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角劃出一道輕盈的弧線,方小染躍然而下,消失在牆頭,“出牆”去了。
方小鹿望著空蕩蕩的牆頭,目瞪口呆。半晌,問方曉朗:“姐夫,師姐她為什麼有門不走偏要翻牆?她剛剛說了句什麼?……出牆?是不是有個成語叫做……紅杏出牆?”
“去查書吧。”
方曉朗面色鐵青,從牙縫裡擠出這樣四個字,直接從座位上飛身而起,腳踏在飯桌上借了一下力,縱身躍出牆去。
留下方小鹿憤怒的盯著桌面上的一個腳印子,拍案而起,衝著牆頭咆哮連連:“你們兩個傢伙,什麼時候能消消停停吃頓飯啊!”
……
方曉朗人在半空尚未著陸,一對眼睛已急火火的四下蒐羅,一眼看到家裡的那駕馬車正沿著街道前行。方小染坐在駕車的位子上,手挽著韁繩,回了一下頭,正看到他從牆裡跳出來,完全沒有吃驚,只挑釁的揚了一下眉。
他暗暗咬了一下牙,飛身便追,衣袂蹁躚,煙發如雲,若仙者翩然,使得街上行人以為神仙下凡,響起驚歎聲一片。
下凡的神仙很快追上馬車,半空中手按了一下車廂借了一下力,輕盈落在方小染的身側。
方小染側臉看了他一眼,又轉回頭,專注的駕車。他的灰眸中隱忍著情緒,伸手握住了她執韁繩的手腕,用委婉的語調問道:“染兒,你要去哪裡?”
“鬆開我的手,你影響我駕車了。”她面無表情,平靜的回答。
他不理會駕車的問題,固執的追問:“你要去哪裡?”
她用嘲諷的的語調反脣相譏:“怎麼?我去哪裡都要與你請示嗎?好威風的夫權啊。”
“……”他被堵得臉色通紅,脣線緊繃成又是難堪,又是無奈的弧度。他不再追問,只默默的固執的握著她的手腕不肯鬆開,灰睫委屈的垂著。
她瞥他一眼,涼涼笑了一下,反倒是自己說出來了:“我要去王爺府。”
他的灰眸忽的睜大,瞳仁簇然盛起兩團火苗,手上也不自覺的加重了力道:“你去找他做甚?!”
方小染手腕被攥得劇痛,大叫一聲:“痛痛!”握著韁繩的手下意識的往後撤,馬匹被猛然扯住,受了驚嚇,一聲嘶鳴,四蹄高高揚起,突然停住的馬車車身一陣劇烈顛簸,沒有防備的方小染驚叫一聲,身子向前栽去,眼看著就要栽到馬蹄之下。
方曉朗反應極快,探手將她攔腰抄回的間隙裡,另一隻手接住了韁繩,很快安撫了受驚的馬兒。
馬兒好安撫,懷中的人兒可不是那麼好安撫的。
方小染驚魂稍定,便作出落水小狗甩毛的動作,奮力的甩開他環著她的手臂,果斷出拳,一拳揍在他的肩膀上。
“方曉朗!你想害死我啊?”
憑她的這把力氣,小拳頭砸在他的身上,撓癢都不夠。可是方曉朗那付垂頭喪氣的樣子,就像是被暴打了三百遍,低聲囁嚅道:“我……不是故意的。”
“切!”方小染惱火的去他手上搶韁繩。
他拿著韁繩的手躲了一下。
她豎起眉毛,凶道:“把韁繩給我!”
他的目光在她的手腕上掃了一眼,低聲道:“我來駕車罷。染兒要去哪裡,我送你去便是。”
咦?怎麼一下子就這樣乖了?方小染有些奇怪,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剛剛熄了些許的小火苗騰的又上來了。她的手腕上清晰的印了一圈青紫淤痕,分明就是某人的爪印子。
他怯怯的伸過手來,想捉住她的手腕:“染兒的手傷的怎樣?……”
她一甩袖子,將手藏到袖中,怒道:“斷了!”
他明知她是說氣話,卻也是神色惶然,像個做錯事的小孩,眼中幾乎要急出淚來。
她吼了一嗓子:“還不上路!”
他急忙“駕”的一聲,驅車起程。
馬車朝著王爺府的方向駛去,卻是行得慢悠悠,慢悠悠,慢得不能再慢,就差走一步倒三步了。方小染看著頭頂的太陽漸漸爬高,爬高……忽然悠悠的吐出一句:“好遠的路啊。照這個速度,及至到達王爺府,恐怕天都要黑了。”
方曉朗沒有答話,心中卻是竊喜,暗暗得意。
卻聽方小染又加了一句:“……那就只好在府中過夜了。”
方曉朗面色大變,揚鞭對著馬屁股就是一鞭子。
方小染臉埋進袖中,悶聲偷笑,笑得肩膀一顫顫的。方曉朗悄悄的橫她一眼,不料她忽然抬頭,他凶巴巴的目光不及收回,只好在她的狠狠瞪視下慢慢收斂,變成一個極鬱悶的神情。
“染兒,”他落寞的開口,“你去他那裡……有什麼事?”
她這次倒是痛快的回答了:“上次在行宮中給他送去的那本書,他還沒還呢,去跟他要回來。”
他臉上的陰霾忽然散去不少,嘴角也浮起一絲釋然的微笑。
不料她又加了一句:“順便藉此機會彼此接觸,加深一下感情。”
該死……
方曉朗恨恨的閉了一下眼。
……
抵達王爺府,二人下了馬車,便有府中小廝上來將馬車牽去一邊。方小染向大門前走去,方曉朗一語不發的跟了上來,她也沒有拒絕。守門的門丁見是傳言中羽王爺的相好的來了,還沒等她說明來意,便上前熱情招呼:“染掌櫃,王爺今天在家呢。”
這樣的問候語讓旁邊的方曉朗臉色更不善了。
門丁本要放行,卻遲疑的看著她身邊的沉著一張臭臉的方曉朗,問道:“染掌櫃,請問這位爺是……”
“這位是……”方小染伸出手,正欲介紹說是她的朋友,卻聽方曉朗已接過了話頭:“我是染掌櫃的家眷。”
“家……家眷?!”門丁吃了一驚。
方小染伸在半空的手抖啊抖的,嘴角抽抽說不出話來。心中暗暗咬牙:好!我先忍著你!對著門丁僵硬的一笑:“可否讓我們一同進去?”
“可可可以!”被天降八卦砸得靈魂出竅的門丁將守門的工作流程忘了個一乾二淨,既沒有通報,也沒有讓人接引客人,便慌里慌張就放二人進去了。望著他們走進府中的背影呆怔了半晌,便急不可奈的四處亂躥著釋出頭條,傳播八卦去了。
羽王爺看上的染掌櫃,是個有夫之婦!
方小染領著方曉朗往府中走了一段,才發覺沒有丫鬟或家丁陪著他們,也沒有人告訴他們襲羽此時在府中何處。於是她乾脆直奔襲羽的寢室。
二人穿過一段園林小徑時,她忽然覺得身上的寒毛都豎了起來。四下看了一眼,明白了:這裡正是上次她被獒犬黑豹突襲的地方。走到這裡便下意識的害怕起來,往方曉朗的身邊靠了一靠。方曉朗奇怪的看她一眼,發覺她在主動的靠近他,心中雖然迷惑,卻是暗暗驚喜。目光落在她的臉上,溫存似水。
方小染卻是全然不覺,她只顧得四下裡的探頭探腦的觀望,生怕黑豹從什麼地方突然撲出來。及至手忽然被握住,才回過神來。低頭看一眼交纏的十指,再抬頭看一眼他霧氣氤氳的眼神,猛然意識到他誤會了。
正要正色抽回自己手來,突然瞥見他的身後黑影一閃。
她脫口而出“當心!”,他已感覺到背後突然襲來的勁風,抱住她的腰身瞬間旋轉飄移,偷襲的黑豹便撲了一個空,落在草地上,探首露齒,擺出撲襲前的姿態,一對金色眸子凶猛的盯著二人,喉嚨間發出恐嚇的低吼,眼看著就要發動第二次攻擊。
方小染“嗷”的一聲叫,躲到了方曉朗的身後。
黑豹的動作卻忽然頓住了,頸上豎起的黑鬃抿了下去,原本因為發怒而緊抿的耳朵撲稜一下豎了起來,面部猙獰的表情放鬆了,露出一付茫然的神氣,金眸中的凶光消失不見,原本縮成一道豎線的瞳孔也變得又黑又大,望著方曉朗,咽喉裡發出溫柔的咕嚕聲。
作者有話要說:
一日兩更看似很勤快很爆發,實際上某搖是在迴光返照,快要更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