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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殤-----正文_第98章 第十三章:定鼎天下(六十五節)(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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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_第98章 第十三章:定鼎天下(六十五節)(98)

第六十五節:青雲始翔行詐死,將行躑躅夜未央。

(98)

易銘回到居所,躺在**,覺得腦子清醒了一些。旁邊眾侍女已然退下,只怡晴坐在床邊,不住用溼毛巾擦拭易銘額頭。

易銘眯著雙眼,不露聲色看她忙上忙下。他頭雖然昏昏沉沉,心裡卻很明白,見這女子對自己如此上心,不禁大為感動。

又及一會,這怡晴用手輕輕拍著蓋在易銘身上的被子,竟然輕吟兒歌,像是在哄小孩睡覺一般。

易銘見她神情專注,本想笑,但見這女子自得滿足又幸福萬狀的表情,易銘不忍忤其愛意,佯裝睡著。

聽她兒歌翻來覆去地哼哼,易銘慢慢品味,雖然就那麼幾句,但聽著聽著,就想起了媽媽。

過了許久,怡晴並沒有休息的意思,易銘見狀,正準備喚她一聲,不料外面一陣嘈雜的聲音傳來,隨即響起幾聲輕微的敲門聲。

怡晴看了一眼易銘,起身向外走去,到了門口,小心說了一句:“什麼事?去看看。”

那外面值守的侍女也輕聲答了一句:“是!”之後是一陣輕碎的越來越遠的腳步聲,易銘聽得出來院門處似乎有不少人,在那兒聲音低沉說著話。

易銘睡意全無,一翻身就坐了起來,怡晴見狀,嚇了一跳。

易銘不懷好意看著怡晴,取笑道:“媳婦,你歌兒唱得真好聽。”怡晴聽了,想到先前旁若無人唱兒歌,只道大王睡了,不料這大王明白無誤沒有睡著。想及於此,怡晴不覺羞得無地自容一般,兩手捂著臉,說道:“哎呀!你……。”

易銘見她雖為人婦,卻還是那麼矜持靦腆,感覺這女孩真純得可以。

易銘正要說什麼,外面趕回來的侍女又在外面輕聲喚道:“夫人……。”怡晴只好快步過去,開了門,又問道:“外面都是誰?什麼事?”那侍女答道:“稟夫人,是秦大人、朱大人和周將軍他們,說有萬分緊急的事情要見大王。”

怡晴頓時覺得有些為難,就回頭看了一眼,說:“這都……。”

她但見易銘不說一語,卻自個兒把衣褲都快穿戴妥當了,於是硬生生止住話兒,轉而進來幫易銘收拾。

易銘帶著怡晴,出了房門院門,見外面黑壓壓跪著十好幾人,遠遠的還有不少侍立的兵丁,打著數十個燈籠。

易銘一看,見跪著的有秦任、朱信、周文秀、韓知禮、楊明義等,但見一個個臉露悲慼之色,見易銘出來,均不約而同,低下頭去,有幾個還嗚嗚咽咽、痛苦失聲起來。

易銘大惑不解,又有不祥預感來臨之感,趕緊問道:“怎麼了?韓三你說,怎麼回事?”

韓知禮不問則罷,易銘這一問之下,卻放高嗓門,嚎啕大哭起來。

易銘性急問道:“你這廝倒是說呀!”

韓知禮泣不成聲,如喪考妣,斷斷續續道:“大王,資政、資政不見了。”

易銘大驚,喝道:“什麼什麼?什麼資政不見了?你倒是好好說呀!”

這時朱信強忍悲痛,止住哭泣,跪著將一張對摺的紙條呈過頭頂,遞與易銘,易銘接過來,藉著微弱光亮,伸開一看,那上面寫著:“罪臣趙龍甲泣告大王,資政大人與罪臣自遼地海路赴江寧,及夜子時許,資政大人與罪臣甲板賞月,不慎落水。罪臣及隨行十二船,經一夜深海相救,但遍尋不見,想來恐遭不測。資政大人德高天妒,有此不幸,實屬罪臣失職,肝腦塗地、粉身碎骨亦不能除卻罪臣滔天罪責之萬一,罪臣罪該萬死,請自戕以賠罪於天下。”

易銘讀罷,驚恐萬分,身上汗毛都豎了起來,但他震驚之餘,卻決絕萬難相信,所以滿腦子裡除了懷疑,卻並不感到悲痛。

他手執紙條,哆哆嗦嗦問道:“這、這是怎麼回事……?”

朱信感緊說道:“大王,卑職猶自不信,所以去電詢問數次,龍甲已回電四次請罪,大王,這、這看來是真的……。”

易銘見眼前跪伏的眾人,均低頭抽搐哭泣不止,知道這幾年來,與李千秋早就建立深厚感情,甚至將他視作再生父母一般。所以自打聽此噩耗,自然悲痛萬分、如喪考妣。雖然易銘與李千秋相處時日,未及眼前這些人,對於李千秋的離去也有心理上的準備。他知道,李千秋僅僅是離他而去而已,他回到了幾千年後的世界,說不定還過著讓這時代人都萬分眼羨的幸福日子,絕不可能橫生意外、死在這裡的。

易銘想及於此,認定李千秋又無非是玩了他時常玩兒的手段,他肯定早就完成了一趟時空之旅。只是為何要裝成墜海這等情景,易銘不甚明白。

見眾人還在痛哭流涕,易銘冷靜下來,長嘆數聲,就對著朱信、秦任等說道:“本大王聽人說: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天意高難問。今日終於感同身受,資政為我大秦,這麼些年來,無時不刻,莫不是嘔心瀝血、殫精竭慮,如今棄我而去,我這心裡邊痛啊……!”

那悲慼的眾人,見易銘難過,紛紛止住哭泣,均你一言我一語,安慰起易銘來,易銘為之動容,留下了幾滴眼淚。

隨後易銘率領眾人,趁晚趕到周文秀將軍府大堂,那得知訊息的都趕來了。

這一干人等,七嘴八舌商量如何操辦李千秋後事,最後

確定,因資政大人遺體遍尋不著,就將他衣著及其餘遺物,在南京紫金山,尋得風水寶地,以國禮安葬。又決定設靈位於北京、南京及遵義三地,組織祭拜,令三軍縞素,各地亦就地設靈位大祭。

將要安排完,一旁走出來範曠,只見他給易銘長揖於地,抬起頭,已是淚流滿面。易銘知道範曠生平尤其敬服李千秋,聽了李千秋噩耗,悲痛欲絕。

所以易銘傷心之餘,問道:“先生,你怕是有話要講吧?”

範曠點點頭,泣不成聲,過了好一陣子,方才平靜下來,說道:“大王,老朽是有話要說。”

易銘抬抬手,說道:“先生有話請講。”

範曠流著眼淚點點頭,說道:“大王,今天下初定之時,資政德高天妒,竟意外仙逝。天地不仁,斷我肱骨,惜哉痛哉!莫可奈何。微臣斗膽請旨,望大王念在資政大人不世之首功,及與賜諡,昭示中外,以為優恤,大王啊!嗚嗚嗚……。”

範曠說著說著不知真假又哭起來,易銘又是一陣的傷心,隨後問範曠道:“你說說看?”

範曠見易銘重視,俯身作了揖,就說道:“昔周公旦、太公望功高德彰,輔成王業,其終將葬,遂行制諡。諡者,行之跡也;號者,功之表也。車服者,位之章也。是以大行受大名,細行受細名,行出於己,名生於人。大王當下詔,予以追封且諡之。以彰其德、以表其功、以正其名跡,大王聖斷……。”

易銘知道範曠歷來文縐縐彎彎繞,其所說所想,均是因循守舊老古董那一套。但易銘只想了想,見著朱信、秦任及周文秀、韓知禮、楊明義等也各自一對眼睛盯著他,知道眼下情形,恐怕要按照範曠意思來方才妥當。於是易銘又問道:“以先生看來,怎麼個賜諡法?”

範曠此刻不哭了,答道:“大王,以老夫看,資政大人德高望重、胸懷大義、受任於敗軍之際,奉命於危難之間。曠世奇功,武侯不能及,良平亦輸,更慚周公……。”

易銘聽他囉囉嗦嗦,早就不耐煩,插話說道:“你有什麼話就直說吧!不要這樣那樣的。”

範曠聽罷一怔,想了片刻,只好答道:“是,老夫以為:經緯天地曰文,道德博文曰文,慈惠愛民曰文,愍民惠禮曰文……。”範曠說著說著,就觀察到易銘臉色愈加不爽,他只得打住,轉而說道:“所以歷來有生晉太傅,死諡文正,老夫以為,賜諡文成及文貞尤為貼切,文正似乎太過,不知大王以為如何?”

將軍府大堂,頓時就有不少人附和,朱信及秦任也點頭,似乎認可。易銘想了想,他前幾日恰好翻了幾本這方面的典籍,更早些的時候,他也和李千秋討論過這些在古時文人較為看重的形式主義的問題,所以他對這個,卻還有點印象。讓他記憶尤深的,是清太祖努爾哈赤,其諡號竟然有二十五個字,當易銘看到這裡,對於其孝子賢孫如此不吝美言誇他老祖宗之舉,佩服佩服。於是,易銘想到這裡,就有心惡作劇一下,因為他內心知道,李千秋並不是真就死了。

易銘說道:“範先生高見,我不敢苟同,你那個文成文貞,似乎配不上我大秦資政。本大王以為:資政神仙一般的人物,將來我大秦雄霸天下,資政首功,比老子的功勞都要大。資政又聰明絕頂,運籌帷幄,諸葛亮一般的人物,依我看,就追贈為“睿王”吧!不,單單這樣不夠,前頭得加上一些,我看就追封為:聖德神功肇紀立極仁孝武端毅欽弘文定業高大睿王。這諡號嘛就單單一個“文”字兒。好,就這樣,這個不作討論,就此下詔吧!這個詔書就你來寫。”

範曠眼珠子都驚得差點掉出來,只見他慌忙說道:“大王,這個可是不符合禮制,就您老人家以後……。”

範曠本來想說就易銘以後死了,恐怕也不能得到如此之極致的諡號。但他雖然情急之下不假思索,卻終歸沒有將易銘以後也得死這種事兒說出來。

易銘知道如不快刀斬亂麻,恐怕又要和範曠吵架。

易銘眼神就盯住範曠死死看著,惡狠狠說道:“你敢說不行?”

範曠本來就想說不行,可是這老夫子想了想,感覺到易銘話都說盡頭了,沒有留下一絲餘地,範曠就再也不敢反對了。說道:“大王,老臣、老臣謹遵聖命,只是這個恐怕有些過了,老夫以為……。”

易銘聽著,卻看了範曠一眼,只這一下,範曠餘下的話就沒敢說下去。本來範曠以為,生晉太傅,死諡文正,以文正諡之,就已經恰當了。熟料易銘覺得不夠,於是追封大王就罷了,還非得加上那麼多的“字首”,又去掉正而單諡文,範曠雖然驚訝萬分,還是吐著舌頭,方才將詔書寫好。

由於李千秋無嗣,因平素對韓三恩厚,易銘著即令韓知禮過繼,為李千秋義子執紼,以當大事為計,等等等等……。

正在此時,忽見琦玉心慌慌趕來,見大堂議事,不敢擅入,易銘揮手示意她進來,琦玉入內,就給易銘跪了,稟報道:“大王,資政大人丫鬟桃紅和柳綠兩個,聽聞資政大人不測,這二人決心追隨資政,就一個三尺白綾懸樑自盡,一個撞了牆。只是發現及時,兩個尚未斷氣,卑職請問大王,救也不救?如何處置?請大王示下。”

那堂上眾人,聽琦玉這麼一說,均深深歎服此二女節烈,易銘正要表態,卻見

下面閃出一人,正是和易銘有一面之緣的朱彝尊,此人眼下只二十幾歲年紀。

那朱彝尊說道:“大王,依卑職看,此二女節義,感天動地,可堪彪炳千秋,永載史冊,大王應當成全。”堂上不少人,緊跟著朱彝尊意見,不住說:“是!是!是!”

易銘心裡大感意外,頓時就有點生氣,原先對朱彝尊的那點好印象,此刻全部轉化為厭惡。他知道眼前這些老迂窮酸之徒,眼裡有禮但無人性。

易銘就想起來,就頭一天這夫子勸易銘學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而易銘還了他“百花齊放、百家爭鳴。”這夫子不服氣,又不敢爭辯,只得不了了之。

見了朱彝尊這麼一說,易銘心想:你這小子年紀輕輕,讀書都讀到牛屁股裡頭去了,怎麼說話這樣不合老子胃口。想你前頭所作《眼兒媚》,其中那句“那年私語小窗邊”什麼的,害得老子媳婦現在還不理我。先前我倒認為你有幾分才情,這才遊覽桃花塢之際,不遠百里把你從嘉興傳來,不料竟讓我如此失望,在眾目睽睽之下提倡萬惡的人殉制度。

想及於此,易銘就冷冷對朱彝尊說道:“依你的意思,是讓本大王見死不救是不是?”

那朱彝尊一聽就慌了神,他不知易銘心裡怎麼想的,但他又堅持說道:“大王,是,也不是……。”

易銘吼道:“究竟是也不是?”朱彝尊嚇得“撲通”跪在地上,硬著頭皮道:“大王,君子當成人之美……。”

易銘怒不可遏,及時打斷,吼道:“你放屁!”朱彝尊不敢言語了,易銘又壞壞說道:“我聽說你詩詞歌賦、棋琴書畫無一不精,你要認為這個是美事,本大王看資政大人正好也喜好這些,睿王在那邊差個人陪陪,我看你是不是過去陪陪他老人家呀?”

朱彝尊聽了,驚恐萬狀,人都僵化了。他渾身哆哆嗦嗦,兩手抖得如同“帕金森”病發,隨即,眾人驚見朱彝尊面前地磚之上,一道涓涓細流延伸開來,原來,易銘一席話,早將他嚇得屁滾尿流。

朱彝尊面如死灰,後來話不利落,喃喃說道:“君要臣、臣死,臣、臣不得、得不死。”

易銘心裡好笑,又怕真就把他給逼死了,轉而說道:“你聽著,本大王不要你死,你要給本大王好好地活著,以後你還要給我大秦做事。你要敢死,本大王就學朱棣殺方孝孺,滅你十族。”

這易銘惡狠狠講了,堂上眾人,大感驚懼,全體跪下告饒求情。

那朱彝尊此刻聽得明白,大汗淋漓之餘,心想:大王厲害,我不惹他,這可開不得玩笑,千萬出不得意外,自己這條小命,可關乎族下萬千條性命。

他戰戰兢兢,又猛地磕頭,易銘揮手,讓他起身,這傢伙由邊上眾人扶了起來,卻站不穩。雖然感覺遺尿丟人,好在保住了身家性命,再也不敢亂說了。

易銘趕緊讓琦玉下去,囑咐她傳醫生,不遺餘力,全力搶救二女,這般安排,眾人如何再敢多言。

待眾人散去,易銘回到所住之處,已是深夜,怡晴照樣進來,服侍他歇了,然而易銘就是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

正恍惚間,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正是李千秋,易銘惱怒,倏忽間就醒來。房間裡點著燭火,燭影搖紅,見怡晴在身旁,睡得正香。

易銘努力整理思緒,感覺腦子清醒了一些,於腦際間就問道:“我還以為你真死了呢?搞得玄玄乎乎的。”

那邊傳來李千秋笑聲,又說道:“這樣不好嗎?為我的離去製造一個合理的理由,不然你讓我怎麼離開,像你那樣失蹤嗎?”

易銘轉念一想,感覺有些道理,就問道:“你怎麼做的?難道落水之際和那時空機器建立聯絡,讓它把你千里迢迢地接過去呀?”

李千秋又笑著答道:“差不多吧!我當時正與龍甲賞月呢,忽然認識到,這不是離開的最好時機麼?於是我逐漸靠近船舷,趁人不備,就佯裝不慎落入大海。就在身體慢慢下沉之時,透過給出的指令,你知道的,我在電光火石之間,憑藉那些手段,早就移形換影到了這山洞裡。我此時此刻仍然在這裡,目的就是和你道個別,然後我才可放心離去,臨行之前,有些事情要交代一番,不然我真就放心不下。”

易銘此時方才懂了,知道李千秋假借溺水,實則人早就在千里以外。不過,見李千秋作別在即,易銘還是依依不捨,又不知怎樣挽留,許久不語。

李千秋聲音又傳來,說道:“我知道你早就希望回去,我也無法勸阻此事,但你一定要知道,舉凡世事總難免意外,你要謹慎行之。至於眼下,有趙錢孫李等人,我完全可以放心,天下形勢,基本明朗,你大可放手去做,你是現代社會的人,怎樣做,你內心有數,只是我擔心的不是這個。”

易銘見他這樣說,奇怪問道:“難道還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嗎?”李千秋答道:“我也說不清楚,預感吧!”易銘還想問,李千秋自傳話道:“雖然這是生離死別,也不要婆婆媽媽的了,你記住,假如我們的所作所為是成功的,或許我們還能相見也難說。”

易銘見他如是說,原先還有點依戀的心情被淡化了不少,他只是象徵性地和李千秋作別,那邊只是隱約傳來一聲嘆息,至此一切歸於寧靜,恍惚之間,易銘又不自覺睡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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