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節:捷報傳來逆將死,眼見西邊燃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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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銘等人趕回京城,召集朝中群臣於養心殿,就平定東北局勢商議對策。而前方一日數報,早將東北局勢說得清楚明白。原來吳能奇自退守瀋陽,他手下伍英峰、餘朝棟、黃文瀚、蕭炳炎、尹耀坤等將領,退軍之際譁變,臣服大秦,得了封侯獎賞,更加積極,於是夥同大秦軍隊尾隨而至,與北上的朝鮮李淏軍隊,將瀋陽、長春、遼陽三城,圍了個水洩不通、飛鳥難進。
如此堅持不到半月,因大軍新敗、城中無糧,使軍心不穩、軍紀廢弛,陳步明趁機鼓動軍士譁變,帶著上萬之眾,於頭天晚上趁夜湧進吳能奇東北軍政府官邸,將吳能奇及其親信數百人,亂刀誅殺殆盡。自殺了吳能奇,將其梟首示眾,後來裝在匣子裡,正快馬送來京師。陳步明及前方孫象丙、蘇飛虎、衛好才、周文秀、於海龍、時萬水、傅千山、皮嘉木、卞建功、伍英峰、餘朝棟、黃文瀚、蕭炳炎、尹耀坤眾將,及時報與大秦,說東北短期可望平定,對東北大事及吳能奇家人如何處置等,特請易銘旨意。
易銘問了韓知禮、秦任等人方略及群臣意見,易銘委任陳步明暫代東北首腦,孫象丙、衛好才為其副,要他節制各路軍隊,迅速平定叛亂、穩定形勢。留下李馬丁部下於海龍、時萬水、傅千山、皮嘉木、卞建功幾人駐軍東北。大秦其餘軍隊,如孫象丙部,由周文秀接管,同時節制伍英峰、餘朝棟、黃文瀚、蕭炳炎、尹耀坤各部,共計約四十萬,歸入大秦中央軍建制,在周文秀指揮下,還軍關內休整,另有大用。關於吳能奇叛軍處置,秉承易銘首惡必懲、脅從不究的原則,一律赦免其罪,只是除陳步明所部及戰場起義各部以外叛軍,均即日退出現役,轉入地方或遣回原籍妥善安置。,
對李淏援軍,慰問犒賞,有功之臣,造冊登記,再行論功行賞。至於吳能奇家人,易銘吩咐不得傷其性命,即刻押解回京,再行安置。
安排完東北大事,已是傍晚,可事情還遠遠未完。原來易銘留下群臣,設宴款待,當然不只是為了慶功吃大戶。而是散朝之前,易銘安排下去,叫群臣趁熱打鐵,晚上再議對吳三桂用兵大計。
及其晚宴結束,易銘卻叫群臣一併趕往乾清宮,他開了晚朝,待眾臣三跪九叩施禮完畢,易銘賜了平身,朝議開始。
照常又是範曠第一個站出來,他反對立即對吳三桂用兵,範曠振振有詞,對易銘及眾臣說道:“皇上,列位同僚,吳能奇叛亂,吳三桂出兵十萬,雖然未能前線參戰,然而其助餉一億元,出糧百萬擔,可謂其功尤著。皇上不予嘉獎,已屬不妥,更興王師討伐,恐為不義。何況他西南安定、太平富庶,全仗其數年苦心經營。如今再起戰端,西南一地,不免生靈塗炭,百姓流離失所,皇上三思啊!……。”
易銘自平定琦玉亂黨一來,考慮到範曠老夫子雖然緊跟吳琦玉,有助紂為虐之嫌,好在這夫子在任上,總還沒用做出傷天害理之事,所以朝中一旦安定,就即刻啟用了他,無非是看在此人錚錚鐵骨,敢於直言犯諫的優秀品質的份上。只是這廝往往太過自我,有時對易銘決斷之事,第一個站出來表態力挺,讓易銘說服眾臣的過程,少了很多口舌和麻煩。久而久之,群臣都知道,舉凡皇上力主、範曠力挺的事情,基本就能定下來,也往往帶來較好的執行效果。然而這老夫子脾氣犟,但凡他以為不妥的事情,就敢立於朝堂,和易銘講死理,吵鬧爭論,就搞得面紅耳赤也在所不惜。
然而他每每這樣,一點也不給易銘面子,易銘也拿他無計可施。因為易銘明白,這些迂腐夫子,已將自己標榜為千古聖君,尤其胸襟似海、寬仁大度,更兼聖心燭照、世事通明,所以易銘被他等越捧越高,自然不能輕易發脾氣。況且這老夫子不怕死,要說殺他的話,他就先將脖子伸過來,引頸待決,就怕你不殺。又不能打他板子,因為可能打不了幾下子,就他那孱弱身子,也可能給打死。甚至罰他俸祿也不行,這廝清廉無私,沒幾個錢,因子嗣浩蕩,家裡人多,罰款交不出來,還可能因此全家餓肚子,所以易
銘一個字兒也沒罰過。相反,易銘好幾回還拿了自己體己錢,明裡暗裡接濟於他。
眼見範曠還在喋喋不休說著,易銘終於忍不住,呵斥說道:“夠了,老先生,你說完沒有?”
範曠不料自己講話被易銘打斷,心裡有些生氣,於是答道:“皇上,老夫還沒有講完,皇上,微臣請皇上收回成命,吳三桂……。”
易銘再不等他說下去,岔斷說道:“你這一通長篇大論,無非就是給吳三桂臉上貼金,為他歌功頌德罷了,你這樣做,是何居心?難道你和吳三桂之間,嗯?你說,是不是?”
聽罷易銘言語之間,竟給他戴了個和吳三桂勾結的大帽子,範曠更加生氣了,咬牙切齒說道:“皇上此言,老夫不敢認同,老夫自視堂堂正正、行跡有矩,皇上如不信,即刻可調查。老朽如有此等事,可誅我九族……。”
易銘知道唬不住他,想了一想,計上心來,就問道:“範先生,朕問你,這天下是何人之天下?”
範曠不知是計,果然上當,答道:“皇上,這天下自然是皇上的天下。”
易銘卻接著說道:“不對,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範曠想了一想,只好說道:“皇上這話也對。”
易銘再說道:“既然這天下是朕之天下,也是天下人之天下,我問你,你說吳三桂主政四川、雲南,又架空貴州沈實根,擁兵百萬,前頭吳能奇造反,他因此要挾大秦,要朕封他為“周王”,允其世襲罔替。又必須放了他兒子吳應熊,還得封為“川中侯”,賞賜錢糧億萬之巨,他前頭敬獻給老子的,不過是羊毛出在羊身上,老子賞的而已,你以為他這麼大方啊?你們說,他除了黔北不佔,那西南三省,就像他一人的一樣,他這樣割據一方、飛揚跋扈,養了那麼多軍隊,難道不是想造反?”
群臣聽了,果然有近半數附和易銘,點頭說著:“是!”、“對呀!”等等,易銘一見,心裡更有底氣了。
範曠聽得易銘如此一說,一時無語,他低著頭、閉著兩眼,認真想了一會兒,突然睜開眼睛,說道:“皇上,皇上所思所慮,不無道理,這天下當歸於一統,決不能軍閥割據、四分五裂,吳三桂其心其行,是有心懷叵測、居心不良之嫌疑。老朽建議,如吳三桂同意去除周王封號,還是稱“周興侯”,且將其雲南交由大秦管理,另行指認委派官員施政,防務也由朝廷派軍駐防。而黔地也由沈實根組建宗政軍班子管理,不得像眼下一樣,其防務政務,均由吳三桂代管。如此條件,吳三桂能夠同意,則皇上不可興師討伐,皇上,老臣此議妥否?”
易銘看了看範曠,說道:“你這個想法很好,你們,你們覺得如何?”易銘將範曠建議,又問殿上眾人。群臣都說:“好!”
易銘不放心,決心一個個徵求意見,問了韓知禮,韓知禮答:“微臣聽皇上的。”易銘想到吳三桂是他岳丈,知道就這件事情,韓知禮不好表態,就又問秦任,秦任說:“同意。”易銘又問顧炎武,也說:“同意。”下一個就是精神恢復正常的李馬丁,說:“要得。”在問了黃宗羲、楊明義、方以智、朱信、尤華、許鐸、何晏、呂復、施道、張開等人,均同意。
易銘這才放心,卻轉而問範曠說道:“老先生,要是吳三桂不同意怎麼辦?”
範曠還是又想了想,說道:“皇上,這樣行不行?皇上可委派老夫欽差,就到吳三桂那裡去一趟,吳三桂要是同意,老臣就當著他及手下官員將士宣旨。如若他要是有異心,老夫可能就會被他拘禁,恐怕也會被他造反之時殺了祭旗。不過皇上不必心痛老臣,老臣這也是咎由自取,怪不得人家。皇上,請皇上准奏。”
易銘想了想,心裡不同意,覺得範曠此行,性命堪憂。於是說道:“老先生,吳三桂此人一生,在這件事情上,從來都是有心得的,也從來不猶豫,頗為當機立斷,你可考慮好了。何況山高水長,道路難行,你年事已高,要去,我也不要你去。”
那範曠一點不猶豫,說道:“皇上不這樣說還好,皇上要這樣說,老夫還去定了。”
易銘還是不允
,眼看兩個又要爭執起來,秦任此時站起身,勸導範曠說道:“參議大人,依在下看,這人選一時半會兒,也難確定,我看是不是讓皇上考慮考慮,再作定奪?”
範曠聽罷,態度轉為柔和,只得向易銘拱了拱手,當是同意了。
廷議終於結束,已是晚上,易銘不經意間看了一眼即將回府的韓知禮,見他表情複雜、心事重重的樣子,他走過去,拍了拍他肩膀,兩目相視,心照不宣,卻一句話都沒有說。
易銘心情複雜,紅著眼圈回到養心殿,盥洗一番,自去睡了,京師百姓,都知道了東北喜事,所以不怕晚上天兒冷,都喜氣洋洋走出家門慶賀著,鞭炮鑼鼓,自然響徹天地,通宵不絕。
次日,易銘再召叢集臣,一番商議,草擬了令李過、高一功、郝搖旗四十萬大軍及楊承藩八萬之眾,加緊操練,做好戰備工作。還令鄭成功部水師十萬,及時揮師長江口,沿江西進。又調撥江西、江南、河南軍隊二十萬,向兩湖靠攏。又令周文秀即刻率軍南下河南,以防吳三桂狗急跳牆、舉兵東犯。
等得全都安排好,下邊卻來報告,說範曠搶了欽差大臣秦草公公的聖旨和節符,說皇上說好了的,要他西去成都,就帶著秦草和他兒子範鵬程等幾十個,一大早就走了。易銘聽罷,見範曠老夫子如此積極,只好將錯就錯,追授範曠為“正欽差”,秦草為副,隨他去了。
下朝之後,易銘單獨召見李馬丁,與他談了整個下午。”
說到李馬丁,不得不累言贅述一番,先前都說他瘋了,哪知道自易銘政變成功,這傢伙一夜之間就恢復正常,原來這傢伙乃是裝瘋。這不,他前幾天還生了個兒子,請朝中大臣,都去賀喜。這讓易銘驚訝,心裡想:這瘋子能生孩子嗎?……。
大秦廷議之事和集結大軍向西調動的訊息傳到成都,吳三桂慌了,趕緊召集部將商議對策,不過議了半天,思想不一,難以形成一致意見。好在隨後方光琛不失時機潛回,多少讓吳三桂看到了一絲希望,他以為:方光琛素有大才,也和他私交甚厚,這幾年方光琛雖然得吳琦玉重用,位列輔政大臣之列,但方光琛卻對他吳三桂,頗為敬重。但凡大事小事,兩人多有密信交換意見,早已結成同盟,而今皇帝重掌朝綱,方光琛那日跑的快,因此逃脫。吳三桂深知,方光琛一定會千里潛行,要來投靠於他,吳三桂判斷的沒錯,方光琛果然來了。他一來,吳三桂就有了可以商量大事的人。
本來吳三桂手底下郭雲龍也還能謀善斷,可是郭雲龍前頭勸他臣服大秦,受封周王,吳能奇興兵造反,他一直按兵不動作壁上觀,白白錯過東征良機,所以對郭雲龍就不是那麼信任了。前頭聽到東北平定、吳能奇身死的訊息,他早就坐不住了。然而壞訊息接踵而至,直到大秦興師而來的訊息傳來。
他心裡恨極了郭雲龍,幾度都想將他殺了,但郭雲龍名義上是他西南一地的二把手,非同尋常,輕易不敢動。但他一旦想到就是郭雲龍幾個人,不知出於私心還是公義,極力勸他接受易銘賜封。這才沒有多少時間,東北初定,大秦皇帝厲兵秣馬,調動大軍,似乎就要對他下起手來,他就忍不住要罵人。
吳三桂懊悔不已,也痛恨自己按兵不動、錯失良機,除了伸手打自己的臉,末了還趕到陳圓圓處,摔了杯子,吵了數句,發完脾氣,又抱著和陳圓圓新生的小兒子,心裡還是沒主意。
問了陳圓圓意見,熟料這女子心向大秦,就勸吳三桂接受大秦條件,去除周王封號,退出雲貴兩省。最好自個兒綁了,解往京師,說負荊請罪,亡羊補牢、為時未晚。如執迷不悟,執意造反,只有兵敗身死、全家不保云云!吳三桂氣急敗壞,罵了句:“婦人之見”,陳圓圓苦勸,吳三桂如何聽得進去,所以鬧了個不歡而散。
吳三桂不知,他底下部眾,實際上對他所作所為,多心存不滿,又對於大秦重兵壓境,沒有了抵抗的底氣。所以表面上還裝作替吳三桂獻計獻策,暗地裡都千方百計尋求途徑,考慮起自身退路來。只有方光琛、王屏藩、馬寶等死忠,猶自還在信心滿滿,鼓動吳三桂引兵抵抗。
(本章完)