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山雨欲來風滿樓（三）
司馬長風不緩不急地往口中遞了口茶水，這才抬起頭來，不過看到司馬沐雪之後身子卻是明顯一窒，眉頭一皺，放下手中茶杯冷聲問道：“你怎麼弄成這樣子？”
司馬沐雪略有些尷尬地摸了摸依舊腫脹的嘴角，正思量著怎麼開口，司馬長風卻是嘶地吸了口氣說道：“看來那喬家女子真是紅顏禍水麼。”
“不是的，父親！”聽父親這麼說，司馬沐雪也不知哪來的勇氣，竟是對著這嚴父歇斯底里地吼了出來，“是我沒用，不要怪姐姐，姐姐她……”
“哼！姐姐？”司馬長風冷哼一聲，朝自己那小兒子翻了個白眼，一隻手胡亂揮了兩下，打斷他的話，又接著說道，“你大哥呢？”
“大哥他……”
“我要去找他！”司馬沐雪還未說完，便有一人破門而入，語言中帶著急切與決絕。這對父子尋聲望去，書房門口，正有一個女子俏生生地現在那裡，這對父子這才知道，方才那說話之人，正是喬月念。
“不行！”這次卻是這對父子回過神來，一齊說道，言語中一樣的斬釘截鐵。喬月念一窒，隨即哀呼道：“為什麼！？”司馬沐雪看了看自己的父親，自己卻沒有說話。似是經過了仔細斟酌，過了片刻，司馬長風才朝喬月念說道：“我是這家的主人，你是我家的人，當然我說了算，此事不用再說了。”
此言一出，在場的三人表情各一。喬月念是略帶著些許吃驚的感激，司馬沐雪是有些詫異和高興，父親肯出頭當然比什麼都好。不過喬月念感激之餘，並沒有忘記自己的心思，又再說道，“月念十分感謝司馬將軍的好意，只是沐城為我做了這麼多，我……”司馬長風抬手一揮，打斷了她的話，看似漫不經心地在書房中走動，有意無意地關上書房木門，又轉身對屋中二人說道：“哼，那太尉中書之流早就看我等武將功高，心中不痛快。這與我作梗也不是一日兩日之事了，今次的事，其實我早就猜個七七八八了。”說完還狠狠瞪了自己的小兒子一眼，司馬沐雪縮了縮脖子，朝喬月念吐了吐舌頭，喬月念也微有些扭捏。
司馬長風卻沒有理會這二人私下的“溝通”，捲袖將雙手背在身後，在書房中踱著步，接著說道：“相信此事，那姓張的是不會善罷甘休的。沐城的事，你們就不用管了，等風波過了那逆子自會回來的。”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司馬長風知道喬月念在擔心，他又何嘗不是呢？他知道自己的大兒子在外面很可能被人追殺，不過眼前的當務之急卻不是關心這事，這才出言打斷喬月唸的說辭，又再說道：“沐雪，你馬上帶喬姑娘進宮去找你二哥，讓他處理。餘下的事，我這個莽夫還是有處理的能力的，你二人趁夜入宮去吧。”喬月念二人也知曉事態輕重，也不再扭捏，正要步出書房，身後的司馬長風又開口了，“沐雪，你大哥，他走了有多久了？”
還未跨出書房的二
人聞言皆是一震，各自停下了身子。喬月念轉過身去，卻見一邊的司馬沐雪卻還沒有動作，只是站定在那裡，不過片刻之後，司馬沐雪卻是臉色煞白，豆大的汗珠止不住地自額頭流下，一下子似是失去了渾身的氣力，跌坐在了門檻上。
“沐雪公子！？你怎麼了……”“沐雪！”喬月念和司馬長風皆是一驚，雙雙來到司馬沐雪近前，蹲下身子問他安恙。那司馬沐雪只是拉著喬月念說道：“姐姐，我突然覺得身子無力，可能是感了風寒，能為我煮一碗薑湯來麼？”喬月念本就心善，再者司馬沐雪平日待她還算真誠，這時突然說感了風寒，喬月念心中也已亂了分寸，慌亂之中只是應了聲“恩，你等我。”便匆匆離開，朝那膳房而去。
見喬月念走遠，司馬長風直起了身子，徑自朝書房中走去，口中說道：“行了別裝了，知子莫若父，你那些花花腸子我還不知道麼。”司馬沐雪聞言，果然嘿嘿一笑，自地上彈起，虛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跟著司馬長風進了書房，邊說道：“父親好眼力，嘿嘿，嘿嘿……”
“別拍我馬屁了，說吧，你大哥走了多久了？”司馬長風揉著額頭，似是為這長不大的小兒子而煩惱。
“大哥他……是今早才走的，至於去了哪裡？我還真就不知道了……”
門外又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最後來到書房前，一把推開木門。喬月念長髮微微有些凌亂，口中喘著粗氣，站在書房門外正一臉怒意看著司馬沐雪。
“額，姐姐……”司馬沐雪也是第一次看到喬月念如此生氣，心中不免有些慌亂，正不知如何作答，一邊的司馬長風開口道：“喬姑娘，這全是我的意思，有些事還是不要你這個弱女子一起分擔的好。”見喬月念沒有接話，司馬長風自書桌上一個錦盒中取出一塊金牌遞與司馬沐雪，“你二人快些啟程吧，事不宜遲。”司馬沐雪接過金牌，只覺得手中一沉，那金牌正面只一個“將”字，背面則是一個“令”字，不過周邊飾紋卻是華麗至極。
喬月念心中有氣，當先出了門去，司馬沐雪與父親道了聲別，悻悻跟在喬月念身後，二人自去準備車架不說。
夜深，太子殿中，燈火通明。
“呵呵，太尉大人太抬舉我了，難道你不知道我跟沐風的關係麼？怎麼敢來找我商量對付司馬家的方法呢？”太子殿中，正有三人，太子，太尉和張中書。看來白日裡，太尉在姬止玄面前沒有說的話，如今是到太子面前來說了。
聽聞太子如此說辭，張中書頓時苦了臉，不過太尉卻是仰著臉大聲笑了起來，倒是把一邊的張中書笑愣了。太子也沒有怪罪他，只是饒有興趣地問道：“哦？太尉大人因何發笑？”那張中書也是傻傻問了一句，“是啊，太尉大人不要繞彎彎了……”
太尉白了張中書一眼，心中罵了句“豎子不足與謀。”臉上卻是對著太子陪著笑，又對張中書意味深長地說道：“張大人！若是太子真的如他說的與司馬家二公子關
系如此之好，那此刻的太子殿中，不是三人，而是四人了。”
太子哈哈大笑：“太尉大人果然精明，哈哈哈。”張中書這時才恍然，也是陪著那二人笑著。“來人，泡茶，去取諸侯進貢的大紅袍來。”太子一聲令下，這三人便進了內閣，品著香茗密談起來。
幾輪茶水入舌下肚，三人頓感渾身舒適，不顧張中書兀自贊嘆著茶水，太尉大人無奈搖了搖頭，朝太子小心地問道：“此番我二人是來求助太子殿下的，難道殿下不想知道幫助我二人後，能得到的好處麼？”張中書戀戀不捨地放下手中茶杯，也是靜等太子如何說法。太子又抿了口茶水，認真地看著那二人，說道：“我這不是一直在等麼？”
太尉一窒，隨即又是大笑起來：“太子殿下果然爽快，那老臣便也不做作了。”雖然三人如處密室一般，那太尉還是下意識地朝四周望了望，接著壓低聲音說道：“若是我二人能將你捧上皇位呢？”
“大膽！當今聖上龍體安好，天下太平，百姓安居，爾等又豈敢在這裡胡言亂語？！”太子聞言大怒，起聲厲聲喝道。一邊的張中書正在喝著茶水，也未料到太尉開出的條件竟是這個，心中一驚，一口茶水噴了出去，慌亂之中，一下子跪倒在地，手中的水杯也拿捏不住，摔碎在地。門外隨即闖進四五名帶刀侍衛，進來便朝太子問道：“殿下出了什麼事？”
“出去！沒我呼喚不要進來！”太子沒來由的大怒，將一眾侍衛驅趕了出去，那些侍衛心中迷糊，卻也不敢多問，慌張地退了出去，再不敢多言。這下屋中便又只剩下三人了，張中書還未反應過來，還是愣愣地跪倒在地，太尉與太子相視一眼，竟是一同大笑起來。
張中書一愣，如丈二的和尚般摸不著頭腦，莫名其妙的看著笑的甚歡的二人。太子捧腹地坐到椅上，朝跪在地上的張中書一抬手：“張大人還不起來麼？”看著依舊迷糊的張中書，太尉無奈地搖著頭，上前將他攙扶起來，口中還說道：“哎，張大人，你這是……”張中書也有些尷尬，打了個哈哈，說道：“哎，太子殿下，太尉大人，小臣本就愚鈍，二位就不要再這般嚇我了。”
太尉黑著臉，有些恨恨說道：“張大人，你好壞也在官場爬滾了著許多年，怎麼真話假話都分不清呢？”太子看自己演的有些過了，便不再玩笑，哈哈一笑，起身拉著二人坐下，說道：“來來來，我們接著說要緊之事……”
夜很深了，微微有些涼意逼的人直哆嗦，車架中的司馬沐雪和喬月念誰都沒有說話，一路上喬月念只是閉著眼假寐，司馬沐雪也只是默默看著她。撩起布簾朝外望去，眼前可謂一片深黑，顛簸的山路讓人有些不適。司馬沐雪嘆了口氣，放下布簾，看來走小路也還有一日多的行程呢。又看了看坐在自己對面的喬月念，心中頓時升起一股矛盾的心思，既對自己的大哥有些擔心，卻又不想大哥再回來。司馬沐雪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是對大哥的厭惡感，還是對喬月唸的佔有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