頭,又再疾行回去!
兩個時辰後,天色見晚,回到當初的那片沙地,軍帳零落,地上橫七豎八的躺著屍體,滿地狼藉。李袞直著長刀,單膝跪在地上,雙目怒睜,早就沒有了氣息。王勇默默的將他雙目合上,不爭氣的落下了淚。
喬月念與蘇格月爾燦兩人倒是樂得清閒,被赤奴和安排在了安全的地方。這幾日她的心中無時不刻不思念著司馬沐城,也不知怎麼的,不管喬月念怎麼不理姬長鳴,這個傢伙會經常來找喬月念說話。甚至有的時候喬月念會覺得,眼前的人真的是哪個不擇手段心狠手辣的太子爺麼?不過姬長鳴眼中不時閃過的柔情,卻是總能讓喬月念手足無措。
這一日,姬長鳴又是來與喬月念說話,其實喬月念不搭理他,也只能說“他來說話給喬月念聽”吧。姬長鳴不知怎麼的,最近老是會說一些關於司馬沐雪的事,不過一連說了幾天,喬月念都是愛理不理。這次他又來說司馬沐雪的壞話,門外卻突然闖進了一人,姬長鳴和喬月念同時一愣。定睛一看,正是一身狼狽不堪的司馬沐雪。
見姬長鳴跟喬月念再一起,司馬沐雪先是一愣,隨後竟是惡狠狠的瞪了姬長鳴一眼,踉蹌的衝了進來,拉著喬月念便往外跑。喬月念一驚,不知道他這是要做什麼,不過她對司馬沐雪這個弟弟本就沒有什麼壞感覺,也便被他拉著朝外跑去。身後的姬長鳴大急,連連問道:“司馬沐雪你想做什麼!”司馬沐雪也不回頭,只是望著一臉疑惑的喬月念,淡淡的說道:“姐姐快跟我走,事情敗露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