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運了內力才穩住的聲線顯得陰側側的:“娘子過來,讓為夫全數餵給你。”
方小染驚退了一步,不由的抬手掩住脣,慌亂道:“我我我吃飽了不餓了想去睡覺了再見!”
拔腿奔進自己的房間,關門,上栓,一氣呵成。這才鬆了一口氣,拿背抵著門,捂著胸口,驚魂甫定。嗚,他的尺度為何如此放的開?好懷念那個時而親民,時而羞澀的神仙大人啊。是不是自從剝去他神聖的神仙外衣,便露出了禽獸的本質?早知道這樣,她還不如不認他,讓他一直披著神仙外衣好了。
正猜疑不定,身後的門上忽然傳來了輕輕的叩擊聲。
她驚跳了一下,問:“是誰?!”
“是為夫。娘子開門。”門外傳來方曉朗溫柔的聲音。
“我我我不想吃鵪鶉蛋了。”
“不想吃便罷了。只是有句話想對娘子說。”
“有話快說,說了快走啦。”
“為夫只是覺得佩服:娘子居然能想出用嘴喂人吃東西這等妙法,真是冰雪聰明。”
方小染羞澀了:“哎呀,其實我也沒那麼聰明,是跟別人學的啦。”
“跟誰學的?”他的聲音還是那樣平緩,卻無端多了幾分陰森。
她尚未察覺,帶著被誇獎後的得瑟,喜孜孜道:“是跟……咦?!”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猛然打住,懊惱的虛抽了自己幾個嘴巴。
側耳聽去,門外久久的一片沉寂。難道是他走開了?緊繃的神經正要放鬆,卻聽門外飄入一句分明是咬著牙根兒飈出來的低語:“下得去手。”
咦?!……
尚未等她反應過來,只聽卡嚓一聲斷裂的脆響,門栓生生的斷開,門被推開,方曉郎緩步走了進來。彼時她的屋內沒有點燈,屋外的燈光投射在他的身後,逆著光線,她只看得見環繞著恐怖寒氣的剪影,看不清他的面目,隱約能感覺到眼睛處似乎泛著森然磷光。
讓她想起了暗夜中的……狼!
方小染驚恐的倒退幾步,跌坐進椅子中,躲無可躲,情急之下抱過桌上擺著的一隻大花瓶,舉在腦袋前面,整個人縮成一團,徒勞的想把自己藏在瓶子後面。
方曉朗緩緩逼近,伸手,取走了她手中的花瓶,她絕望的目光追隨著藉以藏身的花瓶,眼巴巴的看著它被擱回到桌子上。然後,一直託在他手上的那盤鵪鶉蛋,也被穩穩擱在桌面上。
他兩手撐住椅子兩側的扶手,微微伏身,將她籠罩在他的控制範圍之內,鼻尖幾乎碰到她的鼻尖,用貌似平靜實則危險的語氣低聲問:“娘子還沒告訴我,是跟誰學的呢。”
她的感覺自己變成一隻被按在狼爪下的獵物,某狼似乎已露出鋒利的牙齒,描摩在她的咽喉,如果她不老實交待,就一口將她咬死;如果交待了,也不見得有活路,還是一口將她咬死。
嗚……這麼說,她是死定了?
哆嗦著,看不到存活的可能……
卻聽他陰側側的替她給出了答案。脣間冷冰冰的砸出兩個字:“……襲羽?”
她“嗚”的一聲,抱住了腦袋,卻沒有否認。
啪嚓。被他按在手下的椅子腿部斷裂……椅子猛的垮塌,她的身體失去平衡,“嗷”的一聲驚叫尚未嚷出,他已將她拽得站起,整個人扯進他的懷中,雙手扣住她的腰背。
她窩在他的懷中,回頭看一眼那把粉身碎骨的椅子,猶如看到了自己的下場,戰戰兢兢抬頭,對上他陰沉得暴雨欲來的臉色,哆嗦道:“我只是聽他說過而已,我們什麼也沒……”
一句解釋尚未說完,脣已被狠狠堵住,他懷著深重的怨氣,牢牢扣住她的後腦,將這張不軌的小嘴巴重重的**……
她被他突如其來的粗暴強勢驚到,想掙扎,可是呼吸被掠奪、聲音被侵佔,雙手徒勞的推搡了幾下他的肩膀,卻根本無法將他推開。
他的頭腦愈來愈混亂……
脣上突然傳來銳利的疼痛。方小染逮住機會,用她尖利的小牙重重的咬了他一下。血腥味沁入二人的舌尖。
他吃痛眉頭蹙了一下,灰睫開啟縫隙,眸中回覆一絲清明。她趁機推開了他,順手甩了他一個清脆的耳光,拔足奔去。
方曉朗獨自站在黑暗中,被咬傷的脣上滲出血珠,腥甜的味道侵進嘴中。
這一夜方小染睡在隔壁的房間裡,與方小鹿擠在一張**。她拿被子蒙著腦袋一動不動。即使是那團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小鹿也感覺到了她惱怒的刺芒穿過被子透了出來,讓人退避三舍。於是儘管這張床是小鹿的,她還是識相的將大部分位置讓給了這隻裹著被子的刺蝟,自己委屈的縮在床角。
方小染胸中的怒氣越憋越堵,感覺被窩裡也燥熱不堪,煩燥的把被子一掀,坐起身來,道:“啊,可惡!”
“是哇。”旁邊的方小鹿討好的附和道:“姐夫太過份了,怎能把師姐的門和椅子都弄壞了呢?”
“你再叫他姐夫,我揍你哦。”
“……師姐,他不過是弄壞個把傢俱,你就翻臉了哦。”
怒道:“傢俱不是錢買的麼?”復又一頭拱進被子裡。該死……她可不是在心疼什麼傢俱。她真正惱恨的,是……被冒犯的羞辱感,是……強吻!強吻!
渾蛋……
早晨。方小鹿做好了早飯,可是喊這個也不來,喊那個也不吃。最後終於發怒,一把推開方曉朗的房門。方曉朗正在自己房裡踱步,面色煩惱。
方小鹿道:“姐夫!你做錯事了就去跟師姐道個歉嘛!”
方曉朗有些退縮的模樣:“恐怕她還在生氣。”
“正是因為在生氣才要道歉啊。不就是弄壞了傢俱嘛,修一下就好羅。”
“……”如果僅是傢俱的問題就好辦了。
方小鹿忽然發現了什麼,往他面前湊了湊,踮著腳仔細打量著他下脣右側的一道血痕:“咦?你的嘴巴怎麼了?啊……我明白了!”
方曉朗避開她的視線,臉忽然泛出可疑的粉紅。
方小鹿卻沒有注意到,頭頂冒出正義的小火星,響亮的道:“我明白了,原來是師姐打了你!這事明明是師姐不對啊!她得跟你道歉,必須的,我去跟她說……”
袖子一挽,就要去找她家師姐算帳,卻被姐夫伸手攔住了。他的臉色看上去有些尷尬,道:“小鹿……還是我去吧。”
舉步來到那扇緊關的門外。抬手,輕輕敲了敲。
“染兒?”
門時傳來回應:“有事嗎?”
“是我不好……莫賭氣了。出來吃飯吧。”
門吱呀一聲開啟。方小染婷婷身影出現在他的面前。她似乎經過了精心的梳洗打扮,穿了一身淺胭脂色的紗衫,襯得體態輕盈,膚色晶瑩,雙眸似水。
“誰賭氣了?”她笑意盈盈的回道。
看到她的笑模樣,方曉朗本該心安才對,實則不然,他更加的不安了。總覺得她的這個笑容寒涼涼的,讓他有不祥的預感。低垂著灰睫,擔憂的看著她,低聲道:“染兒……”
她打斷了他的話:“嗯嗯,餓了餓了,都來吃飯吧,吃飽了我還有事呢。”
說罷瞅了他一眼,目光中含著些陰謀和挑釁的味道,側身走過他身邊。
三人落座在餐桌前。方小染吃得有些急,胃口大開的樣子。方曉朗卻執著筷子忘了落下,目光猶疑的在她的臉上掃來掃去。方小染也不管他,自顧自的吃完,筷子一擱,轉臉對小鹿說:“小鹿我走了。”
起身就走。
小鹿急忙問道:“師姐你要出門啊?”
“不。”她站在院子裡,回眸一笑。正當那二人露出不解之色時,忽然足尖一點,衣衫飛揚,運用輕功飛躍上了院牆。穩穩站在牆頭上,兩眼灼灼的盯著方曉朗,嘴角掛著一個壞笑,清晰的道:“我要——出牆。”
衣角劃出一道輕盈的弧線,方小染躍然而下,消失在牆頭,“出牆”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灰狼啊,你的初衷是“下得去手”,並不是“下得去口”。
下午還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