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太倉促,她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樣奇怪的念頭冒出來,也來不及理解透這念頭的深意,身體便搶在思維之前,下意識的做出了反應。
等她回過神時,發現自己已不知如何飛身撲下了大樹,擋在了方曉朗的身前。她覺得有人從背後抱住了她,耳邊傳來方曉朗撕心裂肺的呼喊。她茫然抬頭,看到他幾近瘋狂的眸子。
身體彷彿變得不是自己的,失控的倒在他的懷中。倒下的動作突然使得胸口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詫異的低頭看了一眼,只看見一截箭尾突兀的豎在自己的胸前。
意識忽然間模糊起來。視線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隱約瞥見不遠處的襲羽注視著她,眸中似是閃過一道愧疚的暗光,他旋即仰頭噴出一口鮮血,直直的向後倒去。
方曉朗的呼喚聲、眾人的打鬥聲、士兵的疾呼“王爺”聲……迅速的遠去,她的意識沉沉陷落,彷彿一個人墜入了漆黑無底的深谷。
。。。
她是在一陣悠揚的絲竹聲中醒來的。眼睛未睜開,已有絲絲甜香侵入鼻際。深深呼吸一下,懶洋洋睜開眼睛。入眼處,是身邊落得厚厚的櫻色花瓣。抬眼向上看去,一株花樹上還有花瓣不斷紛紛揚揚的落下。
這是什麼地方?她怎麼會睡在這兒?眯著眼仔細想了一會兒,居然想不起來。連睡去前發生過什麼事都想不起來。
遠處還有絲竹樂聲傳來,悠揚悅耳。她決定過去找人問一問。站起身來,撫去衣裙上沾染的花瓣,慢慢穿過如雲如海的花樹,循著樂聲尋去。腳踏在地上厚厚積累的花瓣上,輕盈得沒有一絲腳步聲。
花海的景色如此迷人,有那麼一會兒她簡直忘記了要去找人問路,就要放任自己迷失在花海中,願意永生永世不要走出去。
那樂聲卻又細細的鑽入耳中,在她混沌的意識間注入一股清泉般,給她帶來一絲清明。她這才記起來:哦,對了,我要去找人問問這是什麼地方。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現一個簡單的竹屋,屋前,有一男一女,都是二十多歲的模樣,身著輕軟紗衣,男的飄逸出塵,撫一支碧蕭吹奏;女的婉若仙子,撫著一張古琴。
方小染看著這不似人間的一幕,不由的站住腳步,怔怔的看呆。
女子忽然抬頭對她一笑,笑容溫婉柔美,似曾相識。方小染忍不住也對她笑了一笑,心中升起莫名的親切感。
女子停下撫琴,對她招招手:“染兒,過來。”
方小染愣了一下:“你認得我?”
男子也放下了蕭,溫存的對她微笑:“自然認得。”
方小染略略吃驚。她何曾認識這樣兩位謫仙般的人物?受寵若驚的走了過去。女子拍拍身邊的草地:“染兒坐下罷。”
她緊挨著女子坐下,腦子裡有些迷糊,似乎是思維生了鏽,不太能思考,整個人有些呆呆的,只知道仰臉看著女子的臉,怎麼看也看不夠,移不開目光,自己也搞不清為什麼會如此著迷。
女子纖細的手指愛溺的撫上她的臉頰,手心溫暖。喜悅的嘆道:“染兒長成大姑娘了。越長越漂亮了。”
男子也走近過來,俯低身子看她的臉,笑道:“是啊,越長跟你越像了呢。”說著,伸過手來,寵愛的揪了揪她的鼻尖。
方小染微微詫異。這男子雖然看上去比她要大幾歲,可畢竟男女授受不親,居然如此越禮的來揪她的鼻子!不過她也並不覺得被冒犯了,只覺得這個動作十分自然。腦筋有些渾沌的她,只看著那男子傻傻的笑著,身周莫名的感覺被溫暖包圍著。
笑著笑著,眼皮漸漸沉重,睡意上頭,慢慢在琴案上伏了下去,就要睡著。
耳上忽然微疼,被人拎著耳朵,迫使她坐直了身子。委屈的睜眼看去,竟是那男子揪著她的耳朵,微蹙眉道:“染兒不可以睡。”
“我困。”
女子伸手環住她,將她擁入懷中,柔聲道:“好不容易見著了,染兒就只知道睡,也不陪咱們說說話的。這轉眼就要分別,我卻有好多話想叮囑你呢……”
“叮囑我?……”滿眼的茫然……
“是啊。分別之後,我無時無刻不在惦記著你。千言萬語,幾日幾夜也說不完呢。只是時間匆忙,來不及說呢……”女子的音調中帶著深深的傷感。
男子插言道:“鷺兒,咱們只需告訴染兒,咱們如今過得很好,染兒也要好好的,莫要有怨……。”
女子點頭,戀戀的拉著方小染的手,眸浮淚光:“是啊,染兒一定要好好的,莫要有怨……”
莫要有怨?什麼意思?方小染有些莫名其妙。忽然聽到有呼喚的聲音從遙遠天際傳來,卻又聽不分明,不由的側耳去仔細傾聽。
男子也聽到了,急忙催促道:“染兒該走了!”
女子卻忽然落下淚來,拉著她的手不肯放開。一種生離死別的痛楚突然襲來,她驚恐的反握著女子的手也不願鬆開。
男子面露焦急,又哄又勸的將二人分開,抬手給她指明瞭方向,命她沿著一條小路向前走,不準回來。她只得離開,一步三回頭,戀戀不捨。心中有個模糊的疑問不停的湧動,無奈思維不是很清楚,又想不明白。
只聽男子對女子道:“鷺兒,我們奏曲送染兒一程。”
女子撫琴,男子**,悠揚的樂聲具備了柔軟的質感,如同仙雲一般,託著方小染原本沉重的腳步,輕盈的飄去。
方小染低頭蹙眉反覆唸叨:“鷺兒。鷺兒……”這個名字,為什麼如此熟悉?
再次回首時,他們的身影已變得模糊,如同前些年反覆出現在她夢境中的那對身影一樣,看不清,摸不到,卻如此溫暖。一道白光閃電般掠過她的腦際,她忽然間恍然大悟。猛的轉身就想跑回去,那音樂聲卻一直推著她向前不允許她後退……
她號陶大哭起來,大聲叫道:“孃親!……爹爹!……”
鷺兒,是她去世的孃親的閨名啊。這兩個人,是在她兩三歲時便過世的爹爹和孃親啊……為什麼,沒有早一刻想到?……
音樂聲如同推手一般,將她推入一片和風之中,她的身體隨風飄轉著,漸漸融化。全部的感覺化作一滴眼淚落下……
耳邊傳來怪異的陌生聲音,彷彿是兩個人在齊聲說話:“會哭了,活過來了。”
隨著這話音,她原本已飛散得虛無飄渺的知覺忽然回來了,魂魄漸漸凝聚,沉重不堪。
是誰在說話?她這是在什麼地方?下意識的想睜開眼睛,眼睫卻沉重得睜不開。想動彈一下,手指卻像變成石頭般絲毫動彈不得,整個人就像魘住了一般。
似乎有手指細膩地撫上她的眼際,替她將那滴眼淚拭去。這是誰啊,這麼溫柔?正覺得心中暖暖的,臉頰卻突然傳來重重的揪痛,象是有人狠狠擰了她的臉一下!
立刻有個清朗的嗓音高聲怒道:“你幹嘛掐她!”
另一個聲音妖柔陰毒:“刺激一下會醒得快啊,我是為了她好。”
緊接著方小染覺得另一側臉頰一痛,又被掐了一下……
清朗的聲音徹底怒了:“你還敢掐!我好不容易救活的要被你掐死了!我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