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今皇上雖然高高在上、至尊無上,可是他傀儡般的存在太為明顯不過了。跟這樣一個傀儡一般的存在說這樣駭然聽聞的事情有用嗎?或者,太子殿下的父皇肯定是會站到自己的親身兒子太子殿下這一邊的,但是他的能力和處境決定了,或許跟他說了之後,非但帶不來該有的作用,反而會將這個傀儡一般的存在做不成傀儡。如果真的成了這樣的話,那麼當今皇上和未來的一國之君或許都會處在危險之中了。這不是太子殿下願意看到的,也是他絕不容許發生的。太子殿下要想辦到他預謀想要辦到的事情,那麼太子殿下也就和葉德陵一般需要當今皇上這般的一個傀儡的存在。
因為同樣是出於暗處的太子殿下和葉德陵都需要一個在臺面上的人作為他們的掩護。雖然他們需要掩護的內容和真相不一樣,但是實質是一樣的。只要有那麼一個掩護在,他們就能辦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而不被別人知曉,不被天下人知曉。
這並不是有一個背黑鍋的存在如此簡單的事情,而是一個最合法、最順應天意和民意的存在,只有這個存在才能成就一個最大的掩護的職責。葉德陵找對了這樣的一個人,同樣的太子殿下也找對了這樣的一個人。而這一個人實在是太過配合了,不管是對葉德陵還是對太子殿下。
因為,如果說當今皇上對於太子殿下的變化,和太子殿下私底下默默在做的那些事情一無所知的話,太子殿下是不會相信的。有句話叫做父子同心,很多時候同樣的一個眼神的傳遞,其他人或許會根本看不出什麼內涵和貓膩,但是作為流著同樣血脈的兩父子,這一個眼神的傳遞就有了專屬他們血脈的內涵和貓膩了。但是當今皇上就算知道了,他也能做到當做不知道。而且當今皇上做到的還不僅僅是當做不知道,他根本就做到了根本就是不知道,哪怕其實心底裡他是知道的。或許是為了保全太子,自己的親生兒子,自己日後的皇位繼承人。
或許,比起太子殿下來說,當今皇上是另一個更為高深,更為隱晦的蟄伏者。他的隱忍性更強,他的表演性更強,他的潛藏性更強。強到了自己完全忘記自己到底是怎麼樣的人,強到了自己完全忘卻該做什麼,該懂什麼,該知曉什麼,強到了他完全按照別人想要他成為的那個樣子確確實實成為了那樣的一個樣子……
將演戲深入骨髓,深入腦海,.深入心底,從此,原本的自己就徹徹底底消失了,這樣才會像,這樣才會將戲演的成功,這樣才會有一個善終的結局,這樣才能給自己的子孫後代爭取到可能夠,可能仍然不夠的時間和空間。
或許是從太子殿下知道自己的.父皇的可能性的真面目之後,他才真正下定決心要大幹一番的。本來他覺得這只是自己一個人的事情,這是他的不甘心,和自己的慾望。可是自從他猜測到了當今皇上可能的真面目之後,他就發現了,這不僅僅是自己一個人的事情,這是他們大齊皇族的事情,這是整個大齊朝廷的事情,這是祖先披荊斬棘以有尺寸之地給後代的一種世代相承的一份責任。每一個皇室成員都應該以匡復大齊皇室的威信和君權而做出努力。
既然如此,葉德陵就從原先太.子殿下的崇拜敬仰者,變成了太子殿下所深惡痛絕的竊國者。是他,就是葉德陵竊取了大齊皇室先祖的百年基業,就是葉德陵竊取了大齊皇室努力維護愛護的大齊子民的利益。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還不自知,這一些都是身為大齊皇室子孫的他的責任和使命。如果不能在有生之年,將大齊皇室的權力和人民的福祉從葉德陵這個竊國者手中奪回來的話,太子殿下都覺得自己無法面對列祖列宗,他也無法面對為他爭取時間空間的忍辱負重的父皇。儘管,太子殿下自己也正在忍辱負重當中,但是太子殿下的這種忍辱負重是有可能終結的,只要他的計劃成功,只要他能夠做到他想要辦到的那一些事情就有可能終結了。可是比自己更為隱忍的父皇的忍辱負重卻是真正一輩子的。從少不更事時登上皇位時開始,只要還活著,只要還有需要他作為傀儡,只要還需要他成為掩護的,他就必須將戲演到底,演到死。或許真的只有到了最終壽終正寢,駕崩仙逝那一刻他作為九五之尊的至高傀儡的命運才會最後終結。
無論如何,已經知曉真相的太子殿下都不可能再.回到原來年少無知、無憂無慮的太子殿下的歲月當中去了。
籌劃了這麼多年,預謀了這麼多年,可是對於太子.殿下來說這些都還只不過是一個虛空的想法而已。首先,他的想法還處於不可以暴lou的處境,這給太子殿下的所有行動都帶來的不便和危險。其次,他沒有真正的追隨者和同盟者。跟葉德陵作對,想要從葉德陵手中奪權這麼大的事情,僅憑太子殿下一己之力根本不可能實現。
這一切的終結是遇到了無銀老頭。那一次的機.緣巧合讓微服私出的太子殿下遇到了同樣仇埋心底的無銀老頭。那一次,是太子殿下第一次攤開自己內心最真實想法。那一次,是太子殿下最大膽的一次的賭博。雖然跟當天愁腸百結的太子殿下喝了很多酒的緣故有關,但是也與無銀老頭的那種與世無爭卻又肯定有故事的神祕的吸引有關。
當太子殿下在.酒力的衝擊下道出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和心底想法之後,對於開誠佈公的太子殿下無銀老頭也說出了自己深埋心底多年的一個祕密。原來無銀老頭唯一的愛女就是死在葉德陵手上的。
無銀老頭一輩子孤往怪癖,一生都以雕刻和做些新奇怪異的東西為樂。這漫長的歲月之中,除了有一大堆的木頭相伴之外,就是那個可愛而純潔的女兒的陪伴了。其他的妙齡女孩都活潑好動,十分的不安分讓人操心。可是無銀老頭的這個女兒因為深知自己爹爹的怪癖,所以溫和乖順,每日裡都是靜靜陪著自己的爹爹。因為深知自己爹爹表面上的孤往和貪愛寂寞的內心中是害怕孤獨和害怕黑暗的。所以,那個乖巧的女兒就這樣無聲無息的陪伴著自己年老的爹爹,希望能夠以自己的花樣年華煎蛋她爹爹的孤獨感和對黑暗的恐慌感。
無銀老頭實在是一個不善於表達的怪老頭。女兒每天都給他變著花樣的準備一日三餐,女兒每天都默默承受著他因為整不出新物件而莫名其妙的暴躁脾氣。那個乖巧的女兒總是微微的笑著,總是善解人意的溫和承受著這個近乎變態的親爹的怪異。毫無怨言,毫無嫌棄,毫無脾氣……
可是,就是這樣無銀老頭生死為依的女兒卻在青春年華之際被葉德陵疾奔的馬車撞出了五米遠。血泊染紅大街之際,無銀老頭一輩子玩於股掌的刻刀居然割傷了自己的手指。無銀老頭奇怪的看著自己汩汩冒出鮮紅血液的左手,愣愣地發了一會兒呆。然後繼續開始刻。直到日影西斜,直到夕陽落盡,直到初月爬升。
可是,女兒卻還未回來。無銀老頭無奈的十幾年來第一次自己點油燈。點上一豆油燈後,無銀老頭對著昏黃的光線,繼續手頭的雕刻。他的神情專注,他的目光深入木頭的條紋根部。
一豆油燈的火苗跳躍著,無銀老頭的眼睛越來越痛,眼淚就這樣無聲的流了下來。無銀老頭知道女兒肯定出事了,無銀老頭知道女兒肯定出了大事了。只不過或許是自己不願意相信,只不過或許是自己想給自己一點希望,只不過或許自己只是在拖延,只不過或許自己就是在逃避……無銀老頭不敢面對,無銀老頭不敢出門,無銀老頭再次看向手中的木頭,這根木頭無意中雕成了自己女兒的形狀,而造型中的女兒卻是躺著的,眼睛緊閉,不詳的預感再次湧上心頭,無銀老頭內心裡熱血翻滾。
終於,無銀老頭坐不住了,他瘋癲了一般跑了出去。在菜市場門口他看到了一輛開啟著車簾的馬車。馬車旁邊還有一個小廝坐在地上kao在車輪子上打盹睡著了。
無銀老頭踉蹌著走過去,在馬車裡面見到了自己躺著的女兒,那個姿勢和自己雕刻出來的那塊木頭的造型一模一樣。無銀老頭嘴脣抽搐著,他在女兒屍首的旁邊看到了一張大面額的銀票。無銀老頭這輩子都沒有見過這麼大額的銀票。
無銀老頭將銀票塞進懷抱中,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女兒的屍首仍然不甘的躺在葉家的馬車上。那輛葉德陵專坐的馬車整個京城、普天之下也只有一輛。實在是太不用辨認了,實在是太不用去查清楚了。
之後,無銀老頭回到自己的家中,好好的躺到**就好好的睡了一覺。伴著日出而覺醒,無銀老頭便取出一塊新的木頭專心致志的雕刻著。可是,不管怎麼刻,不管怎麼努力忘卻,最後成型的那個木頭的造型都是自己女兒的模樣。有時候是那麼乖乖的站著微微笑著看向他,有時候是那麼靜靜的坐著細心地幫他撥亮昏黃的油燈芯,有時候是那麼默默地走著幫他張羅著吃的喝的穿的用的……
兩天之後,京城外郊出現了一座新墳。墳墓很豪華,墳前還有鮮花,看得出花了不少的銀子,也看得出來蓋這個墳墓的那個人很有心,極力想要將墳墓弄得盡如人心一點。從墳前留下的紙錢灰燼和飄散在墳墓四周的紙錢來看,這一方面他們也做到了盡善盡美。或許這麼做,他們就會安心了吧。或許這麼做也只不過是做給別人看而堵住悠悠之口的。一條生命,一條另外一個生命相依為命的生命就換來了一千兩銀子和一座豪華的墳墓和一地密密麻麻的紙錢。無銀老頭突然對著蒼天大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