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山雨欲來風滿樓(二)
崇德殿中,朝堂之上,一片喧囂,就如鄉間鬧市一般,哪裡還有半分朝廷該有的威嚴。
姬止玄有些看不下去了,重重咳了一聲,大殿上立刻安靜下來,大臣們各個面面相覷,誠惶誠恐,一時間氣氛有些壓抑。姬止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了一遍,卻突的大笑一聲,說道,“哈哈,今日真是有趣,眾愛卿知道朕這幾日有些煩躁,這才演這齣戲來取悅朕的吧?好了好了,退朝吧。司馬愛卿,張愛卿,太尉,你三人留下。”
百官們聞言都是一臉的失落,散亂卻不失儀禮地退出了崇德殿,只留下六人,姬止玄,太子,皇帝跟前的太監,司馬長風,太尉和張中書。
見百官皆退去,姬止玄吐了口濁氣,起身朝殿側走去,頭也不回的朝眾人說,“都跟朕來吧。”幾人不知這他要做什麼,都是跟在他的身後,不知不覺竟是到了他的書房之中。姬止玄朝身邊的太監使了個眼色,太監會意,朝眾人恭敬一禮,倒退著退出書房,輕輕帶上門,守在了門外。
書房中又再安靜下來,五人各懷心事,最終還是姬止玄重重咳了一聲,當先開口。
“長風?你來說,這是怎麼回事?”自古都說百無一用是書生,姬止玄也是略有些偏愛司馬長風這位上將軍的,這點從他對司馬長風的稱呼中完全聽的出,惹的兩位文官眼中滿是嫉妒。
司馬長風略有些焦急,走到正坐在書桌前寫著書法的姬止玄道,“皇上,末將確實是不知道二位大人所說之事。”
“司馬長風!你!”張中書聽他一口否認,正要開口大罵。司馬長風卻沒有理他,只是狠著眼神瞪了他一眼,將他想說的話硬生生憋了回去,又接著道,“至少二位大人所說之事發生時,末將並不在府中,何況知子莫若父,我家孩兒又豈會無緣無故作出這種事!”司馬長風縱橫沙場這麼多年,殺人這種事他又怎麼會放在眼裡,因此他說話的重點根本就不在殺人,而是有意無意地著重在了“無緣無故”四個字。
張中書一聽急了,指著司馬長風質問道,“你究竟想說什麼!?哼!”
眼見著這幾人又要吵將起來,姬止玄看不下去了,出言道:“哎,極為愛卿不要傷了和氣。既然長風說不知此事,倒不如給他些時日,讓他回去查明如何,到時若是真有此事,朕也是不會偏袒的,幾位意下如何?”天子都開口了,司馬長風自己樂的答應,張中書心中不平,還想說些什麼,又是被太尉從身後踢了一腳,嚥下了話頭。
姬止玄一看沒人再有異議,滿意地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那各位就請回吧,朕也有些倦了。”幾人一聽皇帝下了逐客令了,齊齊道了聲“皇上保重龍體”,由司馬長風帶著頭退出了書房。書房外的太監向三人行了一禮,便進到書房中,關上了門。司馬長風朝他二人冷哼一聲,便一拂袖遠遠走去。
“他這……”張中書看著他的背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指著他的背影硬是說不出話來。一旁的太
尉深深地朝書房看了一眼,拉著張中書伸著的右手就朝遠處走,帶著張中書滿口“哎?哎?”的疑問聲越來越遠。
書房中
“哼!這些人越來越不像話了!朕這還在呢!他們就開始容不下對方了麼?”姬止玄越說心裡越不爽,最後只是朝身後說了句“太子,這件事就交給你去查吧。”便皺著眉,一手揉著額頭,不知在思量什麼了。
不知過了多久,喬月念才幽幽醒轉來。聞著屋中熟悉的味道,喬月念腦中的昏沉便清醒了許多。輕輕側了側頭,桌上燭影搖曳,喬月念望見一個人影站在窗前,對著窗外的花海正自出神,儘管相處時間並不長,她卻依然能夠一眼看出這人是誰。
“沐雪公子——”喬月念朝那背影輕輕喚了一聲。那人身子明顯一怔,接著驚喜地轉過身來,還未看到喬月念,便已一語道出“姐姐,你醒啦!”喬月念忍著右肩的無力和渾身的痠痛想要支起身子從**坐了起來,司馬沐雪趕緊過來將她攙起,口中依舊沒有停止道:“姐姐你感覺怎麼樣了?擔心死我了。”
“呵呵,我很好啊……”喬月念想起剛才司馬沐城救她時的場景,心中一陣溫暖,不過隨即又想到了什麼,臉色突然一變,朝司馬沐雪問道:“對了你大哥呢?”
司馬沐雪聞言,心中冷哼一聲,不過臉上卻裝作黯然,站起身子,背對著喬月念語氣低沉地說道:“那日大哥為了救你,得罪了太尉和中書……”
“那日?”還未等司馬沐雪說完,喬月念便打斷了他,疑惑地問道:“我昏迷了很久麼?”
“是的,”司馬沐雪一臉認真道:“姐姐昏迷了三天三夜了,那日大哥將姐姐救回之後,說是怕連累道家中,便獨自一人離家出走,不知所蹤了。”他這番話說得理直氣壯,不過在心思縝密的喬月念聽來卻是疑點重重,喬月念只是不經意地在司馬沐雪臉上掃了一眼,看見了他臉上並未結痂的傷,就知道他實在說謊了,儘管她不知道這個平時看起來頑皮的弟弟為什麼要騙自己。
“姐姐?你怎麼了?”看喬月念有些發呆,司馬沐雪出聲問道。“哦沒事,”喬月念隨意地應了一聲,起身走下了床,來到了窗邊。窗外的天色早已漆黑了,窗外還是那片花海,只是賞花之人早已不在,這滿院子的花花草草,卻似人心般空空蕩蕩。
“三少爺,老爺回來了……”這時,一個下人推門而入,神色略有些慌張,見著司馬沐雪便一把將他拉住。司馬沐雪有些莫名,一臉疑惑地看著他,卻是不知他為何臉上神色這麼不自然。那人看司馬沐雪站著沒有動作,便拉著他的衣袖,也顧不得主僕之分,邊拉著他朝外走,邊說:“三少爺快快隨我走,老爺正在大發雷霆呢,或許此時只有你勸得住他了!”
“啊?”聽他這麼一說,司馬沐雪也有些摸不著頭腦,難道父親竟然就已經知道此事了?不過此時業已容不得他多想,只是朝喬月念深深看了一眼,便隨那下人一起疾步走了出去。他前腳才走出,後腳便又兩個身影進了
屋子,正是小菊和小蘭,二人也不知何時做的準備,這時已經是提著籃子帶了飯菜進來。喬月念見了這二位可愛的妹妹自然是臉上放出笑來,“小蘭小菊……”
“姐姐,看我們給你準備了什麼好菜。呵呵。”小蘭應道,聲音還似鶯鸝般悅耳,兩人一口一個“姐姐”,將喬月念擁簇其中好不歡喜。喬月念笑著接過二人手中的竹籃,放在桌上,便拉著二人坐下,問道:“小蘭小菊,姐姐且問你二人一件事,你們可不能欺騙我啊。”二人想也未想便一口答應了,喬月念便開口低聲問道:“我,昏迷了幾天?”
不料這話一出,小蘭小菊二人卻臉色突然一變,小蘭沒有做聲,一旁的小菊支吾道:“方才三少爺不是說了麼,姐姐昏迷了,有……有三天了罷。”小蘭一聽,也連連應和道:“對啊,姐姐你昏迷了三天……”這話本沒有說完,卻是小蘭見到喬月唸的臉色越來越陰沉,沒敢再往下說。喬月念臉色一板,沒有看她二人,只是像是自言自語般說道:“我喬月念自問一向真心待人,可是你們又是怎麼待我的。”
“姐姐!”二人一聽,竟然同時從椅上彈了起來,只是站在喬月念面前低著頭,一句話都說不出。喬月念心中好笑,卻是強忍著讓自己不笑出來,三人就這麼沉默了片刻,那小蘭當先忍不住開了口:“姐姐,你責罰我們吧,我和小菊騙了你,其實你昏迷了才三四個時辰。”一邊的小菊也接過話頭,“是的,是三少爺交代,要我二人跟姐姐推說你已經昏迷了三日的。”
“果然是這樣……”喬月念心中想著,一時有些出神,沒有顧忌道身邊小菊小蘭二人。這二人還以為喬月念是有意不再理會她們了,一時間急的漲紅了臉。喬月念自然有自己的想法,雖不知司馬沐雪為何要騙她,但想來自己才昏迷了這些時辰,司馬沐城應該還未走遠,只要自己知道了他的去向,想來要追上他也是不難。喬月念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這麼執著,不過她卻很清楚,若是自己不去追,那麼她一定會後悔的。想到這裡,她再未猶豫,站起身子直直朝門外跑去,留下了屋中驚愕的二人。
司馬沐雪被那下人拉著到了書房,還未進書房,司馬沐雪已經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屋中透出。書房的地上全是破碎的茶具墨硯,司馬長風負手而立,站在書房正中背對著房門,看來早已等候多時。“父親,您回來啦!”司馬沐雪硬著頭皮朝那背影低聲喚了一句。
“恩”司馬長風卻是出人意料的淡淡應了一聲,便兀自朝書桌走去,坐在木椅上。
司馬長風共得三子,長子司馬沐城,為人憨厚,資質平平,早隨父親征戰,雖有將才,卻不會馭人,難以為帥;次子司馬沐風,天資過人,文武全才,不過卻不得司馬長風歡喜;唯有幼子司馬沐雪,聰慧伶俐,自幼便討司馬長風歡心,故此司馬長風發怒之時,也只有司馬沐雪能稍有接近了。
下人默默送來茶水,也顧不得打掃地上碎物,逃也似的出了書房,帶上了房門,留下了屋中的這對父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