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龍不能無首,打仗計程車兵也不能沒有主將,丁德虎這一死,自己手下的兵將心生怯意不說,連帶著常寧也是心中一沉。不過常寧卻
不敢真的逃跑,他不是真的貪圖權勢,沒有真的想過能戰勝姬止玄,之後從赤奴和手中分天下。只是他卻是身不由己,當日司馬沐雪去丁
府找他們的時候,他們起先是以為司馬沐雪只是恐嚇而已,哪裡能夠想到,等他回到自己的府上,自己的親人早就不知去向了。稍微有點
腦子的人就能知道,一定是司馬沐雪做的手腳,怕他不出兵,所以挾持了他的親人。
剛才他已經想要打退堂鼓了,可是匆忙之間,他卻看見街角處,他夫人的身影。在她夫人的身旁,一個看不清臉的男子,正拿著一把
匕首,架在她脖子上。常寧如墜冰窟,扭轉馬頭,又朝回沖殺道:“給我殺~敢有不戰而逃者,殺!”戰場的混亂,完全掩蓋了他的聲音,
不過在他斬殺了兩個逃跑的手下之後,他身邊的將領們才反應過來,合力將頹勢制止住。帶著士兵們,又再回頭殺敵。
且戰且退,內關中也是一條主街道,兩側是房屋,這種地方不適合大規模作戰。兩方兵力眾多,但真正交戰道一起的,不過頂在前面
的區區百人而已。等的姬止玄領人衝殺進來,突然一聲異響,從街道的兩側衝出無數敵兵。將姬止玄與他的手下從中間攔腰斬斷,不計其
數的鮮卑軍將最前面的姬止玄以及孫杰等數千人圍在中間。也直到這時候,赤奴和才從心有餘悸的常寧身後走出來,同來的還有姬長鳴,
司馬沐雪等重要人物。
身後計程車兵都被赤奴和安排的人攔在了遠處,不能前來營救,姬止玄則被赤奴和的人緊緊包圍,這下情勢又是萬分緊急了。看著被攔
在遠處的手下將士,孫杰一陣焦急,倒是姬止玄,反而平靜的很。靜靜的看著面前的某人,開口問了句莫名其妙的話:“這就是你想要的?哼,真是出息了。”
姬長鳴臉上一陣紅白交錯,儘管不想承認,但他自己也知道,面對姬止玄時,他還是會被父親的威嚴所懾,還是會不敢看姬止玄的雙
眼。“哼,不說這些沒用的,你今天不是栽在我手裡了麼?”憋了半天,發現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身上,姬長鳴齜牙咧嘴狠狠
說了句,目光便偏向了別處。
“我二哥呢?”彷彿是所有人都成了空氣一般,場中只有雙方領頭的幾人。司馬沐雪已經伸長脖子看了好久,都沒有看到他想要找的
人,這才淡淡的問了句,不過卻沒有人能回答他。
赤奴和清了清嗓子,“好了好了,大家也都是老相識了。怎麼樣?姬止玄,你今天敗給我了,你承認嗎?”看著姬止玄的雙眼,赤奴
和心中一股自信生起。這一仗打了這麼久,司馬沐雪還真是給他立下了無數功勞。原本他還在為兵力不夠而發愁,是司馬沐雪告訴自己,
巷戰的精髓不再兵力的多少。看著姬止玄被攔在遠處的後援,赤奴和一陣得意,眼下姬止玄是插翅難飛了,只要這個人一死,他手下勢力
一瓦解,那這天價便真正的盡得他手。得意的看了看身邊狐假虎威的通海王,邳州王,甚至是姬長鳴,常寧,這些人赤奴和都不會放過的。
一陣失神,看著與自己敵對的兒子,看著不斷倒下計程車兵,姬止玄心中一陣苦澀。在最要緊的關頭,姬止玄不知怎麼的,沒有為自己
的生死多做考慮,想到的竟是天下,天下的百姓。若在平時,估計他自己都不會相信,生死關頭,英雄遲暮,真的可以將生死置之度外。
“好了,或者按照你們中原的規矩,你把皇位禪讓給我,我可以免你一死。”姬止玄一聲不響,兀自發呆,赤奴和還當他嚇傻了,當然這
也只是他一廂情願的想法罷了。
“赤奴和你少要得意,有本事的咱們單打獨鬥!”在孫杰的
眼中,姬止玄好像已經沒有一點鬥志了,這是他最著急的。眼下也不能看
著赤奴和這麼羞辱姬止玄,便提槍站出來,手中的長劍指著面前的赤奴和。“砰”一聲,突然覺得眼前一花,手中一震,再回過神來,才
發現手中的長劍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被人打落在地,紮在地上兀自顫抖個不停。眼前閃過司馬沐雪輕蔑的眼神,冷冷的話語傳入了他的耳中
:“都什麼時候了,還單打獨鬥,你腦子不好使了吧大叔。”孫杰氣的不輕,哪知司馬沐雪全然沒有放他在眼裡,對著赤奴和說道:“此
時不動手,更待何時。”
邊上的姬長鳴惡狠狠的瞪了姬止玄一眼,也附和道:“是的,現在他們已經逃不出去了,不用跟他們客氣,咱們快……啊!”還沒說
完的話全都化作了慘叫。低頭看著胸口刺出的刀尖,不可置信的艱難的扭過頭,看著抓著刀的泰安,艱難的說出一句“為什麼!”
“還不動手?!”蘇格月泰安朝身後低聲呵斥道,眨眼功夫,手下便有人抽出長刀,將通海王,邳州王以及常寧斬落馬下。可憐這三
人前一刻還在歡笑,下一刻卻命歸黃泉了。看著眼中怨恨的姬長鳴,泰安冷冷說道:“叛徒還想得到信任?還想分天下?別做夢了!”抬
腳一踢,將刀抽出的同時,也將姬長鳴踢下了馬。看著姬長鳴跌落下馬的屍體,姬止玄一聲嘆息,並沒有什麼表示。或許姬長鳴已經找到
了自己最好的歸宿了。
泰安抬頭看像了司馬沐雪,司馬沐雪倒是沒有什麼意外的表情,淡淡說道:“哦?這就要兔死狗亨了麼?”他早就知道赤奴和會動殺心,尤其是姬長鳴平日為人太張狂,很容易得罪人,而且古語說得好,“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他司馬沐雪選這條路,也做好了接受這個後果的準備,他一心想戰勝自己的二哥,證明自己不必二哥差。現在他就要做到了,心中卻反而有些失落了。沒能見到二哥不說,回頭想想,自己這一路走來竟是做了不少錯事,感慨之餘,唯有連連苦笑,不過他這麼高傲的人,是不會將心事表現在臉上的。
赤奴和笑道:“司馬將軍說的哪裡話,你是我的大將軍,跟他們這些人當然不一樣。”眼神輕佻的掠過地上的屍體,赤奴和又看向了
眼前的姬止玄,輕輕道了聲:“說再見吧,老朋友。”單手抬起,就要下令。突地一聲震耳欲聾的響聲,接著地動山搖一般,整個大地都
在顫抖。
眾人站立不穩,還未回過神來,巨響聲一聲接著一聲,城樓前一下子沸騰了。遠處火光若隱若現,每一聲巨響,都會將一片房屋化作
廢墟。也顧不得相互廝殺,所有人都撒腿四處逃命。
感受著大地傳來的巨震,司馬沐風坐在輪車上,腦中想起了昨天晚上週翩派來的使者說的話“我周翩不想幫誰,也不想得罪誰,既然
你們已經挖通了地道,那我可以提供給你們足夠的火藥,到時候是生是死,與我沒有半分關係。”揚起的煙塵,很快就吞沒了他的身影。
大地顫抖著,喬月唸的心也顫抖著。雖然遠在後方,戰報卻無時不刻的往這裡傳著,也牽動著喬月唸的心。最後一條戰報,內關城裡城外盡數被炸藥傾毀,雙方軍隊逃的逃散的散,戰況尚且不明,只是遠遠望去,城裡已經是一片死寂,到處都是廢墟。一個多月過去了,等來的竟是這麼個結果,喬月念心都碎了。她沒有再待下去,不顧所有人的阻攔,獨自一人策馬南去,她不信!不信司馬沐風會就這麼走了,如果連他都拋下自己,那自己真的是一無所有了。一面淚流一面狂奔,沒日沒夜,心有所牽。
內關真的成了一座死城,沒有一絲生機。姬止玄當日留下保護喬月唸的軍隊,也跟了過來,看著眼前的廢墟,儘管大家都已經知道結果了,但是所有人都默默的,沒有說話,進城搬開廢墟,推開碎石,搬出一具具相識或是不相識的屍體。所有的人眼睛都溼潤了,這
就是戰爭,這就是現實。一將功成萬骨枯,但這一陣爆破,卻吞埋了何止萬骨。空中瀰漫著糜腐的味道,令人作嘔,喬月念卻不顧這些,含著
淚一個一個的看。
她真的很害怕,她多想見到自己想見的人,卻又害怕見到。廢墟中,找到了不可一世的赤奴和與他的兒子泰安,找到了姬止玄,孫杰。風雲半世的人物,死的這麼靜悄悄,除了留下半具血肉模糊的屍體,什麼也沒有留下。
整整一天一夜,喬月念心裡越來越著急,因為沒有找到司馬沐風的屍體。同時她心中的希望越來越大,不過也伴著越來越大的失望,
或許他……連屍體都沒有留下吧……
望著眼前望不到邊的分不出身份的屍體,無力感再一次襲上喬月唸的心頭。
“啊!哈哈,殺吧!打吧!大家都去死吧!”尖銳的嘲笑聲打破了寂靜的氣氛,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眼前的瘋女人吸引了。是的,這是
個瘋女人,長髮散亂不堪,衣服也破損的不像樣了,但是喬月念卻依稀記得,那是和敬公主。
哎,嘆息一聲,所有的人又默默做起手中的事,沒有人再去注意這個女人,何去,何從。
“沒有……沒有……”喬月唸的淚水止不住的流下來。身邊是一顆一人多高的樹,儘管城中戰事崔天滅地,不過它卻是沒有受到
多大的影響,顫顫巍巍的枝頭,紫色的小花,開的很美。喬月念記得,它叫離人殤。
三日後。姬止玄的遺體被運回了京都,喬月念也跟著去了,儘管姬止玄沒有下詔書,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唯一能繼承皇位的,只有喬
月念能說了算了。可是當大臣們去找尋喬月念時,卻哪裡還有她的身影。
靜秋湖畔。喬月念呆呆的站在湖邊,手中拿著那支簪子,溫柔的戴在自己的髮髻上。釵頭上,娟秀的刻著一個“風”字,或許那是這
支簪子的主人,對誰的深刻思念吧。
默默的朝湖中走去,仍憑湖水沒過了自己的鞋子,小腿,膝蓋。喬月念眼神中滿是溫柔,滿是那個人的身影,冥冥之中一聲嘆息“沒
有你,我這一生便索然無味。”往事一幕幕浮現在眼前,喬月念心中暖洋洋的,不過她的身子卻越來越冷。一滴淚水悄然落下,落在了以
及她腰間的湖水中,消失不見。所有的思念,竟化作了一滴鹹鹹的淚水,若沒有你在身邊,生亦何歡?
“月念!”平靜的湖面為這個身影蕩起層層漣漪。喬月念猛地回頭,卻見湖邊,那個最想念的人,赫然坐在輪車上,焦急的望著自己!喬月念驚呆了!……
“爺爺喝茶。外公喝茶。母親喝茶。”喬月念臉上帶著夢幻般的喜色,恭恭敬敬的給眼前的三個人敬茶。這三人赫然是納蘭修,喬老
漢和納蘭雲瑤。這三個人身上穿著粗布麻衣,財勢過眼雲煙一般,被他們拋開。
“乖。快起來。”喬老漢愛憐的扶起這個乖孫女,又看看一邊恭恭敬敬坐在輪車上的司馬沐風,發自內心的說了聲“好。”
天高地闊,茫茫的草原上,一群群的牛羊。兩個半大的小娃娃騎在一頭牛身上,興奮的大喊“駕!駕!快衝啊。”遠遠地,一個草氈
中鑽出一位年輕婦人,朝著兩個娃娃疼愛的喊道:“你們倆,快回來,開飯啦。”那兩個小子一聽,機靈的從牛背上跳了下來,飛也似的
衝到了這女子的懷中,爭先的喊著“娘……”
婦人笑著將他倆帶到草氈中,那裡,一個坐在輪車上的男子已經添置好了碗筷,盛著熱騰騰的米飯,看著眼前的三人傻笑。那兩個孩
子又撲倒了他懷裡,更親暱的喊道“爹”。男子幸福的摟著懷中的孩子,滿眼柔情的望向眼前的女子,那女子也用同樣的眼神望著她。
女子的髮髻上,一支好看的簪子盤在那裡。如果你仔細看,就會看到那釵頭之上,一個若隱若現的“風”字……
全文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