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聽一句清冷的話音從屏風外傳來:“王爺您要尋覓清靜,偏生要進到女子閨房中才尋覓得到麼?”
緊接著傳來小廝阻攔的喝聲:“王爺在內,不許擅闖!”
一聲怒斥:“這是我師侄的店鋪,不是你們家王府,爺我想闖就闖,與你何干!”
方小染聽到外面的爭執聲,瞥了一眼襲羽,譏諷道:“王爺好大的威風。”
小廝仍在那裡犟嘴不依。襲羽的臉色黑下,在裡面沉聲喝道:“不得無禮!”
小廝這才退讓。
方應魚進到裡面,冷眼斜睨一下襲羽,一撩袍角,坐在他的對面,將方才未說完的話繼續說下去:“王爺,您只顧得自己圖清靜,就不顧及我們家姑娘的清白聲譽嗎?”[網羅電子書:.]
襲羽毫不示弱的拿眼鋒掃回去:“這裡是開門營業的書閣,並非閨房,何談有損清譽之說?”
方小染眼看著二人目光相觸火星亂迸,暗道不好,有心滅火,橫進二人中間,討好的道:“二位,喝茶不喝?”
方應魚瞟也不瞟她一眼,沉著臉道:“染兒,去南街買些徐記點心招待羽王爺。”
“南街?很遠哎。再說羽王爺也不想吃……”
“我想吃。”襲羽陰森森道。
“呃……好吧,我去……”方小染很兩個男人散發的氣場鎮壓到,灰溜溜的朝外溜去,臨走又不放心的回頭看了對峙的二人。嗯,一個是算命術士,一個是文弱書生,兩隻都手無縛雞之力,應該不會發生流血衝突。她放心了~
出得門去,正在隔壁與師兄弟閒聊的小鹿看到她,高聲問道:“染掌櫃,你要去哪裡呀?”
“去南街給王爺買點心!”她沒好氣的應道。
周圍群眾發出一陣暗歎:“好生深情……”
聽得方小染出門走遠,襲羽盯著方應魚,目光有如寒冰碾碎。“方應魚,你該清楚自己的身份。”
方應魚的目光同樣森冷,一字一句的道:“羽王爺,您也請自重。如果沒有誠意,就不要招惹染兒。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也不企望你能坦白。但是請您記住,任何事物、在任何時候,玄天教都不會以染兒為代價。”
襲羽不再講話,眸中風雲暗湧。
當方小染提著徐記點心氣喘吁吁的跑回來時,發現兩個男人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對峙著。她鬆了一口氣,欣喜的拍拍二人肩膀:“這就對了嘛!這才是讀書人打架的方式!拿犀利的目光把對方殺死!殺死!殺死!哈……”
兩人的目光同時惡狠狠的轉到她的臉上。她頓時抖抖索索縮成一團……唔,讀書人目光的殺傷力真不是蓋的……
不論方應魚如何反對,無視染掌櫃定下的店規,襲羽王爺砸下重金將珍閱閣包下整整一年,獨佔了這塊書香寶地,隔三岔五的來看書。
方小染看著躺著坐著越來越隨意的這位金牌主顧,鬱悶的問:“你都不用上朝的嗎?怎麼會有這麼多清閒時間?”
他淡淡的答:“我自幼體弱多病,性情懶散,對政事毫無興致。一年到頭上朝的日子,數指頭便可數的出來,皇上也習慣了。”
“……”
整天來光顧也就罷了,只是他每每與方小染在門前遇到,當著街上行人的面,總做出一付情意綿綿的樣子。哪怕是方小染根本沒有迴應,他也不強求,一個人演得興致盎然。一時間,羽王爺究竟是貪色還是愛書的爭議遍佈大街小巷。每逢這時,隔壁算命鋪子裡的方應魚臉上便陰雲密佈。
而一旦進到門內繞過那道影壁,襲羽臉上表情的溫度便迅速的冷卻,漠然又疏離,轉身之間,判若兩人。倒比前幾日更刻意的生冷了。方小染感覺到他刻意的疏遠。他是在用這樣的態度提醒她,他們不過是在演戲,讓她千萬不要當真麼?
她識趣的退離到該保持的距離之外。實際上,她也沒有足夠的力量去爭取走得近些。常常是在他來時,一個看書,一個默默看書,一天到晚,沒有一個交錯的眼神,沒有半句對話。她的心境,一天天的涼了下去。
這一日傍晚時分,珍閱閣送走了唯一顧客羽王爺,方小染溜達到隔壁算命鋪子裡,坐在椅子上,安靜的看方應魚習字。
方應魚瞥她一眼,道:“染兒最近的性情變了呢。”
“嗯?”方小染不解的睜大眼睛。
“好久沒見染兒沒大沒小,咋咋呼呼了。”方應魚的嗓音裡帶了點微微嘆息。
“有嗎?哪有!”她嬉皮笑臉的否認,神態間卻多少有些失落。
方應魚忽然轉了話題,微笑道:“為什麼總喜歡看我習字?”
她樂了:“小師叔寫字時的樣子儒雅俊美,很是養眼啊。而且……看小師叔習字,感覺就像是在教中一樣……”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方應魚轉臉深深看她一眼:“染兒想家了?”
她垂下目光看著腳尖,沉默不答,眼眶忍不住溼潤起來。方應魚擱下筆,走到她面前,手撫上她柔滑的烏髮。“如果想家,何不回去?”
“……”沉默……
他的眉間漸起抑鬱,眸色沉暗如水:“我絲毫看不出,這一切有什麼值得留戀的。我們染兒,不必忍受這樣的委屈。”
她的眼淚頓時刷拉拉落下,拿手遮著臉,嘆息般念道:“可是……我喜歡他啊,小師叔……我真的很喜歡他……”
淚水從指縫滑落,哭泣淹沒了話語,抽噎著泣不成聲。方應魚臉上恨鐵不成鋼的神情無奈的散去,輕攬了一下她抽泣得顫抖的肩膀,讓她趴在他的懷中,痛痛快快哭個夠。
她揪著小師叔的衣襟,盡情的發洩心中的壓抑,直到哭累睡著。方應魚讓人拿來溫熱的溼手巾替她揩了揩哭花的臉蛋兒,用斗篷將她小小的身子裹了一裹,橫抱著送回珍閱閣,交給方小鹿照顧。
自己則回到算命鋪子,久久踱步,思緒百轉。嘴角忽然漾出一絲微笑,快步回到案前,撕下一小縷紙條,執最細的毛筆在上面寫了一行蠅頭小字,塞進一個細細鐵筒中。然後抬手打了個響指,他馴養的小黃鸝黃毛不知從哪個角落裡“突”的飛了出來。他將小鐵筒仔細的系在黃鸝脖子上,然後在它的小尖嘴上親吻一下,手一揚,它明黃色的小身影投入墨藍色的夜空中,迅速消失不見。
次日,襲羽來到珍閱閣時,沒有看到方小染,有些詫異。問方小鹿:“染掌櫃今日不在?”
小鹿答道:“染掌櫃有些不舒服,在屋子裡休息,不過來了。”一面說一面替他添茶倒水。
襲羽微側了臉,透過窗櫺。望著西廂房緊閉的房門,凝視了一陣,也沒有說什麼,徑自坐到案前看書。
沒一會兒,只聽西廂房的門吱呀一聲響,他抬眼望去,目光中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企盼。然而當看清門裡探出身子的人時,眼眸頓時變得陰沉,臉也黑了下來。
居然是方應魚!方應魚的目光漠然掃過狠盯著他的襲羽,也不請安施禮,全當沒看到這人;只衝著這邊喊道:“小鹿,端盆熱水,再拿條手巾過來。”
小鹿答應著,他便縮排門去,毫不客氣的哐當把門關上。
襲羽啪的一下將書摔在案上,眼含怒意,對著方小鹿質問道:“他為什麼會在裡面!”
方小鹿一面倒熱水在盆中,一面平靜的回答:“回王爺,您摔的那本書是珍本,摔壞了要賠。師叔照顧師侄,有什麼奇怪的?”
“孤男寡女怎能共處一室!”襲羽惱火難抑,全然忘記了自己不止一次與方小染共處一室的過往。
方小鹿眼神毒毒的剜他一眼,道:“王爺,您放心,小師叔絕不會欺負師姐。也不會任師姐……由您欺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