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的感情真好呢。”
周霂微愣，離開了鶴顏的懷中，抬頭看向迴廊那頭正款款走來的女子，露出一個笑來。
清眉停在他們面前，調侃地看了鶴顏一眼，捂嘴笑了。
鶴顏看著她，不置一詞。
“清眉姑娘，你已經看完病人了嗎？”周霂問。
清眉這才收起笑容，對她道:“嗯，已經看完了，倒是周姑娘你的臉色紅潤，看上去氣色不錯吶。”
周霂知道她在調侃她，只是笑了笑，沒有說什麼。
“好了好了，我不說廢話了，”清眉轉過身，邊走邊向他們揮手道，“我去吃飯了。”
周霂嘴角帶著淡淡的微笑，目送著她離開。
“你早上有吃些什麼嗎？”鶴顏突然問道。
周霂對他一笑:“有啊，草藥。”
他有些責怪地看著她，“這怎麼行，跟我出去吃些東西吧。”說著，便拉著她的手離開。
鶴顏拉著她到了街上，路過一家包子鋪，周霂便停了下來，買了兩個包子，遞給了他一個。
“我知道，你一個早上也一定沒吃些什麼。”周霂說著，咬了一口手上的包子。
鶴顏微怔，伸手接過她遞過來的包子，明明只是一個只要兩文錢的包子，他像是看著什麼珍寶一般，心頭一暖，一時間，他的淚水竟湧了出來。
周霂看他遲遲不下口，不禁疑惑地抬頭看他，卻不想他竟哭了出來。難道是因為包子太好吃？可他明明沒有吃一口啊。但是當務之急不是這個，周霂看著人來人往的大街，立即伸手，用袖子擋住了他的臉。
不能讓別人看到他哭泣的臉。
“鶴顏，怎麼了？”周霂靠近他，低聲問道。
只見鶴顏拿著包子的手緊了緊，接著將包子幾下吃完，隨後毫無預兆地拉著周霂使了輕功離開。
周霂傷勢還未痊癒，這一路用輕功讓她有些不支，半路上實在支撐不住停了下來。
“抱歉，我忘了你的傷還沒痊癒。”鶴顏有些焦急地看著她。
“無礙。”周霂搖了搖頭，抬頭對他笑了笑，“你不哭了呢。”
鶴顏一愣，道:“嗯，知道我為什麼哭嗎？”
周霂乖乖地搖了搖頭:“不知道。”
“想知道嗎？”他問。
“你可以選擇不說。”
他突然綻開了一個笑容，伸手抱住了她，隨後嘴角的笑容漸漸地消失，他的目光有些暗淡，又有些高興。
“因為你給了我那個包子，”他的聲音低沉，帶著笑意，“這是我第一次，別人給我，而不是我搶來的東西。”
聞言，周霂下意識睜大了眼。她的心中有些心疼這個少年，一想起他所說的“這是我第一次，別人給我，而不是我搶來的東西。”，她便會不禁想到，他過去究竟經歷了些什麼。他表面明明總是帶著孩子氣的笑容，似乎對什麼都無所謂的樣子。這是第一次，他哭泣，還是僅僅為了一個包子。她伸手緊緊抱住他，像是要將自己的力量傳給他一般。
“謝謝你，周霂。”鶴顏放開她，對她綻開一笑，牽著她的手往前走去。
“不用謝我的。”只要你能夠一直開心地笑就好。周霂緊緊的回握他的手，一如既往的冰涼，低頭看去，依舊是那一層褪不去的青灰色彩，甚至，多了幾條詭異的黑線。她皺了皺眉，心中忽而湧起一股不安，她想問問鶴顏，然而看著少年的笑容，她卻始終開不了口。
她不想讓他快樂的笑容破碎。
緊了緊握著他的手，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一樣。
“接下來我們去哪？”鶴顏回頭問道。
周霂愣了愣，接著有些無奈地笑了:“是你把我帶到這裡的，是時候該告訴我為什麼要打暈我，綁架我了吧？”
少年的嘴角揚起孩子氣的笑容，他搖了搖頭:“還不是時候，你會知道的，很快。”
“很快？”
“就是今天。”他說罷，便將周霂攔腰抱起，使了輕功飛身而去。
周霂還沒回過神，他便帶著她到了一處湖畔。
四周山水環繞，紅梅遍地，明明是深冬，卻讓人感到春意盎然。一潭碧水之中浮著一座湖心亭，周霂看到亭中的石桌上放著些什麼，還沒來得及細看，鶴顏便抱著她踏水而臨。
鶴顏放下她，對她一笑:“你喜歡這裡嗎？”
周霂看著四周梅林環繞，忽而風起，紅色的花瓣帶著雪花在空中飛揚，與湖中碧水相映，色彩交錯之間，她不禁一聲驚歎。
“好美。”
鶴顏看著她，走到她身旁，拉起她的手。感受到他手中的冰涼，周霂回頭一望，只見他安靜的神情，和嘴角淡淡的笑容。她的心中竟有股莫名的高興，不禁露出了笑容。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周霂問。
“我小時候在這裡住過，”鶴顏淡淡的說著，隨後伸手指向了梅林的某處，“看那裡。”
周霂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一片嫣紅的梅花與交錯的枝丫之間，她似乎能隱隱地看到一座小榭。
“那裡已經荒廢很久了，我九歲就從那裡離開了，至今過了快十年，也破敗不堪了吧。”鶴顏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察覺的落寞。
周霂回頭看他，對他綻開一笑:“我很高興。”
鶴顏一挑眉:“怎麼了？”
“因為你肯和我說你以前的事了。”
鶴顏一愣。
原來是因為這種事啊。他笑了笑:“我剛剛都說了，你很快會知道的。”
“嗯，我相信你會說的。”她笑道，隨後回身一望，發現了石桌上的東西，“那是什麼?”
鶴顏拉著她走到桌前。桌上擺著一壺酒，兩個杯子，還有一個白玉鐲子。那白玉鐲子之中夾雜著碧綠，在上面天然形成了美麗的紋路。
鶴顏拿起那個鐲子，然後牽起她的手，將鐲子套到她的手腕之上。周霂有些驚訝，不解地抬頭看他，“這是……”只見他一臉認真的神情，雙眼直視著她，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
“這是我母親的遺物，”說到這裡，他的目光有一瞬間的暗淡，“她說以後要將這個鐲子送給我的妻子。”他突然勾起一笑。
聞言，周霂一時地驚愣，她定定地看著鶴顏的雙眼，目光動容至極。
“可是我還沒說要嫁給你呢……”她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輕顫。
“那現在說吧。”他歪頭一笑，隨後帶著笑意，一字一句對她說:“周霂，你可願嫁我？”
周霂看著他的笑顏，聽著他的話語，一時間竟發不出聲音，她只覺得自己的眼眶有些溼潤，淚水毫無預兆地流下。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此刻並沒有什麼哀傷之事，然而她就是止不住淚水。
“我……”周霂正要伸手擦去淚水，鶴顏卻比她快了一步。他輕輕地拭去她眼角的淚，指尖冰冷異常，然而她的心中卻覺得溫暖。
“不要哭。”他收起了笑容，垂眉看著她，他的手捧著她的臉，就那樣安靜的站著，不發一言。
“嗯，我不哭。”周霂點了點頭，“我可能只是覺得太高興了。”
“是嗎？”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在她耳邊響起。周霂還未反應過來，他的吻便落了下來。
冰冷而柔軟的脣瓣覆上她的，她微微一顫，有些驚愣。
和上次一樣，他只是停留了一會兒，便離開了她。
周霂抬頭看他，隱隱地感覺他有哪裡不同。少年垂著雙眼，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光影交錯間，可以看到他淡淡的眼眸，沒有往日那副明亮的樣子，卻讓她心中莫名的震動。
此刻她終於意識到，原來他並不是一個孩子氣的少年，他只是在她面前像個孩子，然而如今他已經不再以那種方式和她在一起了。
“你還沒回答我。”他低頭看她，眉宇間帶著一絲笑意。
周霂這才想起，他剛剛所問。她的心中有些顧慮。她已經答應了南宮夙玉要成為他的妻子，而後他會幫她光復北荒，然而如今，鶴顏讓她動搖。她的心中竟產生了一種衝動，她竟想拋棄身上一切的重擔和責任，她想要答應他。
然而，這絕不可能。
她的腦中不禁回想起哥哥的臉、謝珂的臉、阿祈的臉、師父的臉、還有十四年前，在大火之中被燁華國鐵騎所殺死的北荒百姓的臉。
怎麼可以，她怎麼可以拋棄這些，為了一己私慾？
“鶴顏，我……你知道我的身份的。”她抬頭，看向少年波瀾不驚的面容。
“我當然知道，”他看著她，“司空霂，北荒的最後一位皇女，你身上的重擔，我理解，但是……”他閉了閉眼，露出一個笑容，“我願意和你做一個一世的約定，不止是我，也是你，這個約定，你願意和我許諾嗎？”
一世之約……周霂靜靜地看著他，少年的笑容美麗異常，也溫暖至極。在她的心中引起了一陣蝴蝶效應，無數的情緒翻湧而過，最終平靜下來。
嫣紅的梅花落在了她和他之間，緩緩的落到地面之上。
周霂看著少年的臉，沒有期待，而是勢在必得，她不禁無奈一笑。
一世嗎……那她也賭一賭吧，看看這個約定，用盡一世可否遵守。
“我願意。”
忽然之間，她落入一個懷抱，少年緊緊地抱住她，將頭埋在她的脖頸之間。周霂聽到他的輕笑，那樣的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