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節:恣意胡為辱清使,英雄揚州意會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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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程字憲鬥,號輝嶽,時年五十歲左右。此人是遼東瀋陽人,歷史上歷經努爾哈赤、皇太極、福臨、康熙四代帝王。他是清朝初期一代重臣,清朝開國時的規制大多出自其手,被視為文臣之首。他自皇太極時開始備受重視,舉凡對明朝用兵、進攻朝鮮、瓦解籠絡蒙古等重大事件,都有他參與決策。他死於康熙五年(公元1666年),終年七十歲,康熙親自撰寫“元輔高風”四字,作為對他卓絕貢獻的評價。他一生為清朝開創立下了不朽之功,有人甚至將他與張良相提並論。但也有觀點認為:范文程對清朝功勳卓著,歷事四朝,卻對明王朝和漢族人民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當時的滿清政權每每入侵大明,且燒殺擄掠、無惡不作,而范文程僅僅因為自身不得重用,為了個人功利而背叛了自己的國家和民族,於大節有虧。
易銘見范文程長得人高馬大、儀表堂堂,走起路來風風火火,舉止不像文化人,倒有幾分武將模樣。易銘心裡想:你這傢伙,長得倒是高大帥,誰料卻是軟骨頭一個。易銘又見范文程戴著“大簷帽”,給易銘作揖的時候,腦後的小辮子翹了起來。
後來易銘才知道人家這是紅纓寬簷帽,還是紅寶石頂,只見孔雀翎,披肩大領,馬蹄箭袖,大襟旗袍,飛禽走獸補子,名目多多,還掛了一串珠子,易銘不知道是什麼東東。雖然比大秦文武百官華麗繁瑣,但易銘覺得,這身衣服,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
范文程衝易銘俯身長揖,算是見過了,易銘也不計較,旁邊趕來的範曠非得堅持讓范文程行跪禮,范文程固執,堅決不受。
易銘雖然禮儀上不跟他一般見識,但內心看不起這傢伙,就決心想羞辱奚落一下范文程。對於這個,易銘是有底的,他知道範文程那些爛事。
於是,易銘說道:“憲鬥兄不必客氣,我大秦沒有那麼多規矩,你看你看,我這些文武大臣都難得給我磕個頭,所以還是免了。”
那范文程也很感謝,客氣說道:“久聞大秦大王胸襟開闊、禮賢下士,君臣之間、猶如兄弟,看來此言非虛、此言非虛呀!”
易銘笑著問道:“憲鬥兄此番前來,是代表大清呢?還是代表多爾袞?”
范文程心想:這不一樣嗎?
范文程於是答道:“回大王的話,在下此行,乃是大清欽使,有皇帝敕令及官方文書,臨行之際,睿親王親自交代在下,囑託在下見了大王,謹代睿親王致以親切問候……。”
范文程一席話讓易銘詫異,易銘心想:多爾袞難道也穿梭時空一回了的?怎麼將老子年代的官方語言也學會了?
易銘想著想著眼睛望向李千秋,只見李千秋似笑非笑在一邊站著,易銘不知道這孫子在想什麼,無奈之下,只好和范文程又客氣兩句。
范文程其實心裡也在遐思:他有感多爾袞強勢,眼下自稱皇父攝政王,其弟多鐸時下也權傾朝野,稱作輔政王。他一旦想到豫王多鐸,這個生生給自己戴了綠帽兒的傢伙,范文程不禁咬牙切齒。
原來多鐸曾經欺負范文程是投降過來的漢官,見范文程老婆漂亮,竟然據為己有,搶了去。范文程這官司直到諸王貝勒公審才斷清楚,雖然罰了多鐸一千兩銀子,奪了他十五個牛祿,範妻也完璧歸趙。但這奪妻之恨、綠帽之辱,卻讓他怎麼也抬不起頭來。最可恨的是,這老婆和人家鴛鴦幾回,卻越發嫌棄自己來了,說多鐸才是真男人……。等等什麼的!
范文程猶豫,覺得是不是要申辯幾句,說明一番,或者義正言辭、堂堂皇皇博白一些,他想著還沒有主意呢!
易銘又道:“憲鬥兄,你此番出使大秦,這個這個,是以大清滿語稟明國是呢?還是講漢話呀?”
范文程雖然懂得一些滿語,但他漢人一個,平日自然講漢話,只是這話由易銘說出來,心情要多難受有多難受,局面要多尷尬有多尷尬,臉面實在掛不住。
他只好說道:“這個嘛!出使貴國,自然是講貴國語言的
,講滿語恐怕各位聽不懂。”
哪知李千秋配合易銘瞎胡鬧,就說道:“你但講無妨,咱們大王聽得懂的。”
李千秋一句話說完,范文程和易銘都很驚訝,范文程想不到這大秦大王除了詩詞文章獨步天下,就連這個也懂得,於是愈加佩服。
易銘心裡卻道:這龜孫又胡言亂語,自己什麼時候學過滿語了,老子當年學幾句英國話,說出來英國人也聽不懂。
李千秋自然以他倆私下的交流方式對易銘說道:這個有何難?我會你就會,充其量我當翻譯,你依樣畫葫蘆說幾句不就行了。
易銘聽罷,心裡有了底,不過對李千秋的本事,簡直佩服之極。
有了李千秋的提示,易銘和范文程,就以滿語拉了一會兒家常。
范文程於清廷上下走動,時間長了,耳濡目染,多少會了一些。簡單的對話,當然不是問題,只是他見易銘連這個也懂,卻實在出乎他的預料。
易銘和在李千秋指點下,一陣胡謅,搞得范文程更加五體投地了。
這事兒算完,易銘接著卻一本正經起來,對范文程明知故問道:“敢問憲鬥兄是哪裡人呀?”
范文程不知易銘有何用意,只得老老實實回答道:“回秦王殿下,在下就盛京人。”
易銘裝作恍然大悟,說道:“盛京,是瀋陽吧!那地方原來是大明的,後來努爾哈赤厲害,就給生生佔了,於是就改作盛京。本王還有一事問範先生,先生是我漢人吧?”
范文程本來就嘴皮子厲害,腦殼也靈光,所以聽了易銘這麼無禮的一問,早氣惱不已,鑑於不好撕破臉皮,所以忍了。
只聽他淡淡回答道:“殿下,在下身為大清使臣,自然是大清人。”
易銘見他不上當,就又取笑說道:“先生聰穎敏捷,今日親身領教了,果然不一般。先生大才,本王早有耳聞,今日得見,實乃三生有幸。本王在想:先生如此非凡,這下來都來了,不如就投我大秦如何?這樣一來,本王也可任命先生為特使,到了清廷那邊,先生認得的人多,上下打點、居中斡旋,也好盡力辦差。”
范文程聽著,末了只冷冷回答道:“殿下,在下謝了。”
易銘接著又說道:“老兄這是何苦?我聽說清廷對先生不怎麼好,所以本王這是為了先生考慮啊!”
范文程自然又謝過了,卻說道:“秦王殿下有所不知,在下蒙攝政王看重,頗為仰賴,且言聽計從,從不生疑,何況大清規制,多出己手,舉凡在下獻計獻策,均得以遵行,為臣如此,夫復何求?在下不知有何不好?”
易銘見范文程被自己抓住了辮子、捏住了牛鼻子,接著就壞壞地說道:“憲鬥兄,這個尊夫人還好吧?我聽說多鐸這廝,欺人太甚,簡直不是人,連憲鬥兄老婆他也敢胡來。”
那范文程聽了,尷尬不已,臉面一時極為難看,脖子上的青筋畢露。要不是自己負有使命,要不是說這話的是大秦大王,他恐怕連和易銘決鬥的心思都有。
他漲紅著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李千秋似乎覺得易銘說的太過刻薄,他認為像范文程這種人,奚落打壓一番是可以的,但要適可而止,因為往往這種奸人小人,如同劣狗,逼急了是要咬人的。
於是,李千秋插話說道:“範先生此番前來,所為何事?大可直言告與大王。”
李千秋說著的時候,易銘看見在旁邊坐著的李侔、範曠、黃宗羲、方以智及韓知禮,一個個壞笑不已,易銘狠狠瞪了幾個幾眼,這幾個方才止住偷笑,卻將眼光看著一臉窘態的范文程。
范文程被易銘點著了痛處,無地自容,也氣得脖子青筋畢露,好在好不容易來了個解交的,就對李千秋投以一瞥感激的目光。他趕緊岔開話題,說道:“哦!在下淨說些沒用的,幾乎忘了大事。”說話間,就一邊解開他那身官袍,從貼身處拿出來一封塗上火漆的信件,然後畢恭畢敬,低頭舉過頭頂,呈於易銘面前。
李千秋接過來,一把撕了火漆,掏出一張寫滿了毛筆字的信紙
,呈交給易銘。
易銘接過,見紙上字跡龍飛鳳舞、剛健遒勁,他想不到多爾袞也寫得一手漂亮的書法。原來多爾袞鑑於天下形勢不妙,清軍在吳三桂、李過等攻擊下節節敗退。而正因為吳三桂背信棄義反了,導致兩湖和東南局勢愈加動盪,特別是江浙一帶亡明故舊蠢蠢欲動,到處危機四伏。他權衡利弊,覺得眼下情勢,當收斂鋒芒,要與易銘言和。於是他在信中提出:邀約易銘東去揚州晤面,以商大事。還說如果易銘願意冰釋前嫌,與大清締結世代友好,清軍或可主動退出江南數省,將江南半壁,拱手讓與大秦,就此與大秦來個劃江而治亦無不可。
易銘草草看過,見其中一些字太過潦草,他認不得,就交與李千秋,李千秋照著信件內容,當眾大聲讀了一遍。
易銘見書房眾人,除范文程身邊兩個副使以外,均點頭讚許的樣子。
易銘心裡知道:這李侔、範曠、黃宗羲、方以智等,均是有心接受。易銘想了想也覺得可以理解,畢竟不損一兵一卒、不放一槍一炮,平白無故多了東南半壁江山。何況黃宗羲、顧炎武及方以智等等,均江南人氏,對於解放全中國、拯救江北億萬水深火熱的同胞,是沒有那個意識的。倒不是說這些人不想揮師北伐,這些人照現在的觀點看來,屬右傾機會主義者,對於眼下收復桑梓之地的天賜良機,當然不願錯過。
只有易銘、李千秋明白,這只不過是多爾袞緩兵之計而已。
易銘知道,以多爾袞的風格,他怎麼會白白送上江南半壁。何況趙元成給他報告過,說先前多爾袞有感於大秦火器厲害,安排了不少奸細來遵潛伏滲透,甚至重金收買大秦軍事工業人才……。
趙元成祕密調查後,說有那麼幾十個人間蒸發一樣失蹤了,開始還以為死於敵對勢力暗殺,後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想來定然是投靠了清廷。趙元成也破獲了幾起投降賣國的大案,抓獲了不少潛藏的間諜,趙元成還說:有可靠訊息稱清廷的槍支大炮都已經試製出來了。
易銘正想著,李千秋走到范文程跟前,說道:“請憲鬥兄移駕到鳳凰山國賓館歇息,在下等有話稟告大王。”說完看了一眼易銘,易銘懂得,這是要攆走范文程,然後就多爾袞的意思,馬上開個閉門磋商會。易銘就點點頭,范文程施禮告退,自有人領著去了。
范文程剛走,李侔沉不住氣,他站起身走出來說道:“大王,我看多爾袞會盟揚州,恐怕沒安好心,多半是擺的是鴻門宴。大王萬萬小心,絕不可輕動,以免被他算計。不過咱們派遣專人前去談一談,似乎也可以考慮。”
李侔可能鴻門宴這種場合吃過了大虧,所以聽到這一檔子事兒,總是條件反射,他被這種事情給弄怕了。
易銘沒有說話,他心想:這個還用你說!多爾袞什麼人?人家睿親王!肯定壞主意多多,無論做什麼事情都目標明確,意有所指、心有所圖。但多爾袞究竟意欲何為?易銘不知道。
黃宗羲見易銘不語,知道大王在深思,於是也站起來說道:“大王,是不是要開個會?”
易銘正沒有主意呢!見他這麼快就領會了自己時代處理問題的慣常方式,這種方式其實就是開會,黃宗羲主意易銘當然贊成,他不由得滿意地多看了這老夫子兩眼。
開會可以解決好多好多的問題,如果自己沒主意,不知道怎麼辦,在這種情形下最適合開會。
開會可以聽取與會各方對問題的想法、意見及建議,許多事情都是透過會議解決的,自己還可以集思廣益、博採眾長,有利於正確作出決策。易銘還想到:就哪怕偉大領袖毛主席,也是在易銘現在所在的這個地方透過會議確立在黨和紅軍的領導地位的。
易銘對黃宗羲提議,大為滿意,他心裡想:我見你好歹是個歷史文化名人,所以你一來我就給你那麼大的官做,這一年半載沒聽說你有何出眾之處,就今天這句話還讓老子滿意。
易銘同意,資政無意見,易銘就安排李千秋召集在遵高階領導幹部,定於次日在軍機處大廳會商揚州會盟一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