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憐抱琵琶半遮羞
時間不知不覺流淌著,爐中長香,也已燃了過半。喬月念卻還是依舊倚著門發呆,看著月下的花海,竟是感慨萬千。想起兒時山中與父親採藥之時的對詩為樂,想起家中的青燈與三人的身影,想起……不覺間早已淚流滿面。
閣中氣氛一時有些煩悶,司馬家本就是征戰沙場的武將一脈,雖說也通曉文理,浸於詞賦香茗等修身養性之道,卻實在改不了暴躁脾氣。
大半柱香已然成了飛灰,喬月念卻依舊倚在門欄一動未動,司馬長風不免有些心浮氣躁,杯中的茶水早就飲了個透幹,不時焦急地看著爐中長香,一時間竟在胡亂想著,為何不在與喬月唸的賭約中,將時段定為半柱香。
銅爐之中,最後一點星火消失殆盡,一縷青煙緩緩騰空,消散在空中。司馬長風將手中早就只剩乾枯茶葉的香杯放於身前的茶几之上,站起身子,朝著喬月唸的背影淡淡說了句:“香已燃盡,你我約定的時間可是到了呢。如何,你準備放棄麼?”
喬月念身子一怔,幽幽嘆了口氣,道:“這麼快時辰就到了麼?哎……”司馬長風聽她此言,先是眉頭一皺,隨即便又舒展開來,嘴角不自覺地微一上揚,緩緩站起身子,便要拂袖離去。卻見門欄處的喬月念緩緩支起身子,幽幽走到一位懷抱琵琶的女子跟前,輕輕說道:“可否將這琵琶借我一用?”那女子朝站起身子的司馬長風看了一眼,司馬長風輕輕一哼,略一點頭,又再坐回原位,靜靜等待喬月念接下來的舉動。
那女子得了司馬長風的首肯,便面上一笑,將懷中琵琶遞與喬月念。喬月念還之一笑,道了聲謝,幽幽嘆了一聲,左手抱著琵琶,右手隨手拈起一支點燃的紅燭,又側身坐回到門欄之上。將那紅燭放於身前,就這般懷抱琵琶,半遮著嬌容,將那琵琶支在腿上,幾根玉指便輕盈擱在弦上,等待著奏起一曲傾心旋律。
只是這一連串的動作,
便看的司馬沐城兩眼發直了。此時喬月念雖是一身素衣,卻也端的出塵,從冷豔的容顏到輕柔委婉的姿態,無一不叫人驚歎。司馬長風也收起了輕視之心,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看來確是一奇女子。”
“各位且聽我一曲《長相思》。”喬月念朱脣微啟,吐氣若蘭般道出這幾字。周圍一片沉寂,月夜之下全然是靜謐,風靜月涼,園中百花似也靜靜等待著,聆聽著。
閣中眾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只等喬月念琵琶聲響起。
突然!喬月念酥手一揚,彷彿揚起漫天凌波,似是激起心中漣漪。琵琶聲乍起,眾人心中皆是一陣激盪,隨後便再也不能自已,只是沉浸在這音律中,時而激盪起伏,時而又平緩急下,等眾人回過神來,喬月念早已將詞唱出,一字一字印在在場之人的心中。“醉花開,燦花開,開遍枝頭鬥豔來。幽香點點徊。”陣陣幽香自閣外傳來,將整個雅閣彷彿蕊珠宮一般,好似仙樂珠璣,將眾人侵浸其中,好不陶醉。萬花魅影遠在閣外,卻又好似映在眾人腦中。眾人一個個神色陶醉,似是被百花包圍,各自迷醉著。
忽而,曲風格調又再一轉,琵琶聲變得有些濃重,不再是方才的大珠小珠落玉盤。一股平淡中透著深深哀愁之意,襲上眾人心頭。司馬長風不覺間又端起几上茶杯,想要往口中送茶水,卻無奈地發現,杯中早已空空如也。司馬長風苦笑著搖了搖頭,放下手中茶杯,再看喬月念時,眼神裡卻滿是風輕雲淡,哪裡還有方才的半分怒火。
“勸一杯,再一杯,落瓣催香紅滿腮。引人長倚臺。”不覺間,第二闕竟也結束了,琵琶拖著長長的尾音為這一曲新詞畫上了圓滿的句號。
閣中,再次陷入了沉默,眾人皆似是屏住了呼吸一般,沒有一人敢出聲,破壞這份平寂。良久,“啪,啪,啪”竟是有人鼓起掌來。眾人的第一反應皆是眉頭一皺,朝那鼓掌之人看去,隨後看見帶頭鼓掌之人竟是這家的主
人,司馬長風。這才想到雖說這份平寂不宜打破,不過這女子的詞曲卻是真正扣人心絃,教人不得不發自內心的叫上一聲“好!”。緊接著,沉寂了片刻的雅閣,終於爆發了。在場之人無一不是真心讚歎,這位奇女子,竟是能教眾人都沉浸在一曲樂律中,曲中的這份真情,帶人心情起伏,哪裡是一個“妙”字,可堪形容的。
掌聲久久不絕,侍女痴了,隨從痴了,司馬沐雪也痴了,司馬沐城看著倚著門欄的喬月念,心中滿是歡喜,目光再也離不開那道身影。
司馬長風眼中閃爍著迷離的光芒,不過很快就又恢復如常,雙手突一舉起,示意眾人安靜。眾人見他示意,掌聲也如潮般褪去,靜等看他有何要說。
喬月念也疊步走到方才琵琶的主人身前,將琵琶又還與那侍女,又道了聲謝。那侍女眼中帶著由衷的笑意,朝喬月念說了句“姐姐的曲子真好聽。”喬月念微微向她一低頭,算是回禮,又緩緩走到閣中,與司馬長風對立著,只等他開口定奪自己的去留。
許是方才右手過於用力,致使右肩的傷口有些裂開了,肩頭的繃帶也有細細鮮紅溢位。喬月念此時真是有些力竭了,方才司馬沐城送來晚間飯菜,也由於種種原因,沒有觸碰進食,再加上她有傷在身,身子本就虛弱,還硬撐著奏完一曲《長相思》。這時的她微微低著頭,臉頰之上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紅,額頭早就蒙上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連領口都被汗水浸溼了。
司馬長風輕咳一聲,語氣平淡著說道:“我收回剛才的話,這場賭約,你勝了!他日我自會到你父親……”喬月念耳邊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竟是為不可聞。腦中一陣陣的發暈,身子也越來越重,還未聽全司馬長風的話,便一頭栽倒了下去。
“太好了,月念你可以留下了!啊!月念——”司馬沐城正自高興,卻見一邊的喬月念竟是身子一軟,栽倒在地,心中一驚,急忙朝她撲去,閣中又是一片混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