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湖畔盡是攬珍客(二)
今日在司馬家發生了很多事,喬月念都有些反應不過來了,不過眼前自己該做的事,恐怕只是耐心的等待了吧。司馬沐雪的離去,似是未影響到納蘭雲瑤的心情,這點倒是讓喬月念很吃驚,這個平日裡最喜愛撒嬌的幼子的母親,竟是對幼子的失蹤表現的如此冷淡,不過再怎麼說來,這也是司馬家的是,歸根結底喬月念也只是個外人,不好多說什麼的。
閒話少敘,且說喬月念,這才算是與司馬家的一行人一起進入了避暑宮裡。或許對於司馬家的人來說,不是第一次赴‘攬珍’之邀,可是喬月念卻是真真切切的初次進入避暑宮,要說不吃驚那是假的。
雖說先前已與司馬沐雪來過避暑宮外圍,那時的景緻便已然教她吃驚,誰知今日進了避暑宮之內,才知道之前看到的根本不算什麼。白日時的景色雍容華貴,百花擁簇,處處勃發著春意。而到了晚間,莫說這避暑宮本就是驚世之築,在火光月色的映襯下,宛然成了個剔透的水晶世界。那些上流貴族,坐著各自的車架,到了湖邊也不得不在守衛的勸說下步下車架來,靠步行,透過長長的通道,朝湖中心的避暑宮走去。
原本要是到了夏季,此刻的天色還未晚,景色應當十分宜人,奈何如今還在初春,天色早早的便暗了,也賞不到什麼花景,不過這湖畔的燈影,卻又別有風味了。
長長的石道兩側也是掛著宮燈,火光明滅,剔透晶亮,喬月念隨眾人往避暑宮去,一路上恍惚的只覺是在夢中一般。卻也不知是如何走過這段路的,等她回過神來,眾人早就到了避暑宮的門外。兩旁亦是有侍衛把守,進宮之人不管身份貴賤,官位高低,皆要由他們盤查。
這幾名侍衛看來也不是新兵了,似是見過司馬長風,司馬長風正要從懷中掏出自己的金符表明自己的身份,那看上去是為首的守衛便迎了上來,臉上一臉笑意:“司馬將軍來了啊!咦?”不過近前來卻是眉頭一皺,略詫異道:“將軍……你這頭髮?”原來是這人見到司馬長風顯得有些憔悴,這才出言詢問。司馬長風擺了擺手,也未說話,那人倒也知趣,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也再不多言,讓過身子,將司馬家的幾人迎了進去。
這一小段路,卻是熱鬧之極,前來赴會的都是些朝堂上的相熟之人,彼此或多或少都有些交情,因此有不少人前來與司馬長風打招呼,司馬長風也暫時放下心中之事,與那些認識的不認識的人熱絡起來,轉身朝眾人交代了幾句,便擁著他的那些朋友當先進了去。
眾人便由納蘭雲瑤領著,往裡接著走去。走完長長的石道,便真正來到避暑宮門前,這華貴奢榮的建築,真正是堪比皇宮了。
“月念,咱們進去吧……”司馬沐城對著身後被這避暑宮規模與裝飾深深震撼的喬月念說道,喬月念回過神來,納蘭雲瑤已經走進去了,只是司馬沐城和司馬沐風兩人還站在前頭等著她,喬月念朝這二位公子微微一點頭,才緩緩隨著人群往宮殿中走去。
進入宮殿之後,這避暑宮中的景象又是令喬月念眼前一亮。與宮殿之外反差很大的是,宮外雖也是燈火輝煌,不過由於籠
罩在夜色中,燈光明滅難免有闌珊之感,朦朦朧朧就如夢境一般。而這宮殿之中就完全不同了,富麗堂皇華貴奢耀,金碧輝煌,險些讓人睜不開眼了。通道兩側華麗的彩繪更是吸引著慕名而來之人的眼球,納蘭雲瑤似是在前頭等了許久了,見喬月念和自己的兩個兒子到了,這才笑盈盈的上前拉住喬月唸的手,不是隨著人群繼續朝裡走,而是從過道一側的缺口轉了上去,從一處石階朝上走去。納蘭雲瑤笑著說道:“來月念,咱們往這邊走。”
喬月念一愣,望著身邊繼續朝裡走的人群,有些發愣,朝納蘭雲瑤問道:“夫人,這……咱們不去會場裡麼?”身後的司馬沐城兩兄弟聞言相視一笑,望著一臉疑惑的喬月念,納蘭雲瑤淡淡笑道:“呵呵,月念隨我來就是了,那些前往大廳的,都是些今日珍寶拍賣的買家,而咱們不同,咱們是提供方,自然待遇不同的了。”喬月念若有所思,跟著納蘭雲瑤朝閣樓走去,還要開口,前頭的納蘭雲瑤又是停下身子,轉頭淡淡一笑道:“月念放寬心便是了,咱們供方若是有看中的物件也是可以叫價的,而且若是報價與場中普通買方相同時,那物件歸咱們的。”
喬月念聽納蘭雲瑤竟是還未等她開口,便知道自己要說什麼了,而且還比普通買家便利許多,便不再言語,朝納蘭雲瑤微微一笑,便默默跟在她身後。
轉到樓上,又是長長的通道,通道兩側隔著一定距離便有一扇小門,門外立著一名童子。見這幾人上樓來,也不多話,只是單手一引,推開身後房門,將幾人迎了進去,便默默退出,又站在了門外。
進了這屋子,喬月念才知道原來司馬長風早就在這裡等了多時了。
這屋子並不是封閉的,而是如一個大陽臺一般,跟前便是厚實的木質圍欄,倚在圍欄上,便可看到正中拍賣場上的情況。倚著硃紅的圍欄朝下望去,大廳裡早就坐無缺席了。大廳呈環狀,地勢外高內低,只在八個方位分別有不寬的過道,此時正有侍女為那些赴宴的貴族端上佳餚美酒。
房門外有人輕輕叩門,一邊的司馬沐城朝著門的方向呼了聲“請進”,門這才從外推開,一連進來一十二位侍女,各個手中託著一份精緻的菜式,讓過眾人,整齊的放在屋中專供放置酒菜的木桌上,這才依著禮數,輕輕退出了屋門。喬月念心中才暗讚了一聲,那邊的司馬沐城等人已經坐下身子,招呼著喬月念就要動筷子了。
“嗯?”喬月念只當這些菜式是競拍過程中慢慢享用,這時見競拍還未開始,屋中的眾人便要動筷,這才有些疑惑。那司馬沐城朝她說道:“月念你也坐下吃一些吧,這攬珍宴上的事物各個皆是時間稀有,到時觀賞都不及,哪裡還顧得上填肚子。”納蘭雲瑤聞言也是掩嘴偷笑。喬月念一想也是,不過納蘭雲瑤笑的如此開心,喬月念似是心事就越重,看來她對司馬沐雪的離去還耿耿於懷。不過當下有當下要做的事,眼前最重要的,是把孃親留下的遺物要回來,心中想著這心事,喬月念也只是坐下應付著與眾人草草吃了幾口小菜,便一心等著攬珍宴的開始。
又過了片刻,只覺得大廳中嘈雜之聲突地安靜下來,喬月念心中一動,抬頭來看,
卻見納蘭雲瑤不知何時站在了欄杆處,似是朝臺下什麼人輕輕搖了搖頭。喬月念正疑惑著,卻聽大廳中一片驚呼聲,連一邊的納蘭雲瑤也是一臉驚愕。喬月念隨著屋中的眾人紛紛站起身子朝欄杆處走去,想要一看究竟。
“夫人,發生什麼事了?”喬月念當先走到納蘭雲瑤身邊,望著臺下數百數千人各個都是滿臉的驚容望著自己這裡。不,不對,不是自己這裡,而是自己的身側。喬月念探出半個身子,朝邊上望去。喬月念所處的這樣的大看臺,共設有五座,喬月念與司馬家的眾人,是在右側的第一間。這時喬月念探出身子朝左張望,卻看見正中的那一間的木欄杆外,掛著一盞大大的青灰色燈籠,其餘幾間臺看中的眾人也是紛紛探出身子,對著那燈籠嘖嘖稱奇,眼中滿是驚駭,口中卻私下竊語,相互詢問著什麼。
喬月念不懂這些,只見大家都是一臉驚駭的看著那大燈籠,便有些疑惑的問道:“夫人,這燈籠,是有什麼說法的麼?”
納蘭雲瑤卻是沒有開口,反倒是後來的司馬長風接過了話頭,倒吸一口涼氣,長長“嘶”了一聲,說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居然有人點了天燈了!”
“天燈?”喬月念不解。
“是的,天燈!”司馬長風沒有看她,只是呆呆的望著那燈籠,彷彿陷入了回憶一般,有些木訥的說道:“儘管出現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每次攬珍宴競拍開始之前,拍賣師都會讓侍女詢問在座的所有買家,是否有人點天燈。”司馬長風扭頭來看著喬月念,說道:“點天燈的意思,就是無論這一輪拍賣的是何物,競拍到多少價錢,都由點天燈的人出錢。再我的印象中,只有皇上,為了取悅一個妃子,點過一次天燈,正是在那中間的大看臺上。”
“啊?”聽完了司馬長風的解釋,連喬月念也吃驚不已了,這點天燈的人出手實在是闊氣了,“不知那看臺中坐著的是什麼人?這次似是未曾看到皇上吧?”
許久未說話的司馬沐城在身邊開了口,“且不論那看臺中的是何人,按理說不是該等每一輪的競拍之物呈上來之後,才看有無買家要點天燈的麼?那看臺中的人都還未知曉第一輪競拍之物的低價,卻當先點了天燈,這不是太奇怪了麼?”司馬長風靜靜的點了點頭,這時臺下的侍女已是單手迎著那青灰色的燈籠,好似有“隆重介紹”的意思,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此處,又朝著那看臺深深地鞠了一躬,轉身退下。
納蘭雲瑤叫過自己的其中一個手下,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那人便獨自退了出去,不知去向。
看臺下大廳中的嘈雜聲一直未斷,不過司馬家的眾人卻是心事重重,幾人先後離開欄杆回到屋中,稍坐片刻,接下來便是等待第一件拍賣品出現了。喬月念坐下身子,卻發現司馬沐風依舊站在欄杆邊上,眉頭緊鎖,瞧他的目光,似是還望著天燈的方向。
“沐風少爺?”喬月念輕輕呼喚了一聲。眾人聽她說話,都向她看去,卻見她目光鎖定在不知何故依舊站在欄杆邊上眉頭緊鎖的司馬沐風身上。司馬沐風聽喬月念叫喚,緩緩轉過身來,面向眾人,吐了口濁氣,淡淡的說道:“點天燈的,是太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