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節
“你們把手術風險都讓我們病人承擔了。我怎麼敢做手術？”
“手術風險是共同承擔，手術簽字是必需手續，就像你上大學，首先參加高
考一樣。併發症一般比較少，發生率一萬分之一，誰也不能預測，也不能阻止它
發生，只是發生時我們盡一切努力去搶救、處理。”
岑力菲同意簽字，手術順利開展，孕囊也找到了。
當餘主任與朝嵐走出手術室時，碰到市委辦公室岑主任。他笑著跟她倆打招
呼。王院長陪在他
邊。餘主任說：“手術順利。右側輸卵管妊娠，已經做了縱
切，把病灶除掉，儘量恢復輸卵管暢通。”
“侄女從沒進過醫院，聽說手術也會引起嚴重併發症，她害怕起來了。簽字
時，醫生是不是把併發症說重了？”岑主任問。
“醫學是嚴謹的，不可能有半點隱瞞。在美國曾經有一種藥，在說明書上寫
漏一個副作用，結果打官司輸了，賠了幾千萬元呀。我們當醫生是高風險職業呀，
簽字也是保護我們醫生。況且，現在，有時簽了字也保護不了醫生。病人都不跟
你**律、講道理，有事就鬧！”
岑主任臉都紅了，對餘主任說：“我準備在醫院門口建一個警務所，以後醫
院萬一有醫患糾紛，就讓警察處理，把事
在萌芽狀態就處理掉。餘主任，你放
心吧。你要相信政府呀。”
“相信，相信。我要去開醫囑，失賠了。”餘主任說完，弄了弄白大褂的衣
角，帶朝嵐走了。朝嵐眼睛隨著餘主任手勢走，餘主任拉衣角的動作，嚇了她一
跳。她眼前立即浮現出餘主任那天被病人家屬剝白大褂的
景。那滿腮胡茬的高
大男人罵她說“你們醫德太差，不配當醫生”，說完用右手一扯，餘主任的白大
褂被扯掉，鈕釦滴答滴答掉在地上。餘主任是基督教徒，慌忙雙手畫了個十字，
向上天說“天主會搭救你們”。那男人怒吼說“這裡沒有天主，誰也救不了你倆”
……
這些片斷常常浮現在朝嵐眼前，在她夾菜突然停下的時候，在她剛寫完一個
病歷的時候，甚至在她躺在
上靜下來的時候……它們如一條條甦醒的毒蛇。
二
朝嵐因病人簽字的事，被王院長“下放”到婦科門診。
朝嵐本來想休息一下，畢竟病房太忙了，既要動手術，還要寫病歷，實在喘
不過氣，加上朝嵐這段時間精神出現問題，睡眠不佳，人快要垮了。當王院長向
餘主任徵求意見時，餘主任立即同意，讓朝嵐下門診休息一段時間。
朝嵐也樂意，趁機喘一口氣。可是，門診也不輕鬆，常常到了下班時間，病
人還沒看完，等看完已經是下班後一個小時了，醫院也不算加班，醫生只得白白
犧牲了。朝嵐感覺自己下門診學了不少東西，特別是“察言觀色”，學會診斷病
人是老實、善良、通
達理的，還是狡猾、多疑、
險的。幾天後，朝嵐發覺自
己還是喜歡忙，只有忙的時候才會忘記醫鬧
影。
週一，她遇到一個33歲的結婚幾年還沒有生育的病人。她一見朝嵐，不等朝
嵐問她“哪裡不舒服”，便坦誠地說：“我結婚7?年了，一直沒有小孩，看了好
多醫院，花了幾萬元，還是治不好，所有的醫生都說我輸卵管塞住了。”
通常，朝嵐對太主動的病人有三種判斷，一是病人真是很急；二是病人可能
有其他**不肯告訴醫生，先聽聽醫生的診斷，瞭解醫生的水平；三是病人可能
有其他目的。病人焦急的面容，讓朝嵐想到第一種可能。
朝嵐看了她在其他醫院的檢查報告後說：“輸卵管堵塞，卵子不能透過，這
是所有醫院給你的診斷，這些檢查也支援這個診斷。可以選擇做腹宮聯合腔鏡，
把輸卵管疏通……不過，這只是一個方法，不一定每個人都能成功，畢竟醫生不
是神仙，什麼病都可治好，只能幫助病人，是的，登記一下你年齡、地址、電話
號碼。”
病人有點猶豫，朝嵐開始警惕起來，對她說：“我們醫院對每個病人的資料
都保密的，不會洩露。這個你放心吧。”
病人緩緩地說：“我來寫吧。”朝嵐把門診病歷給她。她低頭迅速填寫了，
字跡潦草，寫完向朝嵐面前一推。朝嵐不太留意上面的地址，只掃了一眼。突然，
腦子浮現一個“陽”字。她神經立即豎起，因為前段
子的醫鬧分子是東陽村的，
此後，她看到“東陽”兩字其中的一個都害怕。醫鬧事件發生後，珠州市人民醫
院的醫生也把東陽村的村民列為黑名單，凡是這個村的村民來看病，大家都非常
小心。朝嵐便拿起病人的病歷再仔細一看，果然是東陽村人。她頓時明白，為什
麼這個病人一見面立即不給她問病史的機會，而是用急問打斷她的思維，原來她
怕醫生知道她是東陽村人。畢竟東陽村的醫鬧已經轟動全國，村民也知道他們已
名譽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