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價值一千萬的紅相公泗水城,光緒十九年三月三十日。
在南洋當地,還保留著客家過朔望日的習慣。
每月這兩天,都要一家聚齊,認認真真的吃一場飯。
而且這也是勤勞的華人們,每月唯一的兩天休息時間。
他們都很難想象,洋人每個月怎麼要休息那麼多日子的。
經過那一場大劫,劫後餘生的華人們。
不管怎麼難,都要聚集在一起。
慶祝一下,畢竟經歷了那麼許多,能平平安安的在一起就是最大的福氣了。
當然,每個餐桌背後的香案,除了各種各樣的神佛,也少不了徐一凡徐大人的長生牌位。
在這一天裡,徐一凡也收到了一份請貼。
灑花燙金香薰。
正式得沒法兒再正式了。
請貼是泗水有木堂李家送來的,上面也寫得很簡單。
“敬備菲酌,恭請徐大人過府一敘,聊表至誠。
南洋萬民,有開宗親大會事宜,就便欲請大人恭臨訓育宣慰。
種種事宜,先期達聞,書不盡情,於府遙拜。”
當時收到這個帖子,徐一凡的反應是狂喜!終於給老子等到這麼一個南洋宗親大會了!在南洋華人當中,宗族力量是最為強大的。
南洋宗親大會,一向是不定期的舉行。
這種凝聚力和資源排程能力,是一般人難以想象的。
在他那個時代,二十世紀六十年代。
就是南洋宗親大會,幾個族長碰頭商議一下。
隨隨便便的就湊了七八億地美元,開了一家亞細亞銀行。
這也僅僅是其中一個例子而已。
直到六十年代之後,隨著美國勢力深入東南亞,當時美國那些七大選帝候對竹網龍堂的打壓。
在星加坡南洋中正中學,強行在最後一次南洋宗親大會上搜捕了若干人物之後。
這個南洋華人力量的凝聚器才徹底消失。
他到南洋來,一直指望最好的結果是說動南洋兩三家世家頂天了。
沒想到,自己居然等到的是南洋宗親大會!可是,為什麼李家要在這麼一個家宴當中邀請他呢?當時徐一凡撓了一會兒腦袋就丟過去不想。
實在是有點兒給狂喜衝昏頭腦了。
如果南洋勢力真的可以結合起來支撐自己,那麼將來這南洋龐大的資源。
總要有個手下聯絡和協助管理,自己勢力單薄得嚇人。
到底讓誰來協調管理這一方面呢?唐紹儀不成。
他掌管國內未來洋務事宜就很可以了,將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面。
最後只有雞飛蛋打。
權勢太重也不是駕馭手下之道。
楚萬里和李雲縱就更不成啦,自己將來基礎還是要建軍隊,這些都是重將。
軍事人才只有不夠,沒有多的。
那還有誰能來管呢?總不能是陳洛施和杜鵑兒吧?徐大人整個陷入了幸福的煩惱當中。
連兩個小妾爭寵戰搞得自己最近性苦悶都丟到了九霄雲外當中。
無論如何,南洋之行,眼看是要到尾聲啦…………一路行來,雖然步步驚心。
可是卻峰迴路轉。
眼看將來。
也許就是潛龍將躍出於淵!徐一凡放下手中的帖子,走到了自己臥室地陽臺上。
腦子在一瞬間變得空空的。
只是看著遠處在月光下磷磷閃動地海上波光碎影。
海風吹來,神清氣爽。
甚至…………還有點志滿意得。
~~~~~~~~~~~~~~~~~~~~~~~~~~~~~~~~~~~~~~~~~~“大人,李家到了。”
在馬車裡的徐一凡聽著車外楚萬里地聲音,不知道正在想著什麼心思的他淡淡一笑。
正正自己的冠帽,從車窗向外望去。
來到泗水李家。
已經是第三次了。
一次不歡而散,一次血火驚心。
但是這次,卻是最熱鬧的。
李家門口那個牌坊。
已經是黃土墊地,灑水焚香。
一大群人穿得袍乎套兮,在那裡擠得人頭湧湧的翹首期盼。
還有一個戴紅纓帽的贊禮官兒,站在人群最前面。
大家臉上都是一副急切期盼的模樣兒,要不是人群最前面都是各族地族長,早就亂了秩序。
看到他的車子到來,人群當中就是嗡的一聲,簡直都有些兒發狂的樣子。
不敢擠到前面的人,就奔到路邊的稻田裡。
身上地新衣服沾了泥水也不管了。
那時還沒有拍巴掌歡迎的習慣,就是肅然的在泥水當中作揖。
贊禮官一聲高唱,人群最前面地十幾個老頭子都躬身下去。
每個人都穿著清朝的官服。
看來都是捐得的,頂小的也是亮藍的頂子。
最前面的自然就是李遠富,老頭子今天剛嚴的老臉也硬是擠出了笑容。
作揖也是最為端正。
噼裡啪啦的,幾萬響的鞭炮響了起來,兩隻獅子,也在鑼鼓鞭炮聲中,搖頭擺尾的舞動起來。
當徐一凡的車子駛抵牌坊之下的時候,兩隻獅子已經鬥絞咬尾而分。
一隻獅子採下青來,歡勢萬分的跳動。
就等著徐一凡下車。
萬眾期待當中,就看見徐一凡笑吟吟的走了下來。
站在車轅之上,還微笑著四下淺淺作揖。
然後也不要楚萬里和趕車的章渝來扶他,手腳麻利的自己跳了下來,將晃到胸前的假辮子瀟灑之極的朝後一甩。
在黑壓壓的人群當中又激起一片嘖嘖稱讚的聲音。
徐一凡在心裡替自己補了一句。
這徐大人,太***帥了!他採站穩,那採著青的獅子已經奔了過來,將青獻出,接著獅子口中吐出一個泥金豎幅。
上面四個大字:“萬家生佛!”鞭炮聲音越響越快。
周圍一邊山呼海嘯一般的徐大人地招呼聲音。
徐一凡只是報持住六顆白牙的標準微笑,四下還禮。
不過心裡也有些納悶兒,這不是望日家宴麼,怎麼李家這麼多人?按照他了解的情報,這裡迎接他的不少老頭子族長,還是從南洋其他地方兒趕過來的!這李家,打的到底是什麼主意來著?李遠富已經笑著迎了上來:“徐大人,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啊!這裡都是南洋宗親,都是我們母國子民。
今日都是過來瞻仰徐大人風采。
不少族長,都下榻在鄙居。
就等著幾日後的南洋宗親大會。
今日徐大人身形一現。
已經是大慰我南洋宗親之心。
不過大家也就是先引見一下,今天望日。
小老兒不恭,先有佔徐大人,請設家宴。
望大處說,是代表爪哇子民先感謝徐大人定難扶危,拯飢援溺,望小處說,是感謝徐大人在那日血火危機的時候兒。
還在紛亂當中救了鄙家小孫女一命。
所以才有這麼一個家宴名目,在這裡,還要多謝徐大人賞光。”
底下幾個其他族的老頭子交換了一下目光,有的大有深意,有地就是純粹八卦的笑容。
徐一凡地笑容僵了一下兒。
就聽見楚萬里藏在他背後偷偷一笑。
腦海當中頓時浮現出那個美豔絕倫的混血女孩子地模樣兒。
這李遠富單單提起她,又是什麼意思?腦海當中幾個念頭一轉。
只有一點是可以確認的。
李遠富這一生爭強好勝的老頭子,擺開這個陣仗,就是想宣示他和李家關係不一般來著。
當下他只是一笑。
只有靜觀其變。
本來只是想輕輕鬆鬆的做個風采展示的念頭已經打消,悄悄兒的提起了精神。
只是聽著李遠富一副主人模樣兒的,介紹著各地來地族長。
果然,南洋各地華人大家族,幾乎已經齊聚泗水。
冠蓋雲集,誠南洋一時之盛。
介紹完這麼多人,天色已經漸漸有些兒向晚,不用李遠富招呼,一盞盞煤氣馬燈,已經從牌坊處,一直燃到了李家大得嚇人得院子當中。
從近而遠,漸次亮起。
一片星星點點,這世家氣象,經如此劫難,仍未稍稍消磨!人流跟著徐一凡向前湧動,南洋各地雲集而來的華人子弟,跟在他們長輩後面。
不敢湧在徐一凡身邊,就朝徐一凡帶著的隨員湧去。
楚萬里身上到處都是手,人們都想觸控一下引為平生榮幸。
這不長的一段路,竟然走了好些兒時候。
直到李家內院入口,大隊的人才漸漸散去。
只有十幾個族長還跟隨著,也是和李遠富一笑而別。
身份地位和李遠富可以稍稍抗衡的,還開著玩笑。
“李老哥,這次可是家門生輝了!”“可惜可惜,我們怎麼沒有這麼一個好孫女兒!”徐一凡拿著精神,在李遠富殷勤帶領下,直入花廳。
那花廳周圍,都是南洋當地地奇花異草,在***幽幽之下,暗香浮動。
月影灑下,從林木空隙投下,照在地上,就如一層水波在盪漾一般。
花廳是白色的華洋風格混合的小小精緻建築,一群盛裝侍女,早就躬身在門前守候。
入眼都是富貴,都是氣派。
加上月色***醉人。
讓人已經是心曠神怡。
花廳地垂簾一挑,就看見一個聘婷的身子,從內走了出來。
容色比月色還要清豔,發育完美的身上穿了一件素雅的洋裝,在月色下,女孩子身上的起伏顯出了高高低低的陰影,更讓人覺著不管是凸起還是凹陷,都那樣的驚心動魄。
混血女孩子看著徐一凡,只是淺淺一笑。
顯出了嘴角旁邊一個小小的酒窩兒。
也許是傷後,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
朝著徐一凡行了一個生硬的中式蹲身禮節兒:“徐大人……”驚豔,絕對的驚豔!不知道為什麼,徐一凡腦海當中就浮現出了那一首很裝B的詩。
“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象一朵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可是女孩子水藍色的眼眸當中,怎麼瞧著都覺著隱藏著一絲惱怒?~~~~~~~~~~~~~~~~~~~~~~~~~~~~~~~~~~~~~~~~~~李家這次家宴,人口非常簡單。
已經不見了李家長子李大仁的身影。
只有李大雄父女,李遠富,還有徐一凡四人。
楚萬里死乞白賴地跟了進來,一副忠誠衛士的模樣兒站在徐一凡身後。
目不斜視,不知道憋著想看什麼好戲。
才一落座,寒暄兩句,李遠富和李大雄父子兩個對望一眼。
都舉起手中酒杯:“徐大人,這是家宴,所以還請徐大人脫略一些兒…………這第一杯,是感謝徐大人救了我泗水十萬華社子民!”第一杯酒敬得是義正詞嚴。
徐一凡淡淡一笑,舉杯幹了。
這事兒。
也沒什麼好客氣的。
能做出這麼驚天動地的事情,救了十萬華人。
還平安度過的。
整個大清,也就他徐一凡一人而已!看徐一凡幹得爽快,李遠富笑著又舉起了杯子。
不知道這老頭子今天是不是吃了什麼藥,始終笑得跟一朵花兒似的。
也不怕累得慌。
“這第二杯,則是在家宴當中,感謝徐大人救了我們李家滿門數百口。
雖然徐大人不全是為的咱們李家,但是這恩情太深。
這杯酒。
也是略略表些敬意。
咱們李家不是知恩不圖報的,改日徐大人自然明白。
請!”就是憋著掏你們腰包裡面的銀子呢。
徐一凡仍然笑得矜持,又爽快的將第二杯幹了。
他酒量很窄,當年也是喝一瓶啤酒就大了地人物。
空著肚子兩杯喝下去,又是極醇的黃酒,當時就覺著微微有點發暈。
三個大男人在那裡喝酒。
李璇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
一副高雅矜持大小姐的模樣兒。
咬著嘴脣,眼珠子轉來轉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兩杯下肚。
李遠富和李大雄又對望一眼。
還是李遠富開口:“徐大人,這第三杯酒,卻是感謝在一個人身上。
阿璇是李家地寶貝孫女兒,這次難中,是徐大人親手將她抱出來的。
這才救了她一條小命。
阿璇可是一直在唸著徐大人的好處,這次也一定要敬徐大人一杯,還望徐大人賞臉。”
徐一凡一怔,目光向李璇那裡轉過去。
就看見李璇還端坐在那裡不動,李大雄臉色一變,不知道是不是在底下踢了李璇一下兒。
徐一凡淡淡一笑,朝李璇微微點頭示意。
難道李家打的是這個主意?難道李家還有統合南洋世家的雄心?如果真的如此,那自己還要真高看他們一眼了。
李遠富本來就是一個剛愎的老頭子,一輩子走上風。
雖然和李大雄只是道左傾談了幾句。
這個黑黑瘦瘦地中年人,也是心中很有些志向的。
不怕他們沒野心,只怕他們真是隻想安穩度日子的鄉紳!如果真的是美人計,那也就順水推舟也罷。
反正和南洋世家結成一個穩定的同盟,對自己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來吧,寶貝!李璇也是淺淺一笑,拿起酒杯站了起來。
居然繞過席面,走到了徐一凡身邊兒。
李遠富暗暗點頭,一副滿意的模樣兒。
徐一凡手也伸向酒杯,正在氣氛融洽地時候兒。
就聽見李璇輕輕道:“徐大人,您家裡有沒有……那個小妾?”有,家裡還有兩個在爭風吃醋呢。
徐一凡手僵在那兒,差點就長嘆出聲兒。
念頭一轉,就看著李璇的面容。
女孩子湖藍色的眸子正認真地看著他。
波光就在他臉上繞來繞去。
李遠富和李大雄臉色都是一變,沒等兩個人發聲。
徐一凡一笑:“有,現在倆。”
李璇咬著嘴脣:“徐大人,我是很感激您的。
可是這次吃飯太古怪了,爺爺和爸爸,都想把我給賣出去。
在家裡,我本來是從來沒有什麼地位的。
年底祭祖,都沒有我的位置。
也許是血統的原因吧…………可是現在,我就成了他老人家最寶貝的孫女兒。
我爸爸,他本來是信基督教的,可是卻要自己的女兒嫁給一個有小妾的男人。
您覺得,我該嫁給你麼?”說罷,她舉杯淺淺喝了一口兒。
將杯子輕輕放下。
轉身就朝外走,李家兩個男人,臉色都是鐵青。
李璇走到了花廳門口,突然就是回頭淺淺一笑,嫵媚動人到了極處:“就是要嫁給你,我才不要三杯酒就定下來,最沒意思啦。”
等李璇的少女身影離開,徐一凡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笑,只是瞧著門口。
屋子裡面安靜到了極處,周圍侍立的侍女,都大氣兒都不敢出。
看著李老爺子臉色青得都快發黑了。
徐一凡的笑容卻是越來越興致盎然。
碰的一聲,卻是李遠富重重的一拍桌子。
接著就是噗哧一樂,卻是從楚萬里那裡傳來的。
看過去之後,他又是一臉正色,標槍一般的站在徐一凡身後。
還沒等李遠富開口罵街,徐一凡就哈哈一笑。
一點兒也沒有被得罪的神色。
看著李遠富笑道:“老爺子,這頓飯,怕不就是為我相親吧?”老頭子一臉尷尬,有點兒說不出話兒來,李大雄卻是深有憂色。
這次結親,的確是父子兩人合計出來的。
李璇的美豔,整個泗水都是出名的。
說是天姿國色毫不為過。
偏偏又是徐一凡親手救了她。
現在既然藉著泗水變亂召開了南洋宗親大會。
再笨的華社領袖,也該知道,要藉著這個機會抱團組織起來。
在整個南洋,華人只有這樣才能立足下來!可是到底誰來當這個華社領袖就是有講究的了。
李遠富要強,李大雄有野心。
爺倆一拍即合。
決定送出李璇,結親徐一凡。
和這位南洋聲望極高的徐大人結成同盟。
全力輔助徐一凡在國內上位。
而泗水李家,在南洋的地位也將不可限量了。
可是偏偏沒有想到這一齣兒,李璇在吩咐她的時候兒。
答應得飛快,小臉嚴肅得跟什麼似的,一副為家族豁出去了樣子。
沒想到現在卻是給徐一凡這麼一個難堪!兩人對視不語,徐一凡也是拍掌微笑:“兩位的心思,我都明白。
南洋宗親大會就在眼前,我有個南洋華社女婿的身份,怕也是好說話兒一些。
兩位的好意,我領著了!只是在南洋宗親大會上面,各處事宜,多多拜託兩位了!”李遠富這個時候才咳嗽一聲兒,李大雄心思更沉一些,輕聲問道:“徐大人說的各項事宜,到底指的是什麼?”跟自己老丈人,就沒什麼好客氣的啦。
徐一凡豎起一根手指:“一千萬!我要從南洋宗親大會籌集一千萬兩現銀,多多益善。
而且每年要保證至少兩百萬兩的供應接濟,同樣是越多越好!”李遠富不等李大雄吭聲,就已經大聲道:“一言為定!”這個數字,按照李家的家底兒,都拿得出來。
徐一凡一笑收起了手指,李大雄卻還在沉吟:“可是我這個女兒…………”李遠富大聲道:“這還由得了她?”徐一凡卻是擺手:“老爺子,大雄先生。
這個事情勉強了就太沒趣兒了。
阿璇說得很對,這個事情,就交給我吧…………”~~~~~~~~~~~~~~~~~~~~~~~~~~~~~~~~~~~~~~~~~生意談定之後,徐一凡微微有點醺然的離開了李家。
上了馬車,一直板著臉裝忠勇的楚萬里又是一樂。
徐一凡有點兒多了,瞪了他一眼:“笑什麼?”楚萬里肩膀聳動,忍得很辛苦的模樣兒:“屬下不敢說。”
“有屁就放!”楚萬里一臉正色:“回大人的話兒,屬下是想。
都說北京的紅相公貴,可是哪個相公,能如大人這樣,能賣出一千多萬兩銀子出來?”篡清跳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