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密謀緒十九年六月末,朝鮮,漢城。
漢城的街道,仍然一如既往的熙熙攘攘。
朝鮮百姓們穿著他們民族傳統的白色服裝,在街頭摩肩擦踵的湧動。
不少女子,頭上頂著大包小包,走得平平穩穩。
也是一種奇特的風景線。
街頭偶爾有馬隊經過,馬隊上面的騎士箭袖長辮,趾高氣昂。
馬蹄的鑾鈴響過,那些朝鮮百姓都跌跌撞撞的走避。
誰都知道,這是上國特使急腳,往來傳遞訊息的。
給他們的馬踏死了,那就是白饒!幾匹健馬風也似的在街市上面掠過,當先騎士繫著紅帶子。
明顯就是榮祿帶來的旗人隨員。
這宗室子弟沒有去平壤,留在了漢城榮祿身邊。
騎在馬上得意洋洋的看著那些朝鮮百姓畏如蛇蠍的模樣兒。
正左顧右盼的時候,突然眼神一定。
在街道之旁,一群日本浪人服色的傢伙,正將手抄在寬大的袖子裡面,一群人都昂著頭,神色陰狠的看著他們。
健馬飛馳,兩邊隊伍都是一錯而過。
馬上那宗室子弟狠狠吐了一口吐沫,被風一卷,又落回了臉上。
連忙手忙腳亂的去揩,心裡罵得更加狠了:“***倭寇!”那些日本浪人隊伍,是在朝鮮活動的天佑俠團的浪人群。
領頭的也狠狠罵了一句日語:“清國奴!”這種景象,幾乎在漢城街頭隨處可見。
一個是雖然落魄,但是仍然撐著大國架子的宗主。
而一個是後起小國,正野心勃勃銳意進取。
明爭暗鬥,劍拔弩張,就一次次的在這個大陸尾巴上面帶狀的小國中上演著。
“大人,朝廷電諭!”那宗室子弟騎士,立在涼亭之外。
恭恭敬敬的將黃封電諭匣子遞上。
聽到這個回報聲音,在朝鮮欽差大臣交涉公署裡的兩個對弈地人身子都是一抖。
榮祿就穿著一身汗褂,搖著大蒲扇。
拿起棋子兒重重一拍:“將軍!看你還有什麼招兒?”說著就漫不經心的去拿黃布包著的電諭匣子。
坐在他對面的正是袁世凱,比不得榮祿可以隨便。
他身上行裝穿得整整齊齊的,只是沒戴大帽子。
汗珠一滴滴的落下,不過他矮胖的身子安之若素,似乎沒覺得熱一樣。
聽著電諭來到,連頭也沒抬一下,只是眼角一動。
他靜靜的等候了半晌。
就聽見榮祿一聲情不自禁的大笑:“這小子也終於開始走背字兒了!我說老佛爺會有雷霆手段地!”聽到這裡,袁世凱再也裝不了鎮定,一下站起,又強忍著緩緩坐下:“大人,這是……”榮祿拍著大腿,大笑著將電文遞給袁世凱:“朝廷申飭那二百五的電諭!說他行事操切孟浪,無禮對待藩國。
先記大過二次,革職留任。
不許加級記錄抵消……這只是開頭兒,老佛爺還有辦法收拾他!電諭裡面還捎了我榮祿一筆。
說我約束不力。
要我馬上委員,協助管帶平壤新軍,做撤離回國準備!這一筆捎得我好!慰亭,這事情說不得要麻煩你一下啦!”袁世凱手微微發抖,接過了電文。
終於等到了這個好訊息了!他已經和榮祿殫精竭慮,想法子對付徐一凡了。
慶軍準備兵變是第一手,結果慶軍的軍官一到平壤,就給灰溜溜的趕了回來。
徐一凡一封請求委任旗人軍官的電文過來,榮祿還得捏著鼻子為他乖乖的擦屁股!旗人軍官過去,能滲透進去。
給徐一凡添亂也好。
沒想到徐一凡卻把這些旗人軍官撒了出去,全面接收平安道的政權!在大同江兩岸橫徵暴斂,鬧了一個雞飛狗跳。
徐一凡肆無忌憚行事,卻是他們這些在漢城的交涉欽差大臣和交涉委員們承擔壓力。
原來袁世凱在朝鮮也能算是說一不二的人物,現在到了朝鮮王宮景福宮去。
朝鮮國王高宗和閔妃大院君看著他地眼神都覺著輕蔑。
言辭激烈的抗議徐一凡在朝鮮的胡作非為。
他袁世凱在朝鮮十年苦心經營,軍政兩路。
轉眼就要化為泡影!榮祿只懂得咒罵徐一凡,處心積慮的上摺子,要求處置徐一凡這個王八蛋。
朝廷一時不發話兒,他也一時只有看著。
他袁世凱還在想著朝鮮大局不要生變!在朝十年,他知道日本對這裡的野心。
也知道朝鮮宮廷,其實都是兩面搖擺。
哪怕最親華的大院君也是一樣。
徐一凡這樣作為,不要讓朝鮮更快的倒向日本!袁世凱是切身的瞭解朝鮮這個民族,而那邊的徐一凡是從歷史知識當中瞭解這個民族。
畏威而不懷德,哪邊腿粗抱哪邊。
打的都是小國地算盤。
袁世凱倒沒有多擔心丟失了朝鮮會對清朝有什麼壓力,他只是擔心。
要是朝鮮大局生變,他苦心經營十年的威望,前程,實力,口碑,就真的全部化為烏有了!只要朝鮮還在,作為深通藩務的幹員,他就有利用的餘地,他還有向上爬的空間!現在可好。
終於有辦法,有著尚方寶劍可以收拾徐一凡那個傢伙了!電諭上面地碼子和後面恭楷翻譯出來的漢字。
一時間,就如一個個小黑點一樣在他眼前晃動。
什麼也看不清楚。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心裡面反覆唸叨:“遇到大事要有靜氣,袁慰亭,你太得意忘形了!”唸叨兩遍,手才不抖了。
微笑著將電文還給還得意洋洋的榮祿。
“大人,這的確是好訊息,朝鮮定矣!要是大人委屬下去幫辦徐革司約束全軍,屬下義不容辭。”
榮祿又猛的一拍大腿:“好哇!你就拿著這個電諭,去給這小子宣旨。
給這小子***扔到他臉上去!還真當自己是孫猴兒,能翻出咱們五指山?小王八蛋,榮老子收拾不了你?多帶隨員,把權全部拿過來!”看著榮祿興奮得走來走去,這位欽差大臣,給徐一凡也是氣苦了。
原來他管宣慰交涉。
徐一凡管練兵。
除了卡餉,也沒多的法子。
這下兒可好,他可以名正言順的親自出馬干涉徐一凡了!老佛爺聖袁世凱只是恭謹的彎腰微笑:“大人,這個事情,咱們是不是先到景福宮去通報一下朝鮮王室?這也是朝廷顧念藩屬的盛德。
朝鮮王室正好好好兒地撫慰一下…………”榮祿也從狂喜當中稍稍地冷靜了下來一些,笑道:“慰亭,你考慮得是,咱們這就穿戴起來,去景福宮!那些朝鮮的官兒。
也給徐一凡禍害得苦了,咱們是的去宣慰宣慰!”說著他轉身就要招呼戈什哈拿衣帽過來。
袁世凱又叫住他:“大人…………”榮祿轉身:“還有什麼?”袁世凱微笑著指著桌上棋局:“大人,屬下這棋,給您將死了…………”兩人對視一眼,只是會心微笑。
~~~~~~~~~~~~~~~~~~~~~~~~~~~~~~~~~~~~~~~~~~朝鮮景福宮,作為一個小國的王宮,實在比不上大清故宮的氣派。
單論大小,就差得天差地遠。
刻薄點兒說,不過是青宮一殿那麼大的規模。
就連守備王宮的衛士。
自從壬午之前練的西洋式別技營,奇兵營被解散之後。
也恢復了舊貌。
一群帶著斗笠,穿著舊巴巴地藍衣地傢伙,懶洋洋地守備在王宮門口。
手裡的傢伙,都是老掉牙的伯丹式單發洋槍,基本都上了鏽了。
本來朝鮮的武備,就已經鬆弛到了極點。
不管是大清還是日本,都有把握十天之內將朝鮮全國解除武裝。
這漢城的安全,還是大清和日本共同保障的。
他們這些守備,也就是聊勝於無而已啦。
景福宮格局。
還是純東方式的。
正中進去,一路過去,就是勤政殿。
兩邊分別是交泰殿和慈慶殿。
勤政殿本來是朝會百官的地方,不過近些年來,基本也成了擺設。
朝鮮政局地中樞,一是集中在高宗父親大院君這個議政大臣的私邸。
還有一個。
就是集中在交泰殿,高宗的正妃閔妃的居所了。
這位閔妃,後世被棒子們恭城為明成皇后。
還有老長的電視劇紀念著她。
彷彿英明神武,高瞻遠矚,悲情千秋無比。
其實論起來,現在的她,不過就是一個四十二歲,在甲申之後已經喪失了大部分權力的中年婦女。
在交泰殿昏暗的光線當中,閔妃在坐墊之上端正的坐著。
式樣古怪的高高發髻端端正正地,小小的眼睛底下。
已經有了深深的眼袋。
那種疲倦,是再厚的宮粉也掩飾不住的了。
交泰殿外,閔妃的貼身宮女們正緊張地注視著周圍的動靜。
一有風吹草動,就要趕緊回報。
這一切,都是為了今日交泰殿內的祕密訪客。
而這位訪客,正跪坐在閔妃對面,如泣如訴的在娓娓勸說著這位王妃。
“王妃殿下……朝鮮要自存,再也指望不得清人!他們現在列強環逼,已經衰弱無比。
但是還在咱們的國土上面作威作福!現在日本奮發圖強。
罪臣是所親見。
這生機勃勃的勢頭,清人如何能比?只要日韓一體。
就可以在東亞洋麵上面,成為英吉利式的強國。
日本製海,而我們制陸。
就算奪取東北故土,也是反掌般容易。
清人已經不堪一擊!”閔妃認真的聽著,連頭上的飾物也不稍動。
當日本公使杉村帶來這個心腹潛回漢城的訊息。
閔妃就巴不得早點見著他。
今日在杉村掩護下,金玉均祕密地又潛入交泰殿。
兩人見面,當真是悲喜交集。
閔妃和金玉均等人為骨幹的開化黨。
在過去的年月裡,不管說他們是為了和大院君爭權也好還是什麼。
的確也是在殫精竭慮的在為朝鮮這個夾縫當中的小國尋找一條出路。
大院君全面倒向清國,他們卻總覺著大清越來越靠不住,自己都快喘不上氣兒來啦……作為小國,多抱一條大腿總好過少抱一條。
朝鮮地瘠民貧。
就算論起地緣態勢,也只是在屏障清國東北有點用處。
洋人對這裡都是不屑一顧。
他們要進入中國,最好的跳板還是在東南面。
在朝鮮還有冒犯俄國遠東的挑釁危險。
朝鮮能選擇的其他依靠很少,除了大清,就是日本。
為了平衡起見,閔妃他們地開化黨。
自然選擇了靠攏日本的另外一條道路。
對於小國內部來說,他們地抉擇,無所謂對錯。
但是對於兩個要發生碰撞的強權而言,這就是你死我活的鬥爭!只不過對手雙方,一個是舉國一心一意的日本。
還有一個,只是作為大清地方勢力的一支北洋而已,而且這個北洋,還半心半意的。
如果說以前開化黨求的還是在兩國之間的平衡,但是這次金玉均歸來。
閔妃卻只覺著陌生。
這個金玉均。
已經完全的倒向日本了!而現在在朝鮮,還有一支正在編練地大清新軍。
還有榮祿這個欽差大臣在漢城。
日本在朝鮮,不過是公使署的幾百衛隊,還有一些日本浪人而已!所以閔妃這個時候兒,對於金玉均大動感情的傾訴,只是一言不發。
金玉均也只是靜靜的等待著。
“大清還有兵在這兒啊…………”“什麼大清的兵!”金玉均臉一下漲得通紅。
“弱清不過千餘慶軍的浮浪之士,加上數千新募的農人遠在平壤府。
在那裡正是橫徵暴斂,讓我朝鮮有志之士無不目眥欲裂!而日本的強軍就急於海邊,只要漢城一旦有事。
就渡海而來。
平壤府數千弱清之軍,還來不及趕到漢城!只要一個由頭,日軍大隊趕到。
漢城中樞,就大局底定!我們一定會輔佐王妃殿下誅除奸邪大院君,鼎革國政,強國開化!強化日韓一體,我朝鮮未來不可限量!殿下,這是我朝鮮最後一個機會了啊!這個時候把握住主動,我們還有自立的機會,而時間再拖延下去。
這命運就不再掌握在我們手上了……”閔妃還是默然,半晌才艱難地擠出了幾句話兒。
“日本的兵來了,和清國的兵在這兒,又有什麼區別麼?”金激動了:“日本和我韓國才是同宗同源!臣考證過,皇就是我韓人後裔!瀕海民族,和島嶼民族。
才是同氣連枝。
反觀大陸的漢人,幾千年來,除了攻伐我們,奴役我們,還有什麼其他的好事了?就算當年明朝的時候援朝和日本作戰,也是為了繼續控制我們!而日本,當時是準備聯合我們,一起佔據明朝四百州,重振我韓人威風的!那次錯了,這次不能再錯!”閔妃只是僵坐。
一言不發。
交泰殿內,空氣慢慢繃緊。
正無語的時候兒,外面宮女突然急步走進來輕聲稟報:“殿下,清國的欽差,和袁委員求見大王。
大王請王妃殿下……”閔妃慢慢兒的伸出一支手,讓宮女扶她起來。
她神色黯淡,顯然已經是心力交瘁了。
“金君,現在風雨飄搖,我們還是要謹慎一些……朝鮮。
經不起一次動盪啊……你先回去吧,有機會。
咱們再見……”金玉均慢慢地,慢慢的,跪伏下了身子。
將頭在木頭地板上面輕輕一碰。
~~~~~~~~~~~~~~~~~~~~~~~~~~~~~~~~~~~~~~~~~“我們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將希望寄託在韓人身上!決定東亞的未來,還是需要我們大和的先覺志士!”說話的是一個面目猙獰的日本浪人,滿臉亂蓬蓬地大鬍子。
晒得黑黑的,不知道他本來是日本九州人呢,還是因為常年在外奔走的原因。
聽他說話的,卻是日本駐漢城的代理公使杉村睿。
他並沒有穿正式場合的西洋式禮服,而是穿了一件乾淨的白色和服,上面有他的家族文章。
跪坐在和室裡面,扶著膝蓋靜靜的聽著。
“現在我們需要的只是一個機會,打破這甲申之後,東亞不死不活地局面。
只要朝鮮烽煙一起來,那麼整個日本都會熱血沸騰,奪取我們大和民族在大陸上面的生命線!日本的未來,在這大陸之上!”杉村僵硬的點頭:“諸君,鄙人知道天佑俠團都是志士,頭山先生的指導,也是高瞻遠矚…………可是沒有朝鮮方面的配合,我們很難發起一次類似甲申的開化黨政變,所以諸君……”“日本不需要開化黨的配合!他們到時候只能做一個過渡地門面!頭山先生已經有所安排。
我們不能再讓清國增加朝鮮地力量了!”杉村默然:“您是指徐一凡的新軍麼?但是根據我們地訊息,這支新軍,清廷很有可能將他們撤回國內……”那浪人,正是玄洋社在朝鮮和東亞大陸的先頭特遣部隊,由野心浪人,甚至日本軍部間諜組成的天佑俠團的一個骨幹武田範之。
天佑俠團,是日本以前福岡藩的藩士浪人為主體組成的。
從日本維新以來,就一直有志於徵韓。
武士地黑血,當在日本沒有地方可以潑灑的時候。
就自然垂涎上了西面的鄰居。
過去十年來,天佑俠團一直在大陸,在朝鮮,甚至在俄國的遠東活動著,蒐集情報,考察兵要,聯絡野心失意的人士。
僅僅在朝鮮這個地方,午甲申歷次事變,那次背後沒有天佑俠團浪人們的身影。
哪次沒有頭山滿等特務頭子背後殫精竭慮的指揮密謀!徐一凡新軍的動向,還有朝鮮北部的局勢變化,都在他們地默默監視當中。
對於天佑俠團這些浪人,哪怕連杉村這樣的政府公使,都忌憚得很。
這些人和日本上層,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又心狠手黑,行事完全肆無忌憚。
這樣的浪人團體,大概也是日本這種不徹底的維新改革,加上舉國的野心勃勃。
而自然產生出來的怪胎吧。
在他們的背後,可以找到政界,財界,軍部,舊藩主,甚至皇室的影子!武田範之冷笑:“杉村君。
你為什麼這樣天真?如果徐一凡的新軍回去了,那我們還有什麼機會?現在就是因為他在,我們才有可以下手地機會!這次不在漢城,而在朝鮮之北!”“什麼?”杉村下意識的反問了一句。
這些浪人的行動,雖然也是政府意志的體現。
但是他們從來都不會照章行事,最後揩屁股,讓一切至少看起來光明正大的工作,可是他們來做!武田範之哈哈的笑了起來,用力一撐地,站了起來。
玄關伺候地下女拉開門。
跪在那兒鞠躬行禮,將武田的鞋子擺好。
武田一邊穿鞋一邊回頭笑道:“杉村君,我們的先覺志士已經奔赴北朝鮮,到時候,希望你不要錯過在漢城發生的機會!我們會給日本國內一個藉口的!”嘩啦一聲,玄關的門又拉了起來。
只留下杉村一人在那裡發呆。
朝鮮北部,那裡有什麼機會呢?~~~~~~~~~~~~~~~~~~~~~~~~~~~~~~~~~~~~~~~~~~朝廷中樞,漢城各方,甚至日本之間。
圍繞著北朝鮮徐一凡這支孤軍的暗流洶湧。
作為徐一凡來說,他是一點兒也不知道。
畢竟對於他而言。
只是知道歷史的走勢而已。
加上他的出現,至少在朝鮮,已經干涉了歷史本來應該變化的軌跡。
他現在要做地,只是好好練兵,儘快成軍而已。
甚至還有,要早點將後院失火安撫下來。
平壤附近一處新開闢出來的靶場裡面,新軍上下,各個高階中級軍官們齊集一堂。
各個都是軍服整齊,馬靴閃亮,簇擁著徐一凡,仔細打量著兩架奇形怪狀的武器。
這兩架武器都有一個圓粗的冷卻水筒,包著槍管。
複雜的可以調高低和方向的三角槍架支撐著四四方方的槍身。
槍身左側開了個送彈口。
帆布的子彈帶上面綴著一發發閃閃發亮的尖頭步槍彈。
整個武器發出黑沉沉地油光。
放在那兒就有一種威嚴的氣度。
幾個技工,正滿頭大汗地調整著槍身,詹天佑也在其中。
兩個帆布馬紮支了起來,後面。
隨時等待發射。
軍官們低聲的議論紛紛。
“好像聽李中堂說過,這是最新的賽電槍,連射洋槍!”“你沒聽大人說麼?這叫馬克沁機關槍!一架可以抵百杆洋槍!”“好傢伙!連發洋槍,淮軍裡面也有。
格林炮,諾登飛不都是?但是它們都是有好些槍管呢,搖著打。
這槍怎麼連發,就一根槍管啊…………”“你又沒聽詹大人說?靠火藥氣體來拋殼上彈,一分鐘可以發射數百發!”“造物之奇。
真真令人讚歎啊…………”徐一凡揹著手也在左右打量面前的馬克沁機槍,軍官們的議論,都沒有入耳。
這是改進型的,可以發射無煙火藥子彈的軍國利器!他太瞭解這種武器對整個步兵戰術,甚至戰爭面貌的影響改變了。
這也是他建軍練兵當中,最有把握地一件事情。
嗯,又是穿越者的好處呢。
可惜這樣的金手指機會,不是很多…………最麻煩的是,穿越者還是搞不好和女人的關係!其實李璇在身邊。
也的確很賞心悅目啊。
男女搭配,幹活兒不累嘛。
可是非得硬著心腸維持軍隊紀律不可……真把她送回了南洋。
李家是不會說什麼,但是少了這聯姻關係。
只怕李家也要多了一層心思了。
就算李家再把她送回來,一個不情不願的媳婦兒,自己對著還有什麼樂趣?嗯,要想想辦法……要想想辦法……看著自己苦心搞來的馬克沁機槍,徐一凡竟然滿腦子女人的走神了。
遠遠地兩個厚重的木靶豎了起來,兩個士兵搖著小紅旗。
然後飛快的跳進壕溝裡面。
軍官們都肅靜的退開,圍了一個半圓站得直直的。
徐一凡給唐紹儀扯了一把。
才算反應過來,趕緊退後。
唐紹儀是個文人,第一次上靶場,有點興奮的只是打量著機關槍。
李雲縱和楚萬里那些軍官就更不用說了,滿臉嚴肅的死死盯著兩架機槍。
又是一聲銅哨,詹天佑和一個洋人技師坐在了馬紮上面。
旁邊趴著兩個技師,幫忙送彈。
還有一個洋人軍官模樣的人物舉著望遠鏡,站在兩架機關槍中間觀察彈著。
不用下令,所有軍官同時舉起了胸前掛著的望遠鏡。
靶子在足足三百米之外,都是兩米見方地大木靶。
詹天佑回頭看著徐一凡:“大人。
可以開始了麼?”徐一凡豎起一根手指,滿臉嚴肅的示意他稍待。
然後堵緊了自己耳朵,這才點了點頭。
離這麼近,不捂著耳朵,非震個半聾不可!老子這還是第一次看打機關槍呢!以前電影裡面不算。
詹天佑猛的壓下了發射柄。
兩條火龍頓時噴吐而出,然後才是震耳欲聾的銅音!槍口噴射出的火藥氣體捲起漫天煙塵。
火藥味道瀰漫。
所有人都是一震,然後就看著那翻卷噴吐的火龍!坑坑坑坑的聲音直敲打著人的心口,每個人心一下就跳得飛快。
最震撼的還不是這個,而是那機槍的威力。
大木靶上,木屑飛濺。
子彈地威力撕扯得木條木塊四下亂飛。
彈洞一層層的鋪滿,沒有一小會兒,兩個木靶都給扯成了兩截!機槍仍然在瘋狂的吼叫著,詹天佑和另外一個射手臉上身上,所有地方都在劇烈的抖動著。
彈帶飛快的捲入送彈口當中,彈殼也不斷的飛丟擲來。
轉眼兩架機槍下面,到處都是滾動地銅殼。
二百五十發的彈帶,不到一分鐘全部發射完畢。
而這一分鐘,在圍觀的這些軍官們看來,卻是比任何時候都要漫長!停止射擊了好久,整個靶場還是鴉雀無聲。
不知道誰手一抖,望遠鏡從手中落下,軟軟的垂在胸口。
徐一凡四下看看,他還撐得住一些。
背後的唐紹儀,嘴巴已經不知道張得多大。
“大人。
屬下已經發射完畢,要不要去靶子那邊考察一下威力?”詹天佑輕聲的道。
徐一凡搖搖頭,還看個毛啊。
兩個大木靶子都給打得不成樣子了。
他走到隊伍前面,轉身向著那些肅然的軍官:“這當然是軍國利器,但是你們要知道,掌握武器的,還是人!沒有堅定頑強的軍人,再好的武器也是一堆廢鐵!我會盡量給大家提供最好地武器,但是就算沒有這些,用步槍,用刺刀,用拳頭,你們也要戰鬥下去!就是這一點,大家記住了沒有?誰要是回去跟士兵吹噓這機關槍的威力,老子讓他的部隊拿掃把上戰場!”軍官們個個肅然點頭,徐一凡的威信,在這些一手帶出來的軍官當中,是不言而喻的。
李雲縱和楚萬里出列,大聲下達了後續口令,軍官們站隊完畢,整齊的離開。
楚萬里卻突然被徐一凡叫住:“萬里,等一下!”楚萬里笑眯眯的單人走了過來,作勢要給徐一凡行禮。
徐一凡一把拉住,回頭看看還恭謹侍立的唐紹儀,自己侍衛長,還為機槍威力迷迷糊糊發呆地仰。
鬼鬼樂樂的將楚萬里拉到了一邊。
“過來說話,過來說話!”楚萬里似笑非笑地跟著他,等走到了一邊,才低聲道:“大人,是不是為了李小姐的事情?”徐一凡愣住,心虛的看看楚萬里。
“大人,屬下也幫你送過情書的。
您吩咐吧,到底如何安排?李小姐可是馬上要走了啊……”徐一凡惱羞成怒:“王八蛋,沒你們老子也能搞定!滾!”篡清跳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